《双生抄》麟生

1、双生

　　笙阙宫 密室
　　一个女人与七岁的孩童似互相威吓般的对视，狭小潮湿的密室除了左右摇曳的烛火能证明时间的流逝外，一切都如凝固般安静，岿然不动。
　　"雎止。"终于有人打破了仿佛凝固的时间。
　　男童听到后丝毫没有遮盖自己因听到僵持了这么久的女人叫自己名字后惊讶的表情，戏谑的挑着眉。
　　“你终于肯同我说话了么，母亲。”男童雎止重重的强调了母亲二字，明显对这一称呼感到了浓厚的兴趣。
　　女人听罢，气愤的敲了下身前的桌子，并狠狠的呵斥过去“别用拾六的身体叫这个称呼，你这样简直让人作呕。”
　　“母～亲，别这样嘛。”雎止继续叫道，明显很喜欢女人生气的模样，并想以此让女人感到不满。
　　女人愤恨的咬紧了牙齿，却没有继续如雎止的意。
　　又是一阵宁静，密室内的时间好似失灵的收音机，忽而变得嘈杂，却有时像现在一般暂停不动。
　　雎止终于想到了什么可以与女人一起的话题，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还在恨我么？我劝你还是忘了这种小事吧，再这样下去，于你，于你的亲生儿子都不利哦。”
　　霎时，女人变得极其愤怒，牙齿狠狠地咬在一起，恨不得将雎止生吞活剥。
　　“雎止！你屠我安凝骨全家算是小事，这件事，你想让我忘记？“
　　雎止霎时变得沉默起来，张口欲言，再看见安凝骨被自己咬出血丝的嘴唇，泪痕后却又重新低下头去，缄默不语。
　　时间再凝，烛火将熄。
　　狭小的密室时间似快而慢，几分钟仿若几个世纪般难熬。
　　安凝骨的身心明显因日日夜夜的对峙而疲惫，血丝肆无忌惮地在眼眸中延伸发展，但对于这个孩童，自己的亲生骨肉，安凝骨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然而雎止却毫不在意，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眯着眼睛用力的伸了伸懒腰，发出舒服的轻哼声。
　　“凝骨，你陪我呆了这么长时间，不会累么？”
　　安凝骨的眼神转为鄙夷，并没有接话。
　　说起安凝骨与雎止之间的关系与故事，二人原是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且又门当户对，两家便自小定下了娃娃亲。
　　雎止安凝骨身世都极其显赫，雎止为控制律法囚徒的暝凌殿的少主，而安凝骨是掌管诗律史实，诗词等笙阙宫的独女。此外，人族还有管理侠客，发布悬赏的龙曦会，直辖于人界之主“苍天”的铁血关。
　　就在二人年岁到可以大婚之日，雎止却在安凝骨眼下屠了她的门，大红嫁衣被浸为暗红，金簪子像是凶器，染上猩红，那日场景...怕是安凝骨眼前的玉珠帘也挡不住当日的腥红。
　　大婚那日雎止弱冠，凝骨及笄。凝骨着大红嫁衣，亲眼所见雎止屠其门，毁了笙阙宫的一切。
　　屠门那天雎止弱冠，凝骨及笄。二人待至吉时便大婚。然而却未到大婚，也是永远等不到那时。
　　安凝骨能在那场屠门惨案之中活下来，也是万幸，他的命，是一个侠客以身负重伤的代价换来的，然而最后，安凝骨也不曾知那侠客的名，那侠客的貌。 一夜之间，雎止一人屠了安凝骨的族，笙阙宫硬是凭借厚重的底蕴根基与才刚及笄的安凝骨的努力勉强在这场灾难中没有没落。
　　过了三年守孝期，安凝骨便在旁人的撮合下寻了一个铁血关将领嫁了过去。为了残缺不全的笙阙宫，他愿意付之她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自己终身的幸福。
　　安凝骨趁着闲暇回忆着着，不禁轻声说出“也不知那日救我的人怎么样。”
　　雎止笑得灿烂，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他已经死了，就在我们大婚那天。”
　　“他叫什么名字？”安凝骨有些激动，此时心情不仅掺杂着想要给雎止粉身碎骨的恨，还有想知道那日救他侠客的急与盼。
　　“你不需知道。对了，我找到了他，还算是剩一口气，临死他让我转告你，他不后悔救你。”雎止看似无意地随口提到。
　　“还有。”安凝骨补充道。
　　“你我之间，无大婚之约。”
　　两人之间又一次冷场，找不到了消遣时间硬耗下去的话题。
　　安凝骨趁着难得的这一段空闲考虑起了复仇的办法；若雎止是单独的个体而非在拾六身体之中或许安凝骨还有一丝办法，然而现在的雎止却寄住在拾六的身体之中。即便现在的安凝骨可以轻易报屠门之仇，杀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躯壳，但那终究是自己的孩子，自己怀胎十月的亲生骨肉啊！
