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44、第 44 章 年

　　“通通都不许去。”游未一声喝断。
　　众人面色各异，麦青第一个不服气，起身问道：“游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王总议定，青鸟这个项目无限期搁置。”游未视而不见他们愕然的神情，自顾自说下去：“辛彦从今天开始放假，什么时候案子查清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说完这句他转向妹妹和麦青：“你们俩，从明天开始可以接着准备之前那电影的前期工作……”
　　游来的怒气几乎已经快压不住了，她似笑非笑地打断道：“这可不像你啊，游总……送上门的买卖竟然往外推？”

　　游未对她的讥讽不痛不痒，淡淡地说：“刘京州老师来信了，他决定接你这部戏，下个月末结束教学工作后他有三个月的空档期，《繁生》要不要开拍你自己决定。”
　　游来霎时脸色复杂地沉默下去。
　　麦青看着她挣扎的神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繁生》的剧本是游来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写的她深深知道……可青鸟也是她们这段时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就这样轻易放弃怎么不叫人唏嘘，何况还有辛彦……

　　麦青暗含同情的目光转向男主角，辛彦果然不出所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来，她突然感慨万千，向日葵一生只追着太阳，可爱情却不能保证让一个人一辈子只看着另一个人，这太难了。
　　游来抬起头来，这屋子里总共也就五个人，有四个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她难得的有点慌又有点乱，喉咙一阵干渴，张了张嘴，她说：“你们……”视线来回就是不敢看身边人的脸庞，“你让我想想。”她垂眸低声喃喃，像回答恋人眼中的疑问也像努力说服自己般。

　　辛彦仿佛很失望，他低头无声笑了下，然后毅然起身说：“不耽误你们了，我去医院看吴航。”
　　麦青莫名觉得对他过意不去，想挽留他安慰几句却觉得自己的身份不方便，转头看游来却见她还是维持沉默者的姿态，一动不动没一点挽留的意思，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麦青在这俩人身上体会到一种深刻的无力感，都说感情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即使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游未一直冷眼旁观，发生的这一切明明都是由他引发的，他却表现得好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麦青疲倦地揉了揉额头，辛彦的背影刚从门口消失，她也等不及要走：“行了，你们俩兄妹自己商量吧，我也先回去了。”
　　她一走，关家骐就成了三人中唯一的外人，顿时感觉好不自在，他望着门口犹豫了几秒，终于鼓足勇气打算告辞，而那边的人早已看穿。
　　“你也走吧。”游未先一步下逐客令，“你那地方不能再住了，回家把东西收拾收拾，老秦会送你到新的房子。”
　　关家骐一个字都没反驳，逆来顺受地点点头，走出去。

　　这一次，等门一关上，游来立刻没有一点顾忌就朝哥哥开炮：“为什么同意搁置青鸟的拍摄？我不相信你会听那狗屁王总的话。何况那小明星跳楼跟辛彦有什么关系，再等两天这破事我马上就能给它撇干净，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戏……他女儿不演就拉倒，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这一个多月忙得死去活来都他妈就这么白干了？”

　　游未在亲妹怒气冲冲的质问下，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他全程脸色平静，直到最后听见那声熟悉的国骂才控制不住地变了脸。
　　“注意你的教养，这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游来已大跨步来到他办公桌前，听到这句话，她不由冷笑了笑：“想听人话？那你们就不该干不是人干的事。”
　　游未皱眉冷瞪她一眼，“你要是这种态度，那今天就别说了。”
　　“这事你不说清楚，不管今天也好，明天也罢，我就这个态度。”游来阴沉着脸道。

　　游未其实也不喜欢把当天的事拖到以后屯着，今日事今日毕才是他的风格。他之所以那么说也是给气急了，嘴快罢了。
　　“行，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不过你得先跟我交代清楚，那张内存卡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游来的眉头下意识拧住，眼中闪现几分纠结之情。就这么短短的十来秒间，就叫游未嗅着味瞧出了点猫腻。
　　“其实那卡片里根本不是什么致命的证据，是吧？”这奸商眯着眼睛半是试探半是肯定地问道。
　　游来沉着脸没回答他。

