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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如旧 《左传?襄 ...

  •   「封先生,李大人还没有醒吗?」刚关上门,我就听见背后传来这样一声急切的问询。

      这样的问询,这些天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每次我都是沉默以对。可是今天不一样,我轻轻地说了句「我留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在他刚发出「可」的声母k,还来不及发出后面的韵母时,就抢先说道:「我说了,我留下。我不是李大人的下属。」

      这一次没有停顿:「您确实不是李大人的下属,不用服从李大人的命令。然而我是!所以明天拂晓之前,我将按照李大人的吩咐,带您突围。如果您执意要留下,那我只好向您讨教一二。」

      说完,他就看着我,一言不发,目光坚定,透着不可动摇的信念。

      这种目光,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它好像把我带回到那个噪杂的酒馆,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样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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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荡尽天下不平事。」十岁以后,我就再没有说过这句话。没想到,今天竟然对着一个今晚刚认识的人说了出来。

      我们认识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但我还是说了,虽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得很轻、很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是不会笑我的。

      说完我就这样看着他,一言不发。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追问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但是他确实没有笑,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们聊到很晚,最后醉倒在酒桌上,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来。

      自从离家出走以来,我一向很谨慎。「江湖险恶」,老管家总爱唠叨这一句。但是那天我还是喝醉了。不过我听说功力深厚的人,即使醉酒也会在感知到杀气后立刻清醒。所以有陆西在,我大概不需要担心吧。

      结果第二天醒来,我发现随身带着的银票、银两都没了,连铜钱也没了。看来感知杀气防不了小偷。

      「没事。我没被偷。」陆西向我展示包裹里的碎银和怀里的金叶子。

      没想到这家伙穿得破破烂烂的,居然有这么多钱。我不禁怀疑,到底是小偷惧怕他的武功,不敢惊动他,还是看他穿得破烂,以为他没钱。

      「但是,你为什么带着金叶子,不带银票?」我还是忍不住好奇。

      「我从不相信票庄。」陆西的回答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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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围最大的毒是哪种?封争,你来回答。」估计是先生发现我在走神,所以点了我的名字。

      「极微(mwei)。」其实我还没完全回神,一出口就知道坏了。果然,大家立马哄堂大笑。

      「愚昧!」先生严肃地说,「你们是在嘲笑封争的口音吗?多下点功夫吧!」

      「极微源自身毒国。身毒国的一些沙门,认为世界是由一些极其微小、不可嗅尝的微粒构成的,称为『极微』。身毒国的用毒高手那陀,研制出此毒后,借用『极微』一词命名,因为这毒无色无味,极为隐蔽。后来传到中土,『微』本为复辅音mw,渐渐脱去m,讹变成『威』w,甚至以讹传讹,说是『威力极大』的意思。所以封争念成『极微』,一点问题也没有。你们只知『极威』,不知『极微』,真是愚昧之极!」

      听着先生在那边长篇大论,我的脸上微微发烫。可怜的先生,他还以为大家是在笑我发错了音。他不知道大家早就知道「极威」本是「极微」,大家之所以发笑,是因为提出「极微」概念的身毒国沙门教派,还奉行裸体主义。对于我们这班半大小子、黄毛丫头来说,我回答「极微」就等于在课堂上说「裸体主义」,当然要哄堂大笑了。

      那时候我真是无比窘迫。可我不知道,以后有一天,我会愿意为了回到这窘迫的一刻而付出一切。

      之所以回忆起这一幕,是因为三天前我释放了最后一点极威。我的施毒手法很标准,我的抗性很高,原本极威对我应该毫无影响。可是没日没夜的逃亡,接连不断的争斗,摧垮了我的身体。

      极威替我干掉了敌人,也让我足足昏睡了三天。终于清醒了,可是我还是动弹不得。不过我还活着,大概那是最后的追兵了吧。

      糟糕,我听到了脚步声,而且其中一个功力不俗。看来我终于还是难逃一劫。也好,很快就能和大家见面了。不知道地府里先生会不会接着骂大家「愚昧」。

      「我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今天就传授你一点经验。你看这女子,昏迷不醒,还带着伤,看起来很可怜吧。你要真可怜她,那就太单纯、太幼稚了!实际上,她是蝎门中人,不知道毒害了多少人。所以我们不用管她。」没想到,他们没有动手,反而聊起天来。

      「陆兄真是渊博。」这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

      奇怪,手背上的蝎子刺青早就洗掉了,怎么会被看出身份?不管了,反正不是来追杀我的就好,总算今日又逃过一劫。

      不对,为什么他们又走回来了?

