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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夜 彤鹤散,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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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听尽此言,顿时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盯向那几个长鸿剑宗的弟子,白皙纤长的手指此时也攥紧成拳,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邬拈花自然也将那几人之语听了个真切。近十几年,诡门名声一片狼藉,江湖中人谈起,基本都是这般又恨又惧。像这种名门正派弟子,聚着过过嘴瘾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让他有些意外的还是这个黑衣少年,少年眼中的怒意毫无遮掩,仿佛遇到杀父仇人一般。
聂晴天看向邬拈花,用眼神示意他静观其变。
果然,少年站起身了,也没与他们二人告辞,径直走向柜台,与账房结了青菜米饭的银钱,转身便要离开。
似乎一切如常,只是个不善交际的少年人罢了。
但聂晴天却眉头一皱,他注意了少年细微的动作。
少年路过长鸿剑宗弟子那一桌时,指尖一颤,一些微不可见的粉末便散进了那桌酒菜之中,其动作极其隐蔽老辣,若非聂晴天眼力过人,怕也看不出破绽。
邬拈花见聂晴天表情变化,立刻明悟,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佯装醉酒,踉跄着走像长鸿弟子那桌。
聂晴天紧跟他身侧,伸手作势去扶,却被“醉汉”邬公子用力一推,狼狈地摔向长鸿弟子那桌。
登时人仰马翻,桌椅歪倒,满桌酒菜也稀里哗啦摔了个七零八落,满地狼藉。
这番动静闹得满堂俱惊,小二和掌柜的哭丧着脸凑过来,长鸿剑宗弟子也七嘴八舌怒骂一通,大有拔剑相向的架势。
此时邬少爷也“醒了酒”,连忙跟那群弟子道歉赔礼,只道是自己不慎推倒仆从,绝非故意为之。而聂晴天则装作木讷模样,惊慌失措地僵在那不敢动。
掌柜的也帮可怜的哑仆辩解,只求这些江湖中人莫要动怒拆了他的客栈。
一场闹剧最终以邬少爷自掏腰包,赔上一桌好酒好菜告终。
长鸿剑宗的弟子也碍着名门正派的面子,只是瞪了他们几眼,未再追究。
不远处,黑衣少年冷眼旁观,死死盯着邬拈花与聂晴天。
他想不通为什么刚才还清醒的大少爷忽然就醉了酒,更想不通为什么醉酒的少爷和哑仆偏偏撞倒了那桌,坏他之事。
这边邬拈花拉起聂晴天,后者功力深厚,假摔的毫发无损,连菜汤都不曾溅上身。
邬少爷虚情假意地责怪了几句哑仆笨手笨脚,就领着他走向少年,手里还拿着那壶酒。
邬拈花故作惊讶道:“小兄弟还没走?刚才吓到你了吧,不如随我到楼上一坐,本少爷有好东西给你看。”
黑衣少年瞪着他,一双好看的眼眸写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邬拈花也不等他,撂下这话就带着聂晴天上楼去了。
少年犹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房间之后,少年才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嗓音清澈,如同长相一般干净,令人难以想象就在刚才这个少年还往别人的饭菜中下了毒。
邬拈花坐在椅上,抬起酒壶倾倒琼浆,接了一口唇齿生香,仍是一副懒散公子的模样。
他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同我这仆从一样,是个小哑巴呢,原来会讲话。”
少年看他又笑出了那个酒窝,心头烦躁,又问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无聊的好人。”邬拈花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皱着眉不回答。
邬拈花说,“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也应当回答我一个问题。”
“唐夜。”少年接受了这个规则,追问道,“你是故意的,为什么推你仆从去撞那桌?”
这次回答他的却是聂晴天。
“因为你在那桌菜里下了毒。”聂晴天淡漠的看着少年。
“这不可能!你怎么看出来的!”唐夜震惊地看着他,随后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不是哑巴?你们骗我!”
邬拈花还是笑着说:“而我们请你吃了顿饭,关于他是不是哑巴这事,就算抵消了。”
这奇怪的逻辑并没有引起唐夜的注意,他还是惊诧于自己下毒的手法竟然被人看破了。
聂晴天道:“你是诡门中人。”
唐夜知道这并不难猜,他听见那群长鸿剑宗弟子辱骂诡门,才怒而出手下毒,且现今江湖中,最善于用毒的,便是诡门中人,而他更是个中翘楚。
唐夜又仔仔细细地将聂晴天打量了一遍,终于让他发现了疑点。聂晴天的手没有修饰,他虽然没有学习过易容术,却也了解其中一二门道。聂晴天的手,肤色与面部相差甚远,且生有老茧,以部位来看,乃是常年用某种兵器所磨出的。
这是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高人!
