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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必成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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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隔壁贝勒爷说是感怀于张启山和日本商会代表的对话,送来了一箱兑票,打断了齐桓的纠结。他转头看那个提箱子过来的伙计,伙计给他打了个暗号,这是齐爷的意思。
齐爷……齐桓寒毛乍起,看楼下台子上的锦盒,面露惊讶,似乎那不再是救命良药而成了索命剧毒,除了这个没有什么能解释齐爷送钱的原因。
一咬牙,齐桓掏出了兜里的布袋子,“爷,我不比你们,这是我除了吃用,剩下的所有积蓄。都给你,也算我为二爷夫妇尽份心意。”
布袋子被放在了桌上,齐桓松开了手,张启山却没有接,他看着齐桓带了点笑道,“你决定了?”
“决定了。”齐桓低着头,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不后悔?”张启山不笑了,手按在布袋子上。
“不后悔。”齐桓扭开头,回避张启山的目光。
“好。”张启山也不去看齐桓了,看着对面,一直按铃,“我知道你胆小,但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不说出来,我又怎么去解决?看你这样我很心痛。”这话直白得不成样子,吓得齐桓一抖。
“……我的事,自此不劳佛爷费心。需要佛爷费心的人正在楼上看着您呢。”齐桓深呼吸,想要压住不停泛酸的心脏,慢慢带出点笑来,“你我同是九门弟兄,孜然一身时相互照应着,现下佛爷即将定下婚约,我齐铁嘴不才,也不好做这个不识趣的番僧。”
话说得非常轻,但对二人来说几乎算是旱天雷一般响。只要张启山这边应声,他们的关系就定在了兄弟相互照应上,不可再越雷池一步。
“原来你是这般想的。”张启山收起布袋子,“原来是我一直多心了。回去后,我府上的西客房还是给你留着的。”这话的意思是,这次回去后齐桓就不用继续被关在帅府了。
“到时候佛爷府上就有女眷了,我去也不好。还是不用留了吧。”齐桓是决心要乘机断干净的,“我在来之前就为佛爷算了一挂,天作之合,天赐良缘。”
巧的是齐桓话音刚落,这边竞拍胜了对面一头,得了第一件拍品。也就是说,张启山和尹新月的婚约定了下来。齐桓站了起来,打了个千,脸上是不作伪的真诚笑意,“恭喜佛爷,贺喜佛爷。得,千金!”
“你……”张启山张了张嘴,看了齐桓好一会儿,慢慢移开了目光,闭上眼,“坐着吧。”
齐桓取下眼镜,抬头看向尹新月的包厢,和一直在看这边的尹新月对上眼神,齐桓下巴微抬,勾出一抹风轻云淡的笑,一时还真有仙人在世的气质。
尹新月放下酒杯,也笑,这人有点意思。这过人的气度,不愧是齐爷的侄子。不过,这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她是要定了!
张启山连点三盏天灯,最后关头日本商会忽然放弃竞价。齐桓计算着,不多不少正是他和张启山的全部身家。二月红和解九他们送来的钱一分也没用到。
这结果比他想象中的还符合他算的卦,齐桓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看向对面的那个拉着屏风的包厢,然而不知何时,屏风早已拉开,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留了一把老漆木算盘,齐桓眼皮微跳,那是他的算盘,是齐家堂口上,当家的算盘……
他和张启山已经入了齐爷的局,而齐爷的局,都是死局,没有例外。齐桓忽然想起记忆深处周围熟悉的人一个个接连离奇死亡的恐惧,浑身都在发抖,刚伸手要去抓张启山的手臂,不料张启山却起身,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直接离开了包厢。
齐桓的恐惧几乎实体化,像丝缠般挤压尽了他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他抓紧了椅子扶手,冷汗簌簌落下,咬紧牙关试图镇定下来,几乎把眼泪逼出来。他这生第一次入齐爷的局就输得家破人亡,形单影只。这是第二次,一同入局的还有他两世最在意的人。
“齐公子。”原本张启山的位置有人坐下,是那个贝勒爷,“齐爷让我带话。他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急,断袖不打紧。可那个男人不管如何,不能姓张。”
“……”齐桓直接站了起来,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称着浅浅的一层白翳十分可怖,“抱歉。替我告诉齐爷,我这辈子只对姓张的服软。”说完,也快步追着张启山下到大厅。
彭三鞭的当场出现出乎了张启山和齐桓的意料,特别是日本商会的代表还在给他们施压。
跟着张启山跑下楼的齐桓不由缩在张启山背后,细声问着该怎么办。刚刚彭三鞭提出的说西北话被张启山糊弄过去了,现在比鞭法,更是行不通的。张启山并不精通鞭法,齐桓比谁都清楚 。这时两个人已经顾不上刚刚那点小情小爱的纠葛了。互相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办法。
这一幕被从楼上走下来的尹新月看在眼里,她知道男人间的感情总是由友情开始的,爱慕容易被谋杀,但友情很难。她并不失落,有些东西总要有挑战才有征服感。
尹新月皱起眉看着这个真正的彭三鞭,顺着齐桓的话,拒绝了彭三鞭的比试提议,然后提出了另一种比法。
比试开始,作为尹新月认定的未婚夫的随从,齐桓理所当然被安排站在了尹新月背后。
“齐先生。”尹新月笑得很可爱,声音甜美,和之前那个粗声粗气的开车小弟还是有点区别的,“听闻您的名号很久了,齐爷以前来饭店总爱提起他的侄子。您是齐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不是?”