      「陆兄,我们为何去而复返?」那个年轻的声音说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呃,这个嘛,其实是这么回事。我后来想了一下,这个,蝎门固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可是蝎门中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我们还是先救醒她再说吧。」那个年长的声音回答道。

      骗鬼啊!这人肯定心怀不轨,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然后我就发觉自己被人背起来了。尽管现在的情形凶险万分,可也许是余毒未尽,我还是趴在那个人的背上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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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蝎门中人的身体很轻,完全不构成负担。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因为我从来没背过女人。
      可是陆西让我背起她的时候,我又没好意思说。

      没走多久,陆西就对我说:「我们进林子里避一避。」

      我没来得及问他避什么,就见他拐进了路边的林子,只好跟过去。

      在林子里没走多久,我就听到马蹄声,不禁佩服陆西功力深厚,隔那么远就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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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李立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我功力深厚。可我也不好解释,只得苦笑一下。

      「这些人是在找这个蝎门中人?」李立问。

      「不知道。总之避一避,免得麻烦。」

      「我想了一下,陆兄所言极是。蝎门中人也未必都是坏人,就像名门正派的也未必都是好人。我以前有个远房亲戚曾经是邻虚门记名弟子,就和我说过邻虚门的内门弟子骄纵无比,视外门弟子、记名弟子如尘埃。」

      随口胡诌的报应来得真快。

      李立见我不说话,追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只好说:「呃,其实我就是邻虚门的内门弟子。」

      李立马上道歉,说我一定不是骄纵之人云云。

      我无言以对,只得沉默。我确实不是骄纵之人,可是当年在邻虚门的时候,我又何止是视外门弟子、记名弟子如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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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邻虚门?」我紧紧揪住甘给沙的手,涨红了脸,几乎要吼出来。

      「我也不知道。老爹说龙员外家的客人是邻虚门的弟子。好像是这三个字,我也没听清。」甘给沙被我吓坏了,断断续续地回答了我。

      「邻虚门人,记名龙姓,过足目镇,遇一少年,根骨出俗。携之归山,收列内门。」我的脑海中不停回荡着这句话,几乎让我发狂。等我回过神来,天已经快黑了,甘给沙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大概被我吓跑了。

      我心慌意乱,急急忙忙向家里跑去,只想睡它个天昏地暗。不料路上撞到一个人。本以为会摔一跤,没想到对方轻轻一扶,我就站定了。

      我心下慌乱,想不起道歉,又要往家里跑去。却听得一声呵斥:「放肆!怎敢如此无礼!」我循声望去,是龙员外。心下暗道不妙。被我撞到的人却说:「不妨,不妨。」接着又对我说:「兄可曾拜师?」龙员外大惊,不知对方为何称我一小儿为「兄」。

      我原想说「拜过」,后来想龙员外在此,根本搪塞不过,只得答道「不曾」。对方大喜,道:「小弟龙德,忝列邻虚门下。兄根骨出俗,万中无一。不如随我回邻虚山学道。」

      原来你叫龙德啊。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兴奋了一下。转念一想,这有什么稀奇。我还知道陆西的青梅竹马叫甘给沙呢。不好,又走神了,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

      「呃,这个,你看我这么瘦,怎么可能根骨出俗?」我只得强辩道。

      「兄有所不知,根骨与此无关。」龙德和颜悦色地向我解释。

      「我不去。」我想不如直截了当地拒绝,或可奏效。

      「兄有所不知。邻虚门乃。。。」龙德一点不动气,不紧不慢地给我介绍起邻虚门来。

      我耐着性子听了一段,无非是说邻虚门多么多么了不起,实在太过无聊。

      等他开始介绍邻虚门的道法,我倒有点诧异。要知道我可没入门,怎么可以给我讲道法?再说还有龙员外和他的几个家丁在旁呢。是了,他料定我必定入门,至于龙员外和几个家丁,只听道法,且不说未必能听懂,就算听懂了,没有法门配合,也是空谈。

