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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真正的陷阱 ...

  •   一出吴府所在的巷子,齐桓就被请上了停在巷子口的车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唤道“齐爷。”
      齐爷惊讶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下定结论“心情不好。”
      “没有。”齐桓顿了顿,问起那个出现在新月饭店的齐家当家算盘,“新月饭店的那个算盘……”
      “裘德考先生想去体验一把新月饭店的氛围,又苦于没有计数工具,我就借了把算盘给他。”齐爷满毫不在意,将脚边撒欢的猫儿抱了起来,“喜欢吗?我听说你喜欢猫,送你。”
      “不要。”齐桓摇头,“喂不了多长时间。”
      “断手李说,你身上的孤煞既然是引来的,就一定能送走。”齐爷挠着猫儿的下巴,笑了起来,“张启山要成亲了,你要他子孙满堂,琴瑟和谐,却仍旧于心不甘。你放手不过是因为身上的孤煞,你不过是怕他死。为他逆天改命,值得吗?”
      “齐爷不愧是南方齐家出身的人,这份口齿,齐桓不如。”齐桓作了个揖,抬头脸上却是称得上嘲讽的笑,“不知道张启山在哪里碍了齐爷的眼,这么长时间齐爷一直想对张启山出手。不论如何,张启山却不是齐爷能碰的。”
      “我只是想帮陆建勋搭个桥,仅此而已。”齐爷墨镜下的眼睛闪过笑意,“他大概是想找你求卦。”
      “齐爷身边不是有断手李吗?”齐桓没有拒绝齐爷的邀请,闭眼养神,默许了车子开向陆府。
      “你是不一样的。而且断手李没有跟我过来。”齐爷将猫儿放到齐桓腿上,姜黄色的小奶猫伸出爪子轻轻钩住齐桓的衣袍,慢慢在齐桓腿上人立起来,“陆建勋虽然功利心很强,但素来这样的人都很不错。”
      “可惜生了一张短命鬼的脸。”齐桓打断齐爷的话,将小猫抱在怀里,轻轻地顺着它的背毛,“齐爷,安静点吧。”
      “你不怕我了。”齐爷脸上的三分笑变成了七分,“小桓,你不怕我了。”
      “但仍旧恨你。”齐桓扭开脸,“齐爷为什么要插手长沙的事呢?”
      “我的亲人在这里。”齐爷侧着身子摸了摸窝在齐桓怀里的猫,“我老了。”
      齐桓到嘴边的嘲讽突然说不出来了,是啊,这个不可一世的齐爷老了,虽然他还是这样二十多岁青年的模样,他害死了几乎所有的血亲,但是本质上他也是个耳顺之年的老人,一个可怜人。齐桓张嘴又闭上,最后干脆合上眼不再说话,堵在心口的怀疑也被层层叠叠的同情掩埋,抛在脑后。
      齐爷看他这模样也闭上了眼,掩饰住得逞的笑。一时安静无言,闭目养神,一对叔侄也算和谐。
      当齐桓耐着性子和陆建勋在陆府露台上聊命理时,张启山收到了齐桓去向的消息,他手一抖,失手摔碎了府上的茶杯,挥退要上前的管家,向着去跟踪齐桓的士兵道,“八爷情绪如何?”
      “谈笑风生。”士兵将所见如实回报,可惜除了亲近之人,谁能辨识出齐桓是真的谈笑风生还是强颜欢笑呢?
      “是吗……”张启山叹了声,摆手,“继续看着,带一个懂唇语的。”
      “张启山想知道小桓和陆长官谈什么,那就让他知道好了。不必太清楚,有个大概就够了。”齐爷坐在陆府后花园的水池边,将手中的细糠撒进水池喂鱼,听着身后的人回报张启山的消息,“去吧,多等个把时辰再回去,让他心急一会儿。”
      张启山也是糊涂,齐桓跟他那么多年,要是齐桓陌生的面孔,势必张启山自己也陌生,陌生的人怎么能信?