　　雎止似乎看穿了安凝骨踌躇的心思，笑道：“放心，我能变成魂魄而不散是因为暝凌殿的秘术，这个秘术的第一条件是完整的魂魄，我...我早已失去了这个资格。”
　　“你已经死了么？”安凝骨问道，关于那日的一切，他只依稀记得雎止屠了他的门，而那个救了她的人，想必也不可能与雎止相抵抗，否则在救安凝骨的时候也不会身负重伤，而后死去。
　　“算是吧。”雎止耸了耸肩，依旧玩世不恭般笑着，只是夹杂了些许难以察觉的苦涩。
　　“谁杀死的你。”
　　“你就这么想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么？"雎止认真地看着安凝骨的眼睛，然而口中却是满满的戏谑。
　　“滚。”
　　雎止哈哈大笑起来，继续温柔的看着安凝骨的眼睛。
　　“闭上你的眼睛，不要拿你的眼睛这么看我。”
　　雎止听后，只好无奈的耸了耸肩，略有不甘地转过了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间，仅存的烛火也摇曳着倏忽熄灭。
　　“啊，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呢！”烛火消逝的瞬间，雎止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事的样子大声的说道。而后顿了顿继续补充。
　　“拾六这小子，要以他的灵魂，他的意识复苏了呢。”雎止背对着安凝骨提到，并没有人知道雎止此时究竟是何表情。
　　安凝骨呆滞在了原地，又突然激动的站起身来，险些打翻刚坐的椅子。难抑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
　　“真...真....的么,什么时候 ！"
　　“嗯...不到一刻钟吧...”雎止掐手估算了起来，边装模作样的算着眼睛一边转过身去继续像刚才一般看着安凝骨，哪怕在没有丝毫灯光烛火的密室下依然向安凝骨的方向望着，像是想给她的一切刻入骨子，刻入灵魂。
　　“亲口与你说话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呢。”雎止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喃喃说道。
　　他突然大吼了一声，似是为了心有不甘的自己而大吼。而这一声也确实吸引起了安凝骨的注意力，于是这才继续了自言自语般的谈话。
　　“对了，你厢房后我为你亲手种植的海棠，一共九十九棵。你若是想，便帮我补没来得及种的最后一棵吧。”
　　安凝骨在瞟了一眼雎止后又重新扭回头，雎止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不要因为他身体里有我的灵魂而发泄到拾六的身上，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你厢房的窗下有我埋下的一壶好酒，别可惜了，拿出来和你的丈夫喝掉吧，若是不想，便继续埋着，可别毁了这好酒。”
　　“还有好多好多好多呢，像是我诞辰你送我的玉佩我一直带着，龙曦会追求你的那些侠客最后不在来骚扰你的原因，你当时问我的那曲子的弹法，我每日送给你的莲叶羹在哪里买的到...“雎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显疲惫，但他却依然像个老妈子嘱咐小孩子似的喋喋不休。
　　雎止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却一直看着安凝骨说着，直到最后声音因意识模糊而嘶哑小声，难以发出声音。
　　“接住我。”雎止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到，并努力不让拾六的那么快倒下而受伤。
　　雎止狭小有限的视线依稀看到安凝骨向自己奔来最后安稳的落入怀中，踏实的感受到了安凝骨的触感与存在才松了一口气，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我看到过你哭，你笑，你烦，你恼，甚至穿大红的嫁衣，到最后却没看过我拥有时你的模样。
　　我很厉害吧，亲手救下了拾六呢。
　　很遗憾呢，我已经无法以我自己的身躯再次守护你。
　　但万幸，能与拾六，再次陪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