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52、第 52 章 忆

　　一回城，辛彦就再也找不到游来的人，电话打不通，信息没人回，他甚至不如吴航知道女友的事情多。
　　“那天我们拿了露露寄来的东西回公司，游导非要转道先来这里一趟。我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不过那种情况下她坚持先来这里，我就想这个地方一定很重要。”
　　辛彦转头从车窗往外看，这一带是老居民区，长长的巷弄分隔开一片片连绵的木制楼房，黄昏一过天色刚刚擦黑，弄堂里炊烟袅袅，到处飘散着饭菜的香味。
　　辛彦盯着长征里三个字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打开车门说：“我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吴航一听，紧跟着要下车。“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辛彦背对着车门带上鸭舌帽，他沉声道：“你继续打电话给她。”

　　辛彦沿着狭窄的小巷，一家一家找过去，晚归的路人匆匆骑着车从他身边飞驰过，他怕引人注目，总是把脸对着墙装作在看门牌号的样子。
　　就在他停下来的时候，这户人家的院门从里打开了，一个年轻女生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辛彦顿时一皱眉头，压低帽檐，企图装作过路的路人第一时间避开可能被认出的麻烦。
　　可惜还是太迟了，他转身的那一秒，那女生已经低呼出声：“辛彦！”
　　辛彦不情愿地否认道：“你认错人了。”
　　当他抬脚要走，却听那女生带笑的声音响起来：“你是来找游小姐的吧？”
　　辛彦脚下顿时一滞，他转过身来，眼含怀疑地看了看那姑娘，又把目光往院子里扫了几眼，木着脸问道：“她在吗？”
　　那女生满脸兴味地挑眉看了看他，说：“你先进来吧。”
　　正在这时，院子里又一前一后出来两个男的，走在前面的圆脸男一看见他们就扬声问道：“怎么了，Alice？”说着他就疾步走过来。
　　辛彦还在犹豫，从巷子口又传来一阵喧哗的人声，那个叫Alice的女生已经不耐烦地主动把他拖进门来了。
　　“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情侣，一个个的都跑来我们这找人。”她揶揄地看着辛彦，然后回头喊人：“老窦，你来跟他说。”
　　辛彦见她向最后出来的那个瘦高个暗示性地使了个眼色，就一甩头发回屋去了。

　　瘦高个看了看辛彦，习惯性地垂下头淡淡说：“你来找游小姐？”
　　辛彦扫了对面两个态度截然不同的男人一眼，圆脸男兴味盎然地上下打量他，瘦高个却连眼神都舍不得跟他接触。辛彦犹疑了几秒，把目光对准瘦高个。“她来过？”
　　瘦高个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把双手插进裤袋里：“她今天没来过。”
　　辛彦目光一沉，张嘴想说打扰了，结果对面的男人又慢吞吞接着说：“……不过她十分钟前打过电话来。”
　　“她在哪？”辛彦飞快接道。
　　瘦高个又摇摇头，“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辛彦沉默一瞬，然后一字一句对他说：“那么能麻烦你再打一通电话给她吗？”
　　圆脸男嗤笑一声，插话进来：“哪那么多事，你就跟着我们去不就行了。”
　　他刚说完，叫Alice的女生也重新出来了，“说完没？游小姐那边等着呢。”

　　孟瑶原以为自己牵完线搭完桥，就能功成身退而去，只是没想到两边竟然不约而同都要求她也必须在场。
　　约定见面的地方还是上次那家粤菜馆，郑浩然装模作样地装绅士，游来便不客气地一锤定音：“7点，我们老地方见。”

　　7点还差十分的时候，吴航开车跟着Alice他们在一个路口停下，至此前面这伙人就再没了动静。吴航等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试探地问辛彦：“彦哥，要不要我过去问问？”
　　辛彦若有所思地看着前车尾，路边繁茂的枝叶挡住了路灯，从他这么近的距离也完全看不清前方车子的情况，辛彦皱了下眉，转头朝四周看了看。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前方开始有动静了，吴航看见他们后座的车窗快速滑落一半，从里面伸出一样他非常熟悉并时时警惕的东西，与此同时他们也听见了非常熟练的按快门声传来。
　　吴航恼火地一锤方向盘，“搞什么鬼？”他飞快转过脸看辛彦道：“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辛彦起先看到这一出也起了恼怒之情，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长镜头对准的方向那里出现的人物吸引了过去。
　　那一前一后走进高级会所的人分明就是游来和郑浩然，这本是最不应该碰在一起的人，辛彦猛然推开车门就要走过去，可眼前如大暴雨来临前那般密集的闪光和快门声却令他无法迈动脚步……他耳边有个很清醒的声音在提醒他：这些人是游来主动招来的，是她在打算制造一场新闻，而她也知道他一定会阻止，所以她决定先斩后奏。
　　“彦哥，是游导演和郑……”很快，吴航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双眼闪烁着吃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着辛彦说道。
　　辛彦沉默地望着马路对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就这样足足楞了五分钟，吴航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受不了刺激。
　　“不如……”他试探地问：“不如我进去把游导找来？”
　　辛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他用双手搓了一把脸，吴航只见一道苦笑从他嘴角一闪而过，再次对上他的双眼时，辛彦又恢复了一脸面无表情。
　　“人家不接电话就表示不想见我们，你进去不是自讨没趣？”
　　吴航看着他为难地张了张嘴，“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干等？”
　　辛彦冷笑一声，把手机扔给吴航，“通知游未，他妹妹正准备给他演一出鸿门宴，让他立刻滚过来欣赏。”

