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55、第 55 章 长

　　改剧本这事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却是非常繁琐。一个完整的故事首先必有一条清楚明了的逻辑线，如果不想弄乱逻辑线，那就只能对一些细节小修小改，本质上意义不大，也不合游来的性子。孟瑶有个判断很对，游来这种对作品带点洁癖的脾气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她对麦青说会修改，其实早就在心底打算好一切推倒重来。
　　搞创作的人心里都藏着许多故事，有些灵光一现的念头就像长埋地下的种子，一旦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疯狂生长，枝枝蔓蔓如同狂涌的洪水，冲垮堤坝直奔向无边的荒野。
　　游来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她躲在父母家里，经过二十多个小时连续不停地写写改改，终于把一个压箱底多年的残篇小说从电脑深处挖出来，写完了这个大学时代就开始在她脑海里缺了一块的梦。

　　晚上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一看时间，才睡了两小时，脑子昏沉沉地爬起来，开门一看原来是麦青。
　　“什么事这么急？”游来忍着头痛问道。
　　麦青皱着眉看了看她，关上门拉着她来到客厅才说：“刘京州要见你。”
　　游来揉着额头的手一顿，慢腾腾地睁开眼睛，“正好，新剧本的事我刚好要跟他聊聊。”她站起来往里走，“你等会儿，我梳洗下换件衣服。”
　　麦青看她那摇摇晃晃的憔悴模样犹豫道：“你行不行啊？要不然我让他约明天？”
　　游来停下脚步回头嗤地一笑：“别死撑了，事情不急你会直接跑来找我？”
　　麦青被说中一样地闭了嘴，过了几秒，她不甘心般地嘀咕道：“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再不露面就当演电影的事没发生过……”
　　游来忍着哈欠摆摆手打断她：“行了，这事是我们的错，人家担心也是正常的。”
　　“……你说会不会是浩风的人联系他了？”麦青突然怀疑道。
　　游来白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姐姐，您可真聪明。”
　　麦青嗖地站起来，“遭了，他不会听了那边的谗言真打算毁约吧？”
　　游来冷笑着摇摇头，走进房去。
　　麦青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又自言自语地否决道：“应该不至于，这回可是刘京州他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可是出了名的挑剧本，这么好的故事他不会舍得不演的，你说是吧？”
　　客厅里静悄悄的，麦青一抬头，眼前早没游来人影了，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朝里面高声催道：“你快点啊，咱们可别迟到了。”
　　夜晚的华星大楼仍是灯光闪耀，游来和麦青一走进会客室，迎面看到的就是刘京州那张稍显沉重严肃的脸。她俩默契地对视一眼，两张没有表情的脸同时挂上笑容迎上去。
　　一个说：“刘老师来啦，等很久了吗，怎么没人上茶，我出去看看。”
　　一个说：“怎么游未不在，让您一个人待着？”说着就拿出手机。
　　刘京州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们两眼，看起来并不为所动，过了几秒才指着对面的沙发说：“别忙活了，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说几句就走。”
　　游来见状依言坐下，她也开门见山道：“我知道您今天来是想问什么，本来应该我先去见您的，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有些事还要我先处理，请您见谅。”
　　刘京州皱了皱眉头，“这么说，剧本的事是真的？”
　　游来坦然点头道：“是真的，三天前繁生的剧本被公司里的一个小编剧私下里偷走了，我哥发现后已经报警处理，只是现在没抓到人，不能判断她是自己主张做出这件事还是受人指使而干。”
　　刘京州看着她静了一会，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今天…有人特意来跟我说……繁生的剧本其实是你从别人那儿抄袭来的，人家好心劝我不要被你蒙骗了，还建议我及早抽身不要滩你这摊浑水，免得带累了自己的名声，落得晚节不保……”
　　听到这，麦青先忍不住了，她气得冷笑。“刘老师，这话您可千万不要相信，我们游导这么多年来创作的作品虽然市场反响一般，但确确实实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独立创作出来的，我跟她合作这么多年，她的创作过程我都是亲眼目睹的，她的人品和专业素养更是无可挑剔，这些我麦青都可以拍着胸膛跟你保证，她…是绝不可能去抄袭别人的东西。”
　　可惜很多时候希望外人与你感同身受是一种奢侈。麦青这番激情澎湃的表白也只是让刘京州莞尔一笑，游来知道像他这个地位的超一线大咖看中名声大过利益，他心中的疑虑不消除，合作也就在无谈起。
　　“刘老师，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跟你说了那番话，但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就在繁生剧本被偷的第二天，圈内有家电影公司就发布了一则关于投拍新电影的消息……”游来含笑说：“但很不巧的是，这部新电影的故事概要听起来却跟被偷的繁生有90%的相似。”她耸耸肩，“我不知道这个巧合是真的巧合呢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刘京州严肃地看着她没说话。
　　游来还是一脸微笑地接着说下去：“不过我相信，这一切真相等抓住那个偷剧本的都会水落石出，到时关于我是不是抄袭您也一定会得到答案。”
　　她说的非常自信，刘京州几乎已经被她的话打动，但想起下午那人在电话中言之凿凿的话语，心中的顾虑还是不能完全消除，迟疑了片刻，他道：“你说的我都接受，可是万一警方一直不能把那偷剧本的捉拿归案，你又拿什么来证明你的清白？”
　　游来仿佛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很淡定地拿出文件袋道：“我知道老师担心后续麻烦，这个请您放心，早在我知道剧本被偷之时我就已经决定放弃繁生，另起炉灶。”她把文件袋递过去，“这是我刚写完的一个新剧本，特意带来给您过目……如果您没问题，那我们就继续着手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事宜。”
　　刘京州迟疑地看了看她，似乎想不到她会做这样的决定，他没有立刻接下文件袋，反而出言问道：“你做这个决定你哥哥也同意吗？”
　　游来稳稳地维持着递文件的动作，一派自信满满的样子。
　　“他会同意的。”刘京州听她就这么笃定地回答自己，“而且我相信看过这个剧本后您也会同意的。”
　　刘京州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见游来递文件的手仍旧是稳稳当当地伸着，脸上的笑也一点儿不见尴尬，终于禁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接了文件袋。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也丑话先说在前头，”刘京州敛容肃目道，“这剧本我要是不满意你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游来放下手，坦然笑道：“那是当然。”

