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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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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淡如水。
两个人本就师出同门,后来又一同入仕为官。半年前凌苏铖坠马摔断了腿,再做不得台面上的官员。师兄便请他做自己幕后的师爷,他也欣然同意。
“阿铖可是要添茶了?”
杯子里空了,凌苏铖不过才刚摸上轮椅的扶手。对面那个本来在闭目养神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正关切的望着他。清澈的眸子仿佛连他那点被隐藏了的情绪都要看的清清楚楚。
凌苏铖只得拱了拱手,“多谢师兄了。”
那人果真起身为他去添茶,丝毫没有一点官老爷的架子。为官五年,两人间的相处却同当初在居远老人门下的日子无不相同。
“话说那居远老人门下,有两位不得了的学生,一位啊是当今的大理寺卿风政舟,另一位...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啊,要说起来,当的起一句君子之交。你们且听我慢慢道来...”
凌苏铖靠在窗边,不想这茶楼里的说书人又开始讲起了段子,说的正是他和他那温文如玉的好师兄。每每提及,总离不开那四个字:君子之交。偏不知他如今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就五味杂陈,又甜又苦。甜的是两个人的名字这样总是栓在了一起,苦的是一句君子划清了界限,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明明只一步之遥,却再不得向前。
“你我师兄弟二人之间,何须如此客气。”风政舟将茶为他添满,话里话外全是一个师兄对同门的关心和爱护。他却只顾盯着那个师兄刚才握住的茶壶把手,心里连茶壶也开始羡慕了起来。
凌苏铖拿起温热的杯子抿了一口,“师兄,这里的茶水太过寡淡,我们下次还是去别处吧。”这个茶楼里的说书人隔三差五,总要说一段“君子之交”的故事,好生令人烦厌。
“好,都听阿铖的。”说罢风政舟推着他的轮椅,缓缓向外走去。
回到府邸,师兄弯下身来,为他的伤腿换药。冰凉的草药刚一接触到他的小腿,就刺激的他不由向后缩了一下。
“可是凉了?我这就去拿热敷子来温一下。”
那人的手就这样轻轻抚在他的小腿上,对凌苏铖而言无异于温柔的煎熬,偏偏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心猿意马,那个人却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在他大概也还真算的上是君子,竟是生生忍住了,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来。
是夜,凌苏铖躺在卧榻上,想着师兄临走之前问他,到底是如何会坠马摔了腿,他却只能推说自己今日累了,已经睡下了,又一次堵了那人的话。
倒不是他不识好歹,实在是个中缘由一旦说出了口,他们多年的师兄弟怕是就要做到了头。
那日沐休,凌苏铖随平日里几个关系较好的同僚一起去郊外骑马踏青。行至林间小道,他光顾着赏景,不知不觉走岔了路,等发觉的时候,身边已经是空无一人。正要调转马头,却遇上了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那弟弟早年因为跟家里不合,断绝了关系,离开家门。后来硬是独身一人在朝堂中闯出一条路来,如今坐上高位,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若是别人评价他师兄是翩翩君子年少有为,那说起他这位弟弟就是喜怒无常深不可测了。当年凌落离开家的时候,他早已去了居远老人门下求学,两人之前并不熟络。平时也未曾有过往来。一时狭路相逢,凌苏铖不禁有些尴尬。
凌落如今官衔大他好几级,于情于理,他都该上前主动打招呼。没想到他刚下马,还未开口。弟弟却主动向他拱了拱手,阴阳怪气的冲他说了一句话,便策马离开。而他也因为这一句话,再也无心赏景,回去的路上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路过一个急弯时,终是不慎落下马来。
今天师兄问他的时候,这句话立刻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大哥现在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听说上面那位似乎有意要让你那师兄尚公主了。”虽然现在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可是凌落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提早得了消息也说得过去。明明是无风的夜晚,凌苏铖却无端觉得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