　　游未笑一笑，“你啊……”他意有所指说：“想空手套白狼也要人家肯上当才行。”
　　游来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上当？”
　　游未道：“第一，如果是我拿到不明来历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直接往自己电脑上放……”
　　“那如果情况特别紧急呢？”游来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已发信息，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字：打电话，发送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她道：“我想现在视频的当事人应该非常心急，毕竟这种程度的丑闻对一个公务人员来说不算小事吧。”

　　游未脸色慢慢暗下来，“你打给谁了？”
　　游来笑而不答，反说：“姓郑的就算再小心谨慎，重压之下我就不相信他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游未压低声音严厉地喊道：“游来。”
　　游来不以为然：“放心吧，帮我做事的人很厉害，不会留下线索的。”
　　游未却突然就大发雷霆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一个电话可能引发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游来不屑嗤笑。

　　游未缓了口气，扫了眼妹妹疏离的侧影，语重心长道：“你总是这么想当然，以为凡事都会照着你的意思发展，上次那个王涛，得亏他不是真的想找死，如果人家打定主意要跟你同归于尽，你以为凭你那些小聪明你真的能逃过？”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胆小了，大哥？”游来歪头笑。“心怀恶意的人，就算你行事再谨慎，难道他们就放弃伤害你的机会？”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游来终于再开口说：“有些事我可以当没看见，但这一回已经牵涉到一条人命，我不可能再跟从前那样视而不见，不然连我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游来那被砸的车已经被拖回厂修理，她从华星离开直接叫了出租车走。
　　到医院时，吴航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睁着他那双沉默的眯眯眼盯着天花板呆呆地发愣，全然没了平日里乐呵呵的傻样。
　　他这次受伤大半原因可以说是因为游来，游未因此特别豪爽地给他开了个单间养病。
　　游来提着顺手在医院门口买的果篮进来。“辛彦呢？”她随口问，“不是说来看你？”
　　吴航带着护颈，右手包得像个棒槌。听到声音他慢慢坐起来。
　　“他刚走。”这个大男孩沉默道。

　　游来挑了下眉，打量他的伤情，转了话题，：“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吴航下意识想摇头，可他忘了脖子上还套了个东西，一动就卡住。“我没事。”他不耐烦地扯了扯护颈，神情很是郁闷。
　　游来皱眉道：“你还是躺下吧，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辛彦那儿你不用操心，我会看着的。”
　　吴航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游来一眼就看穿了，挑来凳子坐下。“你想问什么就问。”

　　吴航安静了一会，小声道：“那张卡里有对露露不好的东西是吗？”
　　游来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吴航的神色一下子暗下去了，他低垂着脑袋沉默了好半天，游来眼看着他肩头一耸一耸的，再后来就听见细小的啜泣声传出来，她简直有点手足无措，平生难得有安慰人的机会，游大导演无奈地叹气。
　　“你……”她伸手又缩手，“你别……”
　　“露露……”吴航边哭边说，“露露她死得太惨了……”
　　在吴航的哭声中，游来想到那天出事后她特意查了下新闻，图片里只剩一团凌乱血迹，说实话对着这种冷冰冰的模糊新闻图她没什么感觉，直到后来看到林露鲜活的照片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人不在了，死了，被人害死了。
　　“……东西……会不会流传出去？”游来突然听见吴航抽抽噎噎地问，她远离的思绪一下子被抽回来。“嗯？”
　　“会不会流传出去？”吴航停下抽泣又问了一次。
　　“不会。”游来很肯定地摇头。
　　吴航点点头，自言自语般说：“那就好，我不想她死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羞辱耻笑。”
　　游来沉默了一下，坚定道：“你放心，我也不希望这件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