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60、第 60 章 不

　　身在这个圈子，很难避免走红地毯这事，明星需要曝光度，记者需要发新闻，红毯就成了最直接的前线阵地。
　　游来虽然身在幕后，但国内外大大小小的红地毯她也算走过许多回，只是不像辛彦他们把红毯当家常便饭罢了。
　　这个慈善晚宴是由国内一家顶级杂志社主办的，基本上一年一次，请的都是圈内顶尖的艺人，包含了顶尖的人气明星和实力派的中流砥柱。
　　照例晚宴前的红地毯上要先上演各种争芳斗艳、流光溢彩，而透过五光十色的镜头，观众们在屏幕前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老道的网友一边挑剔地审视着这些光彩照人的明星，一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舞动。他们对于每一次的娱乐圈盛事总是那么口嫌体直地边嫌弃边迫不及待地围观看热闹。
　　哪个女明星的裙子最好看？哪个男明星的发型太老气？她一个刚出道的爆红小丫头凭什么走在小影后后面？小影后手里挎着的这男的又是谁啊？噫……快看，那谁真的带女朋友来了，哈哈，姐姐就说这丫藏不住了，明目张胆出来了吧，啧啧……真同情他家粉丝，心都被扎穿。

　　游来挽着辛彦从礼车上一下来，就被闪光灯猛地一顿怼脸猛拍，缓过最初的不适后，她尽量让自己的脸上保持一种礼貌的微笑。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和快门声里，他们化身为两个只会微笑和摆姿势的木偶人，跨越层层关卡，终于抵达红毯尽头，结果又被两个主持人拉住接受了一个不知所谓的采访。
　　“请问两位今晚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一起亮相吗？”
　　女主持亢奋的声音像根针一样直刺痛游来的耳膜，她动了动笑僵了的脸颊，正打算像对付前面几次根本听不清的采访一样笑着敷衍过去时，却听辛彦笑着惊讶说：“我们不是一直都一起亮相吗？怎么你们现在才知道？”
　　于是在女主持矫揉造作的一阵几哇乱叫中，游来不由也侧脸看了看男朋友，大概是她从没亲眼目睹过辛彦面对媒体时游刃有余的样子，觉得甚是新鲜。
　　她的恍神在被礼仪小姐塞了一支笔后打断，龙飞凤舞地签完名后，俩人终于得以松口气，进入了宴会厅。

　　大概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主办方把两个分道扬镳的旧师徒安排在一张桌不止会得罪当事人双方，还会得罪他们当晚彼此的伴侣。
　　当游来一坐下就看见对面霍彬那张笑得别有深意的脸时，她终于开始有些后悔答应男友来这个地方。
　　辛彦应酬完前后左右的熟人，晚了一步在游来身边坐下，一坐下他立马就发觉身边人的情绪波动有点不对劲。
　　“我们换个位吧。”那霍彬在看到他之后，笑容变得更加浓烈了，辛彦笑着跟小影后打了声招呼，直接略过霍彬对游来道。
　　“不用。”游来拉住他将要起身的手，笑着看向对面，“都是认识的人，我们就不要换来换去给人添麻烦了。”
　　辛彦莞尔一笑道：“我以为你这边视线不好你不高兴……”
　　游来打断说：“怎么这晚宴还有表演节目的吗？”
　　旁边有人突然冷不丁插话：“你没来过？”
　　游来看看她，“第一次来，实在不懂这儿的规矩。”说着就自嘲地笑起来了。
　　“你可以看流程单子的啊，每个人桌前都有的啊，你这都不知道吗？”那女的说着就打开自己桌前那张精美的像结婚请柬似的卡片，“你看看，就是这个喏。”语气很有点指点初次进城的乡下土包子的风范。
　　辛彦脸色不大好看，那女的男伴尴尬地打圆场道：“哈哈，我去年第一次来也弄不明白。”这个喜剧明星对着满桌人开始讲述自己去年的糗事，“以为捐钱就完了，没想到后面还有竞拍的环节，结果眼睁睁看一个古董机器人模型被人家拍走，差点没后悔死我了。”
　　“你就知道心疼你那些破玩意儿。”他的女伴一听这话终于没兴趣关心别人了，“我也很喜欢那条钻石项链啊，你怎么不把它拍下来送我啊。”
　　这种场合最讲究的就是表面功夫，就算不小心听了人家夫妻的私房话，也得装的跟没听到似的，一桌的人全都心知肚明，但都笑而不语。
　　小影后特地举杯向游来致意，“很久没看见游导出席活动了，听说马上要拍新戏了，很忙吧？”
　　游来其实不认识她，不过她一向不肯驳了女孩子的面子，但交浅言深又是她的一大忌讳，因此只肯泛泛说些应酬话：“还行吧，比不上你们那么忙。”
　　小影后别看人小，擦眼观色的本事倒是快修炼成精了，她见游来神色淡淡的，除了辛彦外就不大理人，闲闲扯了两句也打消了借机攀谈的念头，又端起影后的派头作高岭之花状。
　　霍彬一直没有吭声，其实以他今时今日的咖位原不在受邀名单里，不过是借着与影后合作的顺风车硬加塞进来，名义上是打着宣传新戏的理由，其实明眼人一看即知这是攀上高枝今非昔比了。