      看来他是势在必得,情况很不妙。不过既然他讲了道法,我不如反驳一番。估计他就不会收我入门了。就怕他压不住火气,一掌毙了我。没办法了,只能冒险了。

      「呵呵,邻虚五支,徒有虚名!但取首支、颔支,即得尾支。是三支足矣。余二支实乃画蛇添足。」我不客气地说。

      只见龙德一声不吭,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我。

      我心下稍定,看来他是不会收我这样一个毁谤正法之徒了。运气好的话我事后会被龙员外教训一顿,运气差的话也不过是当场丧命。

      没想到,过了足足一刻钟,龙德心平气和地说:「弟不才,不敢与兄辩。兄不妨与弟归山,门中长老,定能解兄疑惑。」说罢,不由我分说,直接拉了我的手就走。

      我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手,却全然无功。他轻轻地拉着我的手,好像随便一挣就能挣脱,但我怎么用力,都挣不脱,而且他始终是轻轻地拉着,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我和他在较力,我的手也一点不疼。我不死心,死命挣脱,不但挣不脱,而且虽然我已竭尽全力,手上的感觉却好像我和他都完全没用力,我是在象征性地挣脱而已。

      「你不用向我显摆。我不希罕这种淫棍所创的功夫。让对方拼命挣扎,却感觉自己是在欲拒还迎。」我愤愤不平地叫嚷。

      「此乃邻虚门撒刻昙祖师所创『续手』。撒刻昙是女性。弟不过会一点皮毛。」龙德好像已经习惯了我的大逆不道,平心静气地给我解释。

      好吧,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打算知道这黑历史。撒刻昙当然是女性。可这门功夫既然是撒刻昙创的,又叫「续手」,看来真的是淫棍功夫。

      我回头一看,我们已经离龙员外他们很远了,他们都成小点了,我却感觉走得很慢。

      「这又是什么功夫?」我的好奇心又起。

      「这就是普通的步法,没有专门的名字。江湖上有人把这叫作『邻虚步』,其实『邻虚步』是另一门步法。」龙德继续推销。

      邻虚门并不以轻功闻名,亲身感受这门记名弟子也可以学的,连名字都没有的步法,让我惊奇不已,也让我深深地绝望。我一个一点功夫也不会的普通人,一个连普通人也不如的小孩,一个连普通小孩也不如的准病号,根本没有逃脱的希望。不要说逃脱了,只怕连咬舌自尽的机会也没有。呃,其实咬舌也没法自尽,不过既然这里连邻虚门都有,说不定咬舌真能自尽。

      不管咬舌能不能自尽,自断经脉应该是能自尽的。问题是我根本不会武功,如何自断经脉?对了,如果我能回忆起一门速成的功法,然后偷偷修炼,说不定就可以自断经脉了。

      速成的心法,修炼起来没什么动静。想想看,有了,就这门了。

      那么第一步是。。。坑爹,我根本不知道那些该死的穴道、经脉在哪里。对了,这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字典」嘛!

      「左右无事,不如你先给我讲一些基础的东西吧。免得到了邻虚门,什么都不懂,被人笑话。」我装作想通的样子。

      「兄多虑了。那弟就讲一些道法吧。」龙德很高兴,兴致勃勃地开始讲道。

      我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装作很好学的样子。然后趁其中一个空档,连忙说道:「除了道法之外,学武还要其他基础吧。」

      「武术只是小道,不值一提。道法才是根本。道法通,武术自然精通。」龙德看来很是推崇道法。

      不过大概是觉得我这样的小孩子会对武学更感兴趣,就又劝慰我说:「学武先要打熬身体。这需要器械、药材,我们忙着赶路,没有办法置办。要回了山门才谈得上打基础。」

      我只好挑明了,反正他也想不到我有速成的功法,更想不到我打算练了自断经脉:「其实我认穴也认不全。」

      龙德马上说:「兄万勿听信江湖传言。穴道、经脉云云,都是无稽之谈。」

      糟糕了。我忘了邻虚门的武学不以经脉为基础。

      「呃,左右无事,不如说说,权当打发时间。」我还在挣扎。

      龙德正色道:「弟不曾学过。习穴道、经脉者,不过人云亦云,徒费光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见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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