　　麦青送游来回家，半路上游来接到男友的电话，麦青听她还没说两句就依言改道过去约会，受不了道：“你不累吗，就一晚上不见能得相思病咋地？”
　　游来却只管合上眼睛催她开快点，“在哪睡觉不是睡，现在我可懒得挑地方。”
　　麦青无语半天，还以为这俩谈得多火热，感情也不过是对塑料情侣罢了。

　　游来是自己刷卡进的门，屋子里没开大灯，隐藏的射灯照出一屋子的晦暗和幽深。客厅里不见人影，她喊了一声，半天听不到回应，干脆躺沙发上等。
　　过了一会儿，朦朦胧胧中游来感觉到一双手臂从后背无声无息地抱住了她，她孟地一个颤栗惊醒过来。
　　“吓到你了？”辛彦安抚地亲了亲她，“我刚跑完步回来，一起洗洗睡？”
　　游来躲开他汗滋滋的脑袋，无情拒绝他：“不去，我要睡觉。”
　　辛彦顿时不高兴了，硬生生把她的身子掰过来，“我家是旅馆吗，让你一来就只想睡觉？”
　　游来闭着眼睛不理他，辛彦瞪了这个油盐不进的冷酷女人几秒，冷笑着打开全部照明灯。“起来，我有事问你。”
　　游来被金光灿灿的灯光照得难受死，皱着眉勉强掀起一层眼皮，“明天再问行不行？”
　　辛彦弯下腰，对劳她双眼。“晚了，”他一脸冷酷像个不留情面的冷血判官，“早听我话什么事都没有，自己错过机会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游来木然瞪着他一会，突然间她就一把格开他的脸，翻身坐起来。
　　“要问什么问吧。”
　　辛彦在茶几坐下，两条长腿一分就把游来禁锢在他与沙发之间。
　　“这件事你不解释一下吗？”他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游来懒得跟他多说，一眼瞥见‘郑浩然’三个字想也没想就回他：“假的，不要相信。”
　　辛彦冷笑：“我当然知道是假的，我要听你说你跟他真实发生过的事。”
　　“什么也没有。” 游来木着脸，“你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硬把我叫起来吗？”
　　刺眼的灯光映着辛彦那张阴沉的脸，配上手机屏上那一行耸动的大标题——霸道总裁与美女导演那不得不说的激情往事，也难怪他生这么大的气。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时候很普通的一句话经过有心人的渲染，马上就会发展成了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