　　整个晚宴就如预料中那么无聊，游来忍着掉头出去抽烟的冲动，终于等到辛彦从台上做完互动节目下来。
　　“再忍十分钟我们就走。”辛彦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手，安慰说。
　　游来点头道：“我去趟洗手间。”
　　辛彦刚想说“我陪你去”，就听前面台上主持人捏着话筒激动地连声呼唤他的名字，显然他暂时别想脱开身。
　　游来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一路走出热闹的宴会厅，洗手间的位置有点偏，一路走来她就跟一个女明星在厕所门口撞一下，差点扭了脚就这还被那明星小助理白了好几眼。
　　说实话穿着这种拖地的长裙子上厕所非常麻烦，游来想了想，只洗了手出来。
　　阴暗的转角悄然立着一个人影，游来慢慢停下脚步，皱眉扫了他一眼。为什么有人会热衷在厕所门口堵人，她很是不解，一个大男人这么暗戳戳的不觉得很变态吗？
　　“真没想到在这会看见游导你？”霍彬轻笑着说。
　　走道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俩大概没有人会在宴会最高潮的时候出来了。
　　游来知道这人看了自己整晚，恐怕现在就是找准时机特意出来堵她的。
　　“你想说什么？”她开门见山问。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他边笑着边向她走近两步，“当年拍光与影……你心里的第一人选是辛彦对吗？”
　　游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对你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霍彬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脸上的笑像固定在嘴角，“所以当初是因为你们小情侣闹情绪耍花腔，结果闹翻了才拿我替补的是吧？”
　　游来眼神很冷：“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呵呵呵……”霍彬突然发出一叠声的怪笑，“你还真是喜欢给自己立清高艺术家人设啊，游大导演。”说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这么清高的你只可惜一脚踏进来的就是这个最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你说你虚伪不虚伪？”
　　游来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搜了一圈前后，随即捏紧了干瘪瘪的晚宴包。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冷声问。
　　霍彬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嘲讽地一牵嘴角。“大家都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我劝你做事不要太绝，你敢保证老天爷会永远站你那边？”
　　此话一出，游来平淡的脸色陡然一变，她忍不住冷笑一声，讥讽道：“我原本以为你投靠姓郑的只是因为太想红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话落，她一双柳眉倒竖紧接着厉声斥道：“是我以前瞎了眼，居然把你这种人当成可造之材，这些年还一心觉得对不起你……呵……今天看来通通都是笑话。”
　　霍彬在一瞬间眼中似有狠厉之色，游来脑子里那根筋随之紧绷起来，但似乎他又在眨眼之间恢复了之前的似笑非笑。
　　“随便你怎么说。”霍彬有点轻浮地笑着，“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劝游导还是跟你的小情人好好谈恋爱，别再作死插手一些不该管的事，否则你还能不能像之前那么幸运我就不知道了。”
　　游来不屑地冷笑道：“是吗？那是打算再派人砸我的车呢？还是再派个王涛过来炸死我？”她的眼神越发充满厌恶，看他就像看一只臭虫，“为什么某些人会那么清楚几年前有个爆破师被我开除过这种小事……你以为我之前不知道？”
　　前方的走道有个身影飞奔靠近，脚步声惊动一方静默，游来收回目光，绕过霍彬向他快步走去。
　　辛彦满脸惊魂未定地握住她肩膀。
　　“没事吧？”
　　游来摇摇头，拉着他只想离开这个让人忍不住心寒到作呕的场合。“我们走吧。”
　　辛彦没应声，只是冷冷昂首朝走道那头投去一道漠然的目光，随后才在女友连声的催促下，两人携手离开了。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人们觥筹交错，寒暄声此起彼伏，这般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没有人发现有两个人的身影早已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