“齐爷身强体健。”齐桓知道她在指什么,“尹小姐不好好看这场比试?”
“用得着看吗?我男人一定会赢。”尹新月勾起点笑来,回头给了听奴一个眼神,“给齐先生搬张椅子来。”
齐桓也笑着,忙说不用。听奴动作很快,椅子搬来就放在了尹新月旁边,说是椅子不如说是小凳子。比她的长沙发椅矮了一半。齐桓毫无芥蒂地坐下,看比试正式开始,仰着头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和尹新月说话,这新月小姐既然会这么狠地下他面子,那么就不会是蠢人。
尹新月笑了,也学着齐桓故意高声说话,还真影响了彭三鞭的发挥,这场比试以张启山胜利告终。
齐桓看到先是笑了,还来不及起身,那边尹新月就如白蝴蝶般蹁跹着到了张启山身边,白色的裙摆扬起华丽的弧度,二人站在一起宛若璧人。
齐桓脸上的笑意一僵,却在张启山看过来之前再次笑得毫无破绽,他不去看尹新月目光里的挑衅,淡然地移开了视线,看向还倒在地上的彭三鞭,这人躺得太久了。齐桓脸色一变,就见彭三鞭突然暴起发难,直取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张启山。
这是下了死手的。齐桓刚要出声要警示,站在张启山身边的尹新月便已经以身犯险推开了张启山,并自己发力险险避开了彭三鞭的攻击。
看着彭三鞭被张启山一脚踢开,齐桓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有点失落,尹新月完全取代了他的角色,这是他想要的,但为什么张启山没有拒绝?
齐桓这边越想越不舒服,贝勒爷却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怎么?齐公子有心事?刚才是要和在下聊些什么?”
“……”齐桓摇头,“你知不知道齐爷去了哪里?”
“不是公子说要齐爷送小羽公子去长沙吗?”贝勒爷一副很是惊讶的样子,眼里却满是戏谑的笑意,“我不太懂公子的想法,既然您为了那位张公子宁愿忤逆齐爷,为什么还要把人退让出去呢?”
齐桓挑眉似在为贝勒爷的疑问感到诧异,“ 你觉得断子绝孙好,还是儿孙满堂好? ”
“……”贝勒爷似乎被问住了,迟疑了好一阵子,抬头想回答时,齐桓已经向着张启山走了过去,只能笑道,“这也要看他愿不愿意啊?”
“佛爷。”齐桓看尹新月巧舌如簧打消了所有人的猜疑,走到张启山身边低声道,“那边二爷已经到车站了。”
“好,我们也走。”张启山点头,看着和人周旋的尹新月,“此地不宜久留。”
“不带上嫂子?”齐桓问道,巧的是刚说完,尹新月就走了过来。
“爷,你们不是着急回西北吗?我送你。”尹新月一上来就挽住了张启山的手臂,一脸娇憨,意有所指,“免得再有不长眼的东西冒充你。”
“……好。”张启山看了眼主动退开的齐桓,收了表情,任由尹新月挽着他的手离开新月饭店,听奴抱着三个锦盒跟上。
齐桓落后半步,看着听奴手里捧着的盒子,心里越发不安,“可以打开鹿活草给我看看吗?”