      “这么说知天命方可知可为或不可为?”陆建勋挑着话和齐桓说,很是体贴,若不是齐桓先站在张启山的角度对这个人产生了恶感,或许二人还有朋友可做。
      “意思是这样的。”齐桓点头,怀里仍旧抱着小猫,“不想陆长官竟是信命。”
      “不信命,我信人。”陆建勋一直微笑着,他天生凶相,微笑的幅度一变未变,初看觉得风度翩翩,看久了便让人不舒服,“齐八爷你看呢?”
      “命可以改,人也会变,不存在信与不信一说。”齐桓表情忽然真正的地缓和了一瞬,看陆建勋的目光柔和下来,“你不错,就是命短了一点。长沙妨你。”
      “嗯?妨我?这话怎么说?”陆建勋本是按着齐爷的意思站在这里和齐桓随意扯点话题,不过天性使然做得颇为周到玲珑,比起不擅言辞的张启山倒是讨人喜欢不少,这一听齐桓的话终于是有了点兴趣,“张启山也是外来的,长沙不妨他?”
      “长沙旺他,离开长沙反而不行。”齐桓看陆建勋不以为意的样子,并不在意,“你不离开,迟早会死;他离开长沙最多仕途无所进展。”
      “人总会死。”陆建勋摇头,“张启山也会死,让他死在最风光的时候才是对他的照顾。”
      “张启山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涉及这种话题,齐桓忽然沉下了脸,他知道这不对,但自从地下出来后他的情绪几度失控,自负又顽固就像,就像另一个齐爷,齐桓一顿,表情迅速凝固,齐爷……
      这场对话匆匆结束,齐桓下楼四处逡巡也无法找到齐爷,心中疑惑堆积只能放在一边。齐桓和陆建勋站在门口一番互相恭维,谢绝了陆建勋派车相送,取下围巾慢悠悠地朝着城西的齐府方向走。
      张启山把车停在齐桓回府的必经之路上,这辆车齐桓是没见过的,车停的位置也十分巧,就在一所公馆前。
      齐桓根本就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于是当他被蒙上眼,掳上车时完全被吓坏了。他忽地想起了五年前被日本人挟持的事,那次他是真的命悬一线,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所以救他的张启山在他心里才会一夜间提高到那么重要的位置。可今天如果出事,张启山却不会再来救他了……
      齐桓胆子小,反击真不是他能做出的事,然而却下意识地一拳挥出去被人握住了。因长期戴在手臂上的金钏取下,齐桓这一拳力气很大。他挣了挣,动作微停,是张启山,他知道,这是张启山。
      张启山不会伤害他,这种根植于他内心深处的念头使他放弃了挣扎,乖乖任由张启山把他捆了起来。
      张启山活动着被齐桓一拳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偏头打量乖乖坐在那里的齐桓。不用说明,他知道刚刚一瞬齐桓认出了他,不然齐桓就不只是一拳就能消停,这个人胆小又惜命,却信任他不会伤害他。
      这让张启山觉得好受了一些,忽地又想起了齐桓联合陆建勋要算计他的事,张启山舒张开得心口又迅速紧皱,酸得生疼。齐桓要害他,这样的消息让他光是想就觉得心如刀割。
      齐桓在放松后,就有点好奇了,好奇张启山这么神神秘秘地要带他去哪里?被这么吓了一下,原本心里因张启山拍卖他送的物件的怨气已经散了不少。
      张启山,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张启山马上就要和尹新月成亲,战事将起,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会慢慢减少。他已经想好了,等张启山离开长沙,他就找个机会去欧罗巴隐居,两人相忘江湖,不再相见。这么想,这竟是难有的两人独处的机会。(还有司机啊!啊喂!八八你醒醒!)
