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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 伴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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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月色,洛心和老白步行着来到酒店。
老白大概是真的吃撑了,一路上捂着他那个啤酒肚,慢悠悠地才走到自己的房间。
洛心看他的样子,想着明天一早就走肯定不现实,她只好默默地在他门口小声地说到:"老白,咱明天下午再出发吧!"她想了想,又补充到:"你订机票,别忘了今天收拾好行李。"
然后,她拖着疲倦的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刚要开门,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她匆匆地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女孩子的嗓音,清脆响亮,仿佛让她的魂不守舍瞬间好些,她温柔地回答到:"菲菲,我现在要先收拾行李,一会跟你视频聊天,你,"她顿了顿,看了一下手表说:"九点的时候,我跟你联系。"
叶菲的一腔热血就这样被异地他乡的洛心给浇灭了,不过,她早已习惯她这个大忙人了。
被叶菲的电话打断,她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却不知该如何收拾行李。
她深知,自己会这个样子,慌乱,不安,甚至想探究关于他的一切,那些话,始终都是骗自己的吧,什么陌路人,洛心,你才是真正的疯了吧。
她半蹲在沙发旁,脑袋垂在膝盖上,而眼眶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错过的,终究会是错过,缘分,从不会眷顾像她这样的人。
她在心里抱怨着,嘲讽着自己,最后,深吸一口气,才把自己从悲伤中拉出来,或者说,先出来一会。
洛心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给自己泡上了一杯咖啡,不加糖,味道却刚刚好。
她冲了一个热水澡,把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好好洗了一下,然后换上酒店的浴袍,平心静气地坐到电脑机前。
"怎么样,洛小姐,是不是很想我啊?"叶菲在电脑里依旧是平日里穿的卡通睡衣。
"很想。"她微笑地看着她说。
她似乎注意到她湿漉漉的头发,忧心地大喊到:"洛小姐,你能每次洗完澡把头发吹干吗,会感冒的!"
洛心低头一笑,眼角的微红却被叶菲尽收眼底。
她这个藏不住事的性格常常让洛心无法应付。
"你哭过了?"
"谁欺负你了?"
"怎么回事啊?"
"……"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一时间让洛心都不知该回答哪个问题了。
她只有淡淡地说:"上海的风很大。"
叶菲在屏幕里,托着脑袋,想了一会,才肯放过她。
"那礼物呢?我的礼物?"她急切地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的目光。
这几天陪老白逛上海,然后又忙工作,让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吞吞吐吐地说了句:"抱歉,我忘了。"
叶菲噘着嘴,给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洛心尴尬地笑着说:"明天我有时间,给你买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叶菲认真地说到:"哎,你呀,我这么浪漫的人,你怎么这么久一点都没学会啊。礼物呢,自己想吧。"她又着重强调说:"要很特别的。"
洛心关上电脑,趴在桌子上,看着桌上的咖啡,脑袋里想着什么是特别的礼物呢。
大概想了很久也没有什么思路,她端着咖啡,慢慢走到阳台。
十月份的天气,虽不似冬日那般寒冷,但微风拂过发梢,却还是一丝凉意袭入衣间。
她看着月色皎洁,一时竟看呆了。
旁边的电话声,仿佛扰了这份难得的意境。
她又听见老白在屋里吹嘘的声音了,电话那头肯定是LiLi姐,她想着,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老白对LiLi姐有意思,只可惜局内人永远看不透而已。
她转身倚到栏杆上,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小声低喃道:"每个人都有守护的方式,也许,老白的方式,是最好的。"
不告知,所以,就不会谈错过。
她真的该回屋了,这寒夜的湿气越发重了些,刚想离开,老白却在隔壁阳台冒了出来。
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的胃好些了?"她关切地问到。
"好了,早好了。"他若有所思地问到:"刚刚我打电话,你,听到没有?"
