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思的紫花发卡》薄翅烟光

44、第四十四章 至关生死，恍若平常 犹如这天降

　　第四十四章至关生死，恍若平常

　　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空忽然被飘过来的大片乌云遮住，变得阴郁沉暗，建筑里透出来的黄色灯光就变得格外明亮。外面的世界一团暗黑，仿佛进入夜的状态。
　　艾米莉领着儿子陈子兰星缓步走出艾丽思的宅邸，她看见了一双湛蓝色清浅而迷人的眼眸。他们彼此素昧平生，于是用陌生人的眼神对望，然后擦肩而过。然而相互注视并停留的几秒钟时间却成为他们印象中难以忘记的时刻，耿耿于怀难以忘记。
　　艾米莉领着陈子兰星上了她自己的白色吉普。而文森特就站在那里望着艾米莉的车从视线中慢慢消失，他面部没有任何表情，他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会因这个陌生女人而停留。
　　忽然，天空下起了大雨，劈头盖脸，冰雹般的雨水倾盆而下，浇的文森特措手不及。
　　一直注视着车后视镜的艾米莉，看着在暴雨袭击下的那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在倾盆大雨中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车。
　　文森特看着那辆白色吉普渐渐开远，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此行专门找到艾丽思的宅邸，本想就是要看看艾丽思的家人和她生活的环境，以非常正大光明又十分隆重的方式，跟艾丽思做一个了断，在情感的路上潇洒地挥手作别。然而他的这些理直气壮的想法和信念，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所浇灭了。他忽然觉悟出，两不相见和隆重的告别，在本质和结果上都没有什么区别。原本非常强烈的诉求和渴望，忽然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望着视线中留存的仿佛依然还在的那辆白色车辆的影子，无可奈何地苦笑。恍然间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暴雨之中，浑身被浇的湿透。他想：
　　“也许这就是上天为艾丽思和我安排的一场不告而别。”
　　犹如这天降暴雨，文森特真切地感受到了痛，真是一场淋漓痛快的痛。
　　文森特将自己的身体调转了方向，沿着来路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逃避，仿佛是在享受着这暴雨给他的一种真切的物理上的痛感，他愿意通过这种真实的存在和对外界的感知，告诉自己：
　　“我是一个活着的人！”
　　他不是对外界都毫无反应，他并非麻痹的。
　　文森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除了艾丽思以及她的爱情，他还可以感知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眼前的这场暴雨的痛击，带给他痛和湿润的感觉。
　　他幻想着此时此刻，在这狂烈的暴雨中与艾丽思紧紧拥抱、深情热吻、甚至狂烈□□的感觉。又闪过那个白衣少女在夕阳里逆光而行的纯洁背影。两个画面交错出现，形成他自己都不曾设想的第三幅画面：他将夕阳里的白衣女孩拽进狂风暴雨中撕扯她的洁白裙子，从而更进一步地占有她，这令他的思维觉得有点迷醉和混乱。
　　他一边苦笑着，一边用手狠狠抹去在他眼睛上的雨水，他眼前忽然跳出艾米莉那酷似艾丽思、却又截然不同的冷厉而深邃的眼神。
　　他惊诧于自己对这个初相见女人的深刻印象如此之深，以及自己因暴雨或许也因这个陌生女人而产生的强烈反应。
　　因为他不得不违心地承认：当他用尽全力将第三幅画面中的白裙子少女扳过身子与自己面对面，并试图去亲吻她时，他看到的分明是那个刚才领着一个男孩子从艾丽思家门口款步而出的女人！那双冷冽深邃的眸子，忽然变得深情而热烈。而作为观众苦思冥想第三幅画面里他文森特自己的样子，他疯狂而热烈，强势有蛮横，那是他内心里自己面对属于自己的女人时的蛮荒时期的世界之王的样子。他有些颓唐和哀伤，因为他似乎意识到：他疯狂而强烈地思念着的艾丽思的模样，分明就是刚刚见到的陌生女子。
　　几个月之后。
　　文森特和艾米莉的进展神速，文森特已经约艾米莉一起看音乐剧了，他们看的是《梁祝》。文森特并不了解《梁祝》的历史环境和背景，艾米莉便配合戏剧情节轻声向他讲解：
　　这是一个发生在1700多年之前晋朝时期的爱情故事，男女同学，产生爱情，被家人离散，同坟化蝶。
　　一直被每个朝代的人所津津乐道，人们用着自己时代的观念去理解和感受。封建社会，人们向往爱情和自由。
　　戏剧本身是没有变，在台下看戏的人们却早已换了朝代和观念。