唐夜惊了,心下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几种毒药点了个遍,可是对方之前就看穿了自己下毒的手法,显然眼力过人。而他根骨一般,自幼除了钻研毒术,对练武不曾上心,此刻若是对方发难,他恐怕是难逃一劫。
“别紧张,我们只是无聊的好人而已。”邬拈花看少年有如惊弓之鸟,出言安抚道。
聂晴天道:“你对那些长鸿弟子下的是何毒?”
唐夜看向他们,看二人似乎也没表现出恶意,便答道:“彤鹤散,剧毒,沾之必死。”
此话半真半假,少年还是存了警惕心的。
邬拈花觉得自己似乎曾在哪里听过这毒,叹道:“你小小年纪,怎的这般心狠手辣。”
唐夜立刻反驳道:“那些人辱我师门,栽赃陷害,还扬言什么人人得而诛之,我用此毒杀他们灭口已经是仁慈了。”
邬拈花一时无言,他不知道诡门弟子是否都是这般性情,只觉得这么个模样干净的少年,动不动就下毒杀人,若非今日他与师弟撞破,那一桌六个长鸿弟子怕是就这么送了性命。
“用彤鹤散算仁慈,那用什么才算心狠手辣?”
聂晴天忽然问了一句。
邬拈花回过神,听到师弟这个问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也正经起来。
唐夜心里没底,却还是道:“那要用秋华碧水!让他们从此武功尽失,一夕苍老,晴日受锉骨之痛,雨日受钻心之痒,夏日如置身冰窖,冬日如烈火焚身!”
二人听闻此言,神色俱变,对视一眼后,默然无言。
少年以为吓到了他们,又道:“方才你们坏我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们最好不要惹我,这秋华碧水乃是诡门第一奇毒,无色无味,且现在就在我怀中!”
邬拈花顺着他道:“原来诡门之毒如此可怕,我二人自然是不敢惹你了。”
“……那再好不过了。”唐夜松了口气,刚才那话是扯谎的,秋华碧水的确存在过,却早已失传,怎么可能被他随身携带。少年又看了下聂晴天,道:“原谅你了。”
邬拈花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唐夜指的是装哑一事,不由失笑,到底还是个少年人,想来也是刚出师门不谙世事,之前那些话应当也是虚张声势。
邬拈花道:“既然你原谅我们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做个朋友?这家客栈对面就是城里最好的酒楼,你留下来,明日我请你去尝那远近闻名的梨花酿,如何?”
唐夜不欲久留,果断拒绝道:“不,我还有要事,现在就要走。”
聂晴天看了邬拈花一眼,后者笑出一个酒窝,道:“那我们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有缘再见了。”
唐夜点点头,转身要走,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回身问道:“你们叫什么?”
“邬拈花,这是我师弟,聂晴天。”邬拈花答道,又道,“下次再会,就不知你是否能认得出我们了。”
唐夜想起聂晴天身上的易容痕迹,愤然哼了一声,推门离去。
少年一走,邬拈花也敛去了面上的笑意。
聂晴天道:“想来师父中的就是这秋华碧水之毒了。”
“是了,”邬拈花道,“这唐夜说的虽有些夸张,症状却与师父对的上。也不知老头子是怎么熬过这二十多年的。”
聂晴天淡淡道:“师父武功还在,我们也还在。”
邬拈花知道这是师弟的安慰,笑了笑,道:“说的是,他遭了二十多年罪,也不怕再多遭一阵子了。你对那小子说的彤鹤散可有印象?”
“有,”聂晴天的刻苦用功此时就显出了作用,“他撒了谎。师父讲过,彤鹤散食之则皮肤溃烂,三载难愈;融水沾之,则奇痒难耐,一年之内无药可解。”
“哈,”邬拈花笑了声,“这小子,原来也没嘴上说的那么狠毒。”
说完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道:“方才那几名长鸿弟子,似乎都被菜汁溅了一身?”
聂晴天点头,只有他,身姿灵活未受其害。
“也好,我看那几人也颇不顺眼,活该受这教训。”邬拈花道。
聂晴天道:“彤鹤散之毒三日后才会发作,若那几人有些见识,自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足够了,”邬拈花说,他随口打算着,“明日尝酒,后日游玩,再一日你我易容离去便是。”
聂晴天依然毫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