洛心假装认真地说了声没有,看到老白放心的神情她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谎言有时候真的很好,可以成就一个人的幸福,但有时候,也不好,因为,那样就看不见一个人的真心了。
就像月影信了高阳的话,一辈子,就躺在病床上,却还奢望着,终有一天他会爱上他。
洛心长长地叹了口气,发觉老白已经回屋了。
她也随即转身,回到房间里。
想着明天要出去,担心老白会来找她一起吃早餐,就拿起手机给老白发了短信,告知她明天的行程。
她是觉得真的身心俱疲了,又害怕自己孤寂地睡不着,就打开电视机,懒懒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耳边是电视机放映的韩剧情节,里面的男生温柔地说:"好久不见。"
然后,洛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脑袋里重复着这句话。
她在想,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是那么奢侈。
一夜未眠,不知是不是桌上早已凉掉的咖啡惹得祸。
第二天一早,洛心就起床了。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黑眼圈,莫名地有些气愤。过了一会,又垂下脑袋,乖乖地去梳洗打扮了。
她看着外面天空阴沉沉的,便从行李箱里拿了一件蓝色外套,里面穿了一件单薄的小毛衣,临出门的时候又围了一条红色围巾。
简单的总像个邻家女孩。
她抱着买礼物的目的去认真地逛了一下上海,也许应该感谢叶菲,否则她也没有勇气再次走一遍这里。
街道上明显热闹了很多,商铺都焕然一新的样子,洛心沿着漂亮的橱窗漫步,偶尔停下来买点小吃,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
她这样走着居然来到了一家滑雪场,她以前从未注意过,这里还有一家这么大的滑雪场。
她实在想不出要给菲菲买什么礼物,旁边的工作人员看这位小姐望着里面发了呆,便殷勤地在她耳边说:"小姐来玩一下吧,很好玩的!"
洛心一时也不知怎么拒绝,就只好"嗯"了一声。
就这样,她换上衣服,拿着滑雪板,走进了滑雪场。
正在准备开始滑雪的时候,远处却出现了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像极了杜俊峰。
一时慌了神,忘记了自己正在滑雪场,就激动地把两脚给分开了,身体忽地滑了下去。
一时间,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耳边的风声呼呼地打在她红润的脸颊上。
她闭着眼睛,心想这次肯定死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腿脚什么的都不听使唤了。
那个男子好像注意了周围人的目光,他跟着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女孩正闭着眼睛朝他的方向滑了下来。
他没有想太多,就急忙张开双臂,挡在她的前面。
洛心砰的一声和他撞在一起,一瞬间,两个相互抱着,摔倒在地上。
她的手环在他的腰间,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怀里,她很清醒,那个人不是杜俊峰。
她连忙推开他,从地上站起,没想到一时没站稳,就又要摔倒了,就在此时,他用手拉住了她。
他站起来,扫了一下身上的雪,一脸笑意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滑稽的小姐。
但他好像没有如愿。
洛心尴尬地低着头看着地面,半会才抬起头,咬着唇,抱歉地望向他说:"不好意思,让您摔倒了。"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着地面,就像个犯错的孩子。
男子依然静静地站在她面前,脸上丝毫没有什么怒气,黑色的深邃眼眸忽的掠过一丝惊讶。
她的眼睛,好美。
洛心低着头听着对方没有什么声音,便产生了开溜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开始行动了。
她再一次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她艰难笨拙地往出口走去。
那男子在地上好像捡到了她的什么东西,就急切地追了过去。
洛心想着那个男生会不会敲诈他,又想着礼物还没买呢,就这样魂不守舍的拿着滑雪板想要出去。
"小姐,我们的装备您不能带出去?"
男子在远处远远看着这个女孩尴尬的样子,他双手抱肩,笑着打趣道:"真是个呆呆的家伙。"
但一想,自己也没脱衣服呢,就连忙跑去更衣间去换衣服,生怕这个失主会走。
洛心尴尬地换好衣服,这次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没了老白,她真的丢了也不稀奇。
双手插在衣兜里,漫步在上海最热闹的街道上,洛心刚刚起伏不定的心情终于平静了许多,但很惘然。为什么一个背影,就能扰乱她呢?
"你很喜欢这件衣服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还以为她幻听了,侧脸一看,居然是刚刚那个男生。
她刚才急切地想要逃跑,没有细看那个帮他的人,但细看,确实是很亲切的一个人。
他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格子的短袖毛衣,下身是一条肥肥的休闲裤,看起来打扮的很怪,也许这是亲切的原因吧。
他眉宇间透着英气,眼睛很深邃,高挺的鼻翼,还有不染而朱的嘴唇,很白的肤色,趁的五官清晰而立体。
洛心思绪收回,才发现自己盯着店里的橱窗站了很久,她不好意思地叹了一口气,明显底气不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说:"我要给朋友买特别的礼物,不知道买什么。"
"我为什么要讲给一个陌生人听呢,哎,没救了,洛心。"她又低着头在心里谴责自己。
那男子递过一只手表在她低垂的脑袋前晃了晃,"你的手表。"
洛心一看,连忙接过来,抬起头来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特别的礼物,那就买一个水晶球音乐盒,下雪的那种。雪,很特别不是吗?"