听奴并没有理他。
尹新月听到回头笑道,“那是珍贵药材必须用特殊方法保存,最好用的时候再打开,或者冰室里也行。室外不行,这一打开影响了药效,我夫君大半的钱就白花了。不过,麒麟碣可以开给你看看。”说着,给听奴使了个眼神,听奴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里面的深褐色鳞甲状物体的确就是传说中描述的麒麟竭。齐桓皱眉,掐指,有关鹿活草有没有被他们拿到,还是没有结果。
齐桓心里越发不安,想要给张启山说,然而没有任何机会。尹新月挽着张启山二人上了同一辆车,齐桓和听奴上了后面的车。他越看那三个盒子就越不安,他又算蓝蛇胆的下落,就在他们手上。除了鹿活草,其他两样药材都能算出结果。
“这三样药材,可遇而不可求。新月饭店能得到,真是厉害!”齐桓取下眼镜,对着那个听奴笑道,笑得格外的风雅俊俏。
“当然,那是。”听奴想既然这是未来姑爷的随从,长得也不差,便挑了些不算秘密的话来说,“新月饭店可是北平唯一可以参加每年一次蒙古会的饭店。”
“这些药材都在那里买回来的?新月饭店真沉得住气,这么珍贵的药材藏了这么久。”齐桓眼中闪过暗色,蒙古会,所谓北方齐家的拍卖会,只邀请有生意来往的大堂子。
“不。”听奴摇头,“听说,这三味药材都是一位大郎官寄卖的。”
齐桓忽然抬眼看了这听奴一眼,郎官是黑话,指发丘中郎将。这不自觉的说出了郎官,这听奴至少是和倒斗的有联系。齐桓想到新月饭店这么大的堂子,每天流入流出的文玩不比九门提督少,说不涉及倒斗是不可能的,不过一个小姐身边侍候的说黑话都这么顺口,只能证明,新月饭店是不逊于长沙九门的庞然大物。
齐桓心里有了思量,“那么厉害?你知道这些药是哪个灌大顶的大郎官手下吗?”
听奴突然不说话了,意思是不能说。
齐桓不以为忤,笑了笑,既然手里一次性拿得出三味药材,那就是位实力强横的。大概不会设局来套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除非这是齐爷,不过如果齐爷有药,他就不会愿意张启山把所有的药材都拿下。齐桓放下心来,长舒了口气,看着街景发呆,“快到车站了,你跟着你们小姐走吗”
听奴这次仍旧没有答话。
齐桓点头,那就是要跟了。
车到火车站,齐桓抱着三个锦盒,正巧见贝勒爷带了人过来,立马上了火车,留张启山和尹新月面对他以为会有的为难。
“二爷。”齐桓看到约定的车厢里,坐在一起的二月红夫妇,自然地收起脸上的失落,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来,“药,拿到了。”
“多谢。”二月红也笑,扫了一圈,“佛爷呢?”
“彭三鞭是来相亲的,这次佛爷被相中了。”齐桓坐下,将锦盒放到桌上,“新月饭店大小姐,貌美如花,天性可爱。我也算过,和佛爷是天作之合,相辅相成。这次少不得这位小姐的帮助。”
“那他们?”丫头对尹新月很感兴趣,“那位小姐呢?跟我们回去吗?”
“我说了,必成姻缘。”齐桓,看了眼车厢门,低下声来,“大概会跟我们回去的吧……”
“……”二月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齐桓,叹了声,“你这和《只麈谭》里没有得到回报的薛湘灵有何区别?”
“不怨不悔。”齐桓向着若有所思的丫头笑了笑,“夫人短发也很好看。”
一时车厢里无人说话。不一会儿,张启山带着尹新月走了进来,齐桓眼尖看到了尹新月手腕上戴着的双响环,忽觉世事无常,一报还一报。之前他还曾赠张副官手串来误导张启山,这就眼见张启山把他最爱的物件赠予他人。
齐桓想起家里收藏的第三响,那是收集来打算送给张启山的生辰贺礼,眉头微微皱起,起身让张启山和尹新月坐下。他站到门边,看着四人相互介绍,突然觉得自己多余,“谁要去吃点东西?”说他不期待任何人的回答,那是假的,可他期待的人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我。
“哦。不去哈,那我就去了,你们慢慢聊。”齐桓笑了,戴上墨晶眼镜,遮挡住眼里的失望,转身拉开门出去,心里想,这样就很好,大家慢慢走远,他有他的如花美眷,步步高升,儿孙满堂,一生圆满。
齐桓站在餐车门口,摸着眼镜,谁又说变成齐爷那样是惩罚呢?那可是离不死最近的途径啊……
不死不老不灭,若没有禁婆香熏香维护,就会慢慢腐烂变一堆有知觉的烂肉,只有黑暗能延缓腐坏。这点齐桓却是不怕的,禁婆香,齐家多得是。他怕什么呢?他最怕的不就是死吗?这不就不用死了吗?可……那个大兵说得没错,他也怕黑,怕安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