　　西晋年间，对自由恋爱的向往，只是美谈，完全不被社会接受。但是，这么一种思想依然存在并广为人们津津乐道，定有其原因。现今社会的人们读这个故事，会觉得梁山伯与祝英台所向往的自由恋爱天经地义，被现今的所谓社会公理所接纳并不意外，也不觉得他们这样的一个故事有什么出格。
　　然而在他们生活的年代，做出这番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所以才只能够被戏剧化，作为人们向往和精神追求的一个文学故事而被传送。
　　随着时间的向前发展，人们渐渐接受的西方的现代文明思想，女性意识慢慢觉醒，跟男性一样读书，然后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恋爱、结婚，而非必经媒妁之言、父母之词来选择自己的配偶，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和飞跃。
　　文森特在艾米莉解说的梁祝里学习中国历史和民间故事，他也偶尔跑神儿思考自己的人生：
　　文森特放弃艾丽思而选择艾米莉，似乎是一念之间。
　　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
　　艾米曾经深深纠结于她对于陈皮特的爱恋，然而始终未得到回应，她甚至都一厢情愿地觉得她会为自己曾经付出的爱和爱情而孤守终老。
　　然而时间慢慢过去，当她遇见文森特纳热情晶莹的美丽眼眸时，她觉得曾经对她影响如同生死攸关一般至关重要的的爱，与陈皮特的爱情在经历了这些年之后，忽然只是人生某一个阶段的某一个事件而已，并非自己当时想象的那么严重、那么重要。
　　在某一个人生阶段，或许至关生死，而当时间过去，如今回首，那只是一个恍若平常的事件之一。
　　而对于她艾米莉来说，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骨肉陈兰子星和眼前这个既陌生又友善的英俊男人文森特，以及这个男人给她的爱和热情，像一把火点燃复苏了艾米莉身体的青春和活力。
　　果然要想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冷静、睿智、沉着、成熟的艾米莉终于没有想到自己的感情经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颠覆，自己曾经固守的甚至打算固执一生的信念，轻易的被一个悄悄溜进自己生活和内心的一小粒爱情的种子所改变，被付之东流。
　　艾米莉淡笑自己曾经的年轻，尽管她并不后悔在年轻时有过那么一段舍身忘我的爱恋，无怨无悔。尽管她所爱恋的对象并没有给他任何在情感上的回应，可是于艾米莉自己来说，她将整个青春所奉献的那个人，或者说也许并不是陈皮特那个人，而是她自己的青春之爱。对于爱的所有诠释和理解都附加于陈皮特那个人的身上，成了她爱情的某种符号，被她痴迷、缠绵追求、热切渴望，然而她并没有真切的曾经拥有过。
　　回首时分，泪已惘然。
　　艾米莉觉得自己的青春真情的释放过自己的爱。尽管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然而她曾那么炙烈的深爱过一个男人，或者说深爱过自己的爱情。
　　文森特不会像全皮特那般的具有王子风范，想想人家的确是王子呢。文森特是一个温和幽默又有点从小聪明的欧美男子，他有着西方人特有的幽默谦和，温文尔雅，对女人谦让而爱护，这都令艾米莉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女人。她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女王的夙愿，她只是在文森特面前做一个平凡普通又娇柔的女子，她能够体会到的爱如此之多。
　　最初文森特和艾米莉也做着有点撩拨又欲拒还迎的游戏，然而，当两人渐渐走近彼此，互相更加熟悉，这种身体和灵魂的相互撩拨和吸引，就越发深刻。他们爱慕彼此，除了美艳的身体之外，还有令彼此愉悦的心。
　　暗夜里艾米莉感谢上苍，让他遇见了这样一个男人，他将她从自己从之前对感情的狭隘认识中救了出来。是的，天地广阔，爱可以很多。
　　想当年梁山伯与祝英台男女同窗而读，并产生爱情是多么的骇世惊俗。然而，当历史的长河慢慢流淌，现代已然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一件事情而已。
　　就宏观的人类而言，或者是宏观的中国而言，从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萌芽再到今天，至少在男女平等这件事情上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进步，当时也许是刻骨铭心，至关生死的一段唱哭天下人的蝴蝶之恋在今天看来，已然轻易可以实现，只道是寻常。
　　如果在微观到具体的个人的人生短短几十载，前十几年还曾经无比刻骨铭心的爱情在经过了一段时间和经历之后，成熟和成长了的她反观旧时候，也只不过是一件寻常事情而已......

作者有话说

　　化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