      张启山手上拿着齐桓的玳瑁眼睛,膝盖上搭着齐桓刚刚挣扎落在地上的丝绒围巾,围巾是张启山送的,东北的洋物件,舶来品。齐桓一向爱惜这条围巾,用了三年多,成色还新。
      张启山不是这么没有理智的人,第一次这么冲动地做出绑了齐桓的事,绑完就后悔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人关到了郊外的一处破屋,吩咐士兵收了齐桓身上的财物,关个一两天就放了,假装是劫财。张启山反复吩咐好好照顾齐桓起居,便匆匆离开。
      然而,在张启山离开没多久后,留下的几个士兵就带着齐爷走进了关齐桓的农舍,齐桓仍旧蒙着眼,绑着坐在专门铺了厚棉垫的床上。
      齐爷忽然笑了,他也没想到张启山这么上道,做得这么符合他的心意。他给那两个士兵使了个眼神,那两个士兵就开始了齐爷教他们的表演。
      “这还是不好吧……”声音青涩的士兵胆怯道。齐桓知道张启山怕是离开了,听有人进来就一直紧绷着神经,这士兵的话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能怎么办呢?佛爷吩咐的。”另一个士兵立马道,声音从强势到虚弱,“我们,我们只是完成任务而已,任务。”
      “八爷,你别怪我们,这和我们没关系。”声音青涩的士兵音调突然尖锐起来,完全破音,“八爷,都是佛爷,佛爷吩咐的。”
      “等……”齐桓越听越不对,心头一跳,那种死亡的绝望再次来临,更可怕的是这是张启山给他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一声可怕的枪响,然后是几乎将人撕裂的痛,伴随着剧痛,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黏腻感将他包裹,越来越紧,越来越无力,“张启山……张……”
      齐爷看着齐桓还在叫张启山的名字,眉头微挑,手里枪口还在冒青烟的勃朗宁慢慢移动,对上了齐桓的肩膀,又是一枪,血液流失加速,齐桓终于昏了过去。
      齐爷并不说话,慢悠悠地把枪收回西装外套里的武装带,任由齐桓的血染红了大半的床铺,才让那两个士兵把人抬回陆府救治,“把他送过去,过后你们就回北平,最好不要出现了。”
      齐爷站在这间农舍里,表情越发平静,指挥门口守着的人把房间里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齐爷终于笑了,“张启山,这回谁能帮你……”
      齐桓怕的东西真的很多,怕黑怕静怕冷怕苦怕痛怕死。这段时间他神智不清,但确实是又痛又黑又冷,他知道他被人救了,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张启山要杀他。张启山要杀他……这世上他最看重的人要杀他,齐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只有一个人,从陵越到张启山。一个人的两世,两个人相似的一生。
      没有陵端的掌门陵越没有等到他的执剑长老,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有找到最让他担心不过的师弟陵端。陵越一生孤独,日日独守剑台,最后在自己羽化之际为陵端立下了衣冠冢,刻下了自己的遗言和诅咒,要陵端转世记得前世诸事的法术,说是祝福不如说是诅咒。
      齐桓是恨陵越的,他恨这个人的不懂人心,恨这个人的多管闲事,如果没有二十多年不断的前世记忆干扰,齐桓自信,以他的为人不会对一个男人动心思。如果他不对张启山动心,哪里有这么多的祸事。
      齐桓隐约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但汹涌而来的怒火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恨,真的恨。就连梦中张启山失去他的踪迹,四处寻他,不惜放弃长沙布防官的地位,从北到南地找,最后孤老乡间也没让这怒火减轻分毫,他要杀了张启山。
      昏迷中的齐桓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疯狂叫嚣着要张启山付出代价,一个理智而冷漠,对张启山情根深种也伤心至极。两种情绪的冲突下,齐桓拒绝苏醒,昏迷的时间比齐爷预计的还要长得多。
      这几天,陆府乱了套,齐爷怎么也没办法弄醒齐桓,几乎要把随行的洋医生打死,齐府也随着齐羽因齐桓受伤不醒而长驻陆府,乱成一锅粥。两府的混乱却在齐爷之前的安排下,很好地误导了张启山。
      “你说齐八爷被陆建勋的人救走了?”张启山收到这迟来的消息时,表情微妙,抬眸看着张副官,“怎么说?”
      “您留下来照顾八爷的人全被人杀了,是陆建勋手下的枪弹制式。”张副官顿了顿,“现场还有对方的尸体留下来,其中有一个人是陆建勋的亲信。而且,有人在陆府看到了八爷。”
      张启山默然,放下了手里的笔。之前齐桓和照顾他的人失踪,他一直在派人找,现在找到了,张启山反而希望没找到,陆建勋待身边的人好,要不是关系极好,哪里会让亲信出来救人?齐桓和陆建勋真有联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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