　　金碧辉煌的包厢里，游来和郑浩然如占地为王的山大王各据一方，孟瑶随侍游来左右努力地扯着娇艳的脸蛋陪笑着，这次见面她是来的最早的人，也是最无关紧要的人却也是两头都难讨好的人。
　　郑浩然把一班手下通通打发了出去，他直接无视孟瑶的殷勤问候，目光直勾勾地对上游来，脸上挂着要笑不笑傲慢神情，抬着下巴轻声说：“我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游导演这一顿饭，下午接到电话，真是让我既惊讶又惊喜，游导演日理万机之中居然撇下男朋友跑来找我这个无谓人吃饭，我真是受宠若惊。”
　　游来弯起嘴角，“郑总太埋汰我了，跟您这个大忙人比起来，我哪算得上日理万机，都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说完，她淡淡瞟了孟瑶一眼，孟瑶瞬间领会，马上接嘴夸起浩风最近的几个势头猛烈的影视项目。
　　孟瑶不愧是跟过郑浩然多年的人，几句不显山不露水的奉承就让郑浩然也由不得笑了起来。游来表面上一边淡淡地笑着，一边随口跟着附和几句，心里却一秒一秒地数着，等待着瞅准合适的时机就把话题引到她这次来的目的上。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听见孟瑶提起下午郑氏突然爆出要投拍一部悬疑惊悚电影的事，游来立时精神一振，刚要出声却见那人突然转头笑眯眯向孟瑶道：“说起这个电影…我这正忙着找演员呢，瑶瑶你的档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帮个忙呢？”
　　孟瑶顿时一滞，“这……”她脸上飞快闪过一阵僵笑，借喝水的动作垂眸避开对方太过直接的视线。
　　游来见势不妙忙解围道：“这可太不巧了，郑总你来迟了一步，孟瑶接下去的档期已经被我抢先一步定下了，不过巧的是…我们这部戏的题材好像跟郑总你家的撞车了，我想孟瑶不会连着接两部同样题材的戏，看来演员的事郑总还要再继续努力。”
　　“是吗？”郑浩然一脸刚得知内情的惊讶样子，“有这么巧的事？”说完他脸色一变就转而半真半假地数落起游来：“我说游导，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有好事怎么还藏着掖着呢？大家志同道合，你早点来找我，我们不就能合作起来了，也省得我现在还要费劲找演员了嘛，你说是不是？”
　　游来默默含笑听完了他这一大通风凉话，明知道这人就是故意说来恶心她的，她却一句反驳都不发表，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茬接下去说道：“既然郑总直言不讳，那我也就直说了。其实我今天来找郑总，也正有此意……”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自嘲一笑：“不怕你笑话，我跟我大哥一直理念不合，在他底下做事有太多干涉，所以…如果有更好的合作人选我一定马上弃暗投明。”
　　孟瑶脸色复杂地抬起头，在她一向的认知中，游来都是一个清高到有点道德洁癖的艺术家形象，可能有时候为了事业不得不有些妥协，但断不可能为了事业放下她的身段去讨好一个她完全看不起的人。

　　不得不说孟瑶的直觉没有出错，怪只怪游来的态度变化太大，别人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郑浩然不止没有被打动，反而心生更多怀疑，他若有所思地笑着，目光如炬地盯着游来反问道：“游导是刚从澳门赶回来吧？怎么令兄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说什么吗？”
　　游来皱了皱眉，似乎不高兴他又提起兄长：“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懒得跟他说话。”
　　郑浩然大概没想到她一条心要把兄妹阋墙的戏码唱下去，一下子反倒进退维谷，这厢既不想接她话茬，那厢又不愿落她下风，他本来打定主意来看热闹，却不想这女人如此狡猾，故意示弱引他得意忘形，再调转回头用他自己的话把他困住，叫他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生生要逼死他。

　　游来惬意地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观看着对面的男人一脸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的狼狈相，然后她笑了。
　　“怎么郑总对我的提议不满意吗？”她挺直背傲慢地问：“我还以为郑总很喜欢呢，不然怎么会卑鄙到来偷别人的本子呢？”
　　郑浩然一张脸阴得能滴出水，他冷笑着威胁道：“游导可要小心说话，无凭无据就给我泼了这一身污水，就算我不计较，我们国家的法律可不会答应。”
　　这话太冠冕堂皇，游来听得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
　　孟瑶坐立难安地看了看她，一面又不错眼地窥着郑浩然，生怕对方被她气疯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幸好游来还没失去理智，她笑完一阵就快速冷下脸来，并用极其讥讽的语气朝郑浩然撂话：“我就在这等你，不敢告的是孬种。”
　　顿时“哗啦”一声响，郑浩然勃然大怒挥手扫落半桌碗碟，孟瑶吓得“啊”一声尖叫，像个弹簧似的一下子跳到角落去了。同时郑浩然那群守在门口的狗腿手下砰地撞翻门冲进来。
　　“你没事吧，老板。”当先一个人急急冲到郑浩然面前讨好地问道。
　　“滚开。” 郑浩然双眼喷火地挥开他，然后直直走到游来面前。他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说道：“你有种，你tm给老子等着。”
　　游来皱眉往后退开一步，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话就说话，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不知道自己口臭会熏到别人吗？”
　　话音刚落，郑浩然这个惨遭奚落的正主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个手下已经朝游来挥下一个巴掌。
　　“臭三八，你敢这样对我们老板说话。”
　　游来的注意力都在郑浩然身上，谁都没想到那人会突然袭击她。等巴掌挥到眼前，她已经来不及防备。
　　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却不防那个巴掌迟迟没有落下，耳边反而响起一个熟悉到有点讨厌的男声。
　　“带着你的狗立刻滚出去，郑浩然。”游未语带冰霜地一字一句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