洛心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就点点头,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开玩笑地说到:"终于对我没有敌意了,你知道吗,刚刚你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只巨型恶犬。"他半开玩笑地介绍自己,从他幽默的言语里她得知他叫皓谦。
洛心也礼貌地回答到:"你好,洛心。"
洛心觉得出门好像很久了,现在有了礼物的想法,就匆匆地赶去礼物店。
皓谦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很好笑。"洛心",他在心里默念着,然后回想到刚刚她看他奇怪的眼神,就无奈地抱怨了一句"姑姑,你的设计永远这么奇怪,下次再也不穿你设计的衣服了,什么遇到真爱的幸运服,鬼才信……"
洛心终于赶回到了酒店,急忙忙把礼物装箱,然后准备好登机的东西,和老白一块去了机场。
如她意,终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上海,就像那碗莲子粥一样,现在不喜欢了。
坐在飞机上的洛心,倚在窗旁,眼睛紧闭着,插着耳机,手机里是绿柚子的钢琴曲。
有很多东西没变,她不得不承认,她,还爱着他。
只不过,一切,又将回到了原点,而原点,没有杜俊峰,终点,也不会有他了。
一滴泪,突然落在手心里,到底谁是谁的手下败将呢!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安静的只剩指尖敲打键盘的声音,杜俊峰坐在电脑机旁,正专心致志地忙工作。
琳达敲了一声门,然后抱着一堆文件走了进来。
"什么事?"他依旧埋头工作。
"这几个文件需要杜总签名,"她边说边把文件放到桌旁,然后顿了顿说:"洛小姐,离开了。"
"我知道。"他淡定的语气简直让琳达以为自己幻听。
"对了,明天帮我安排和李董见面,谈谈合同的事,另外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一星期后出发。"
"总经理,李董的合同不是安排在明年吗?"琳达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要离开很长时间,合同敲定后,你和林助理的工作就简单些,不会的,去问安娜。"杜俊峰突然又想到什么,"过几天给我买束鲜花,我去探望一个故人。"
"好的,杜总。"
几天后,杜俊峰的车停在了盛康医院门口。
他着一件黑色大衣,手拿一束鲜花,走进了404的病房。
护士小姐正在帮她按摩腿部,看到杜俊峰来了,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地看着他说:"您来了。"她有眼力见的接过他手上的鲜花,把它插到了花瓶里。
杜俊峰坐到病人的一侧,关心地问护士:"这段时间她怎么样?"
"月影小姐还是老样子,一切生命现象正常,甚至比其他的植物病人状态好些。"
杜俊峰听到护士这番话,凝着的眉渐渐放松了。
那位护士小姐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神情,不免好奇,"请问您是她的亲人吗?因为这么多年就只有您一个人来看望她。"
"她是我妻子曾经最好的朋友。"他轻描淡写,却又想"妻子"似乎不合情理,然后有些不耐烦地打发这个好奇的护士离开了。
消毒水味道充斥在这个病房里,窗外停留的鸟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杜月影,比起当年的嚣张气焰,现在只剩一个憔悴的模样,或许她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没有回忆的地方。
"她回来了"。他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到窗前。
他早已习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讲给这个曾经他最恨的人听,自言自语,有时候,真的很好。
"你醒着的话,肯定会问我,她过得怎么样?"
"她过得很好,成为了顶尖的设计师"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嘲讽到:"起码比我好。"
"当初你费尽心机地来到公司破坏我和语烟的感情,为了一些嫉妒和一个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后悔吗?"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我有时挺想像你那样,因为那样就不会想,想一些关于她的东西,她起码会可怜我,来看看我吧,或者比起你,我更微不足道。"
杜俊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她跟前,很痛心地说:"我看到那封信,可是,我还是没走到她身边,"他略带哭声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我为什么要误会她,又为什么认定高阳会给她幸福。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怎么配给语烟幸福……"
他说了很多,也许,只有在这个病人面前他才会展现出他的懦弱,无助,悔恨。
他担心,他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
最后一句他伏在他的耳边说:"就算曾经错过,但我用余生去弥补。"
她过得好,我便是陌路人,随他流浪。
她过得不好,我便是杜俊峰,护她周详。
也许,一生一世,纠纠缠缠,是最好的归宿。
杜俊峰平复着心情,穿过医院的走廊,来到门口的停车处。
阳光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树影摇曳,微风习习。
若那一日,他呆看着树下的她,一时,仿佛望到了一生一世。
他收回早已遗失的魂魄,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坐在车里,以娴熟的车技一路飞驰。
他在想:"是时候了,洛语烟,是时候把你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