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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一颗爱你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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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一颗爱你的心
某一个午后,文森特如约而至。
艾丽思的画室很朴素,只是已经打开的画具陈设其中,显得少许有些凌乱。画室大概有三十平米,是一个大约五米乘六米的长方形空间,三面的落地玻璃窗十分显眼,使户外的绿植毫无遮拦直接映入眼帘,她的画室之外是一个不小的花园,其间花草树木姹紫嫣红,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画室层高大约是有五米,非常高,这是使整个画室像一个空旷而透明的空间,无形中带着某种疏离,也还有一些异类风情。
室内所有的墙体都是白色,不染纤尘。
生活一贯朴素的艾丽思,如果说拥有唯一奢华的东西,便是这间画室了。这是陈皮特送她的礼物,两人空时都会在这里一起作画,除了他们的紫花森林,这里是两人留有温馨记忆最多的所在。与紫花森林的私密性不同,这里会偶有朋友拜访,不论是否是精灵人族。
画室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简单的沙发茶几和一个巨大的长桌之外就是一些画具了。
时值午后,偏西的太阳从西侧的玻璃窗里,逆着光,文森特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色衬衫,浅色的牛仔裤,薄而微透的棉质衬衫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半透明状态,文森特硬朗而匀称的身体轮廓鲜明。他背对着艾丽思,头稍稍回转,目光凝视自己的侧后方。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仿佛内心正在思考着什么,旁人无从猜测。
他的右手高举搭靠在窗棂上,左右自然下垂。右腿稍微弯曲,右脚勾住左脚脚踝,全身的重心落在直立的左脚上,形成一种稍稍有点颓唐、却又似深沉思考的样子。
这姿势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具有十足的杀伤力,无论男女。看起来像一座充满魅惑散发着强烈男性气息的雕塑。苍天之下,丛林之上,这样一个男人侧头俯视众生,透出思考和迷茫。这正是艾丽思想要的感觉。
她只是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思路,文森特便很快领悟,第一时间给她摆了这个她想要的pose。艾丽思在自己的构思之下,用画笔记述下眼前的这一幕,她久违了的创作灵感又回来了,此刻画家艾丽思的样子像个兴奋得孩子满怀热情。
有那么一刹那,艾丽思在抬眼望向文森特的时候恍惚间仿佛看到陈皮特的身影,随即她有些自嘲地摇摇头,继续创作。
文森特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模特,他中间没有提出休息,也没有提出特别的其他要求,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那里,表情和眼神都没有变过。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的思维没有运转,至于他思考的问题是否得出了满意的结论,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时光飞逝,当太阳渐渐西斜,艾丽思终于长长舒一口气,觉得需要文森特作为模特的工作已经接近完成,才一边伸展了一下胳膊,一边对她前面的文森特说:
“今天辛苦了!你的工作结束,多谢你。”
文森特紧绷的身体顿时松弛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艾丽思,一边伸伸胳膊踢踢腿,活动了少许,略带意兴阑珊地说:
“做你的模特一点也不轻松哦,我应该多提几个交换条件的。”同时脸上露出自嘲的揶揄之色。
“啊。”
艾丽思笑一笑说,“谢谢你。”
“你可以请我吃一顿晚饭吧,我有些累,可否赏光请我吃晚餐呢?”
高大的男人露出了孩子般无辜的乞求之色,艾丽思觉得有些忍俊不禁。又想到之前并没有给陈皮特打过招呼,冒然缺席家庭晚餐不是她的作风,于是她对文森特摇摇头,抱歉地说:
“抱歉,我今天没有时间。”
本来可以结束的对话,艾丽思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
“这样吧,我改天约你,可以吗?”
文森特挑挑眉,立刻答应了。他转头看了窗外的庭园,问艾丽思:
“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庭院吗?很快,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艾丽思一边收拾着画具,一边答允了。
“你自己看看吧?我这边还有一点点工作要做,就不陪你了可以吗?”
文森特少许有些失望,但是他没有显露,也没有吱声,自己开了落地窗上的小门走出了画室。
正值5月,庭院里的蔷薇杜鹃正在盛放,树木葱茏,一些草本的花也在点石铺就的小径旁边丛生,白色的雏菊和紫色的大桨叶草在风中微微摇曳。一个不大的池塘,水中倒映着旁边的花草树木,十分宁静。
文森特有种想坐下来休息的感觉,一方面他保持一个姿势连续站了三四个小时,已经疲惫;另一方面,但是这个宁静的、被植物和一汪池水所占据的小小庭院,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之感,他想像婴儿在母体子宫里一样蜷缩在其中的强烈念头。这个奇怪的想法不知从何而来,但十分强烈,强烈到他有些不受控制地自己找了一片小草坪,他倒了下去,侧躺在上面,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感受这庭院中风和植物的呼吸。
文森特离开的时候,艾丽思还在继续手头的工作,文森特颇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打了一个招呼便走了。
艾丽思对自己今天的画作还是比较满意的,“文森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模特。”艾丽思想,她对自己画中男人那双充满着无奈、悲悯,又似乎饱含深情的眼睛印象深刻至极。
文森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约了朋友。
他的朋友克劳德是他的网球球友,平日里他们无话不谈,然而今天的餐桌上,文森特显得有些沉默。克劳德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在旁边默默的陪着。后来他对文森特的异常沉默实在沉不住气了,问文森特:
“嘿,哥们儿,今天情绪不太好,不会是恋爱了吧?”
文森特没有因为喝了一些啤酒就神志不清,他盯着克劳德,神情严肃,
“嘿老兄,你觉得我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会不会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或者是我吃错药了?”
他半认真半自嘲地反问。
克劳德耸耸肩,撇撇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道:
“天晓得!堕入情网的人一般都像你现在这样!”
堕入情网的文森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男人,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堕入情网。这些年来也也谈过女朋友,只是觉得大家相爱一场,最终免不了劳燕分飞,原因有时候简单到只是一个爱吃酸、一个爱吃辣而已。生活本来就是一地鸡毛,没有什么纯真浪漫可言。可是今天的自己,又仿佛回到17岁的青葱少年一样,对着一个逆光而行的白衣少女的背影有那么强烈的向往和渴望,一方面自己觉得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内心却充满惊喜!是的,能够重新拥有爱的能力,对文森特来说是件值得惊喜和庆幸的事。
在这个世界的纷纷繁繁中,文森特经历了职场的艰辛,历经了情感的困苦,终于在今天32岁的年纪得到了一种被称为钻石王老五的生活,他对事业追求的目标没有定的高不可攀,他在目前这个CEO的位置上过得既有挑战又很坦然。
他甚至每天留了一半的时间里享受生活、寻找奇迹,而非全天候的工作狂。当然,他每天另外一半的时间确实如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所谓成功男士一样,殚精竭虑地考虑着工作和社会责任。
这样的人生觉悟并非很早就有,而是在四年前因为长时间的积劳成疾而忽然累到的经历,重疾入院,从死亡的边缘重新爬回来后,他领悟到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必须对自己的生命温柔以待,他不需要把自己当做一部争城掠地的机器。
于是他回到一个平静的有节奏的生活状态中,他知道这样的状态或许无法把他送到万人仰慕的事业顶峰,但是谁又在乎呢?
他意识到他这样一个匀速的生活状态就是他这样的一个生命体所能够享受和追求的最佳状态,除了为社会和自己创造价值和财富之外,他人生的意义并不只限于工作领域。
当他骑着摩托看到艾丽思从街角的花店走出来,身披着夕阳的金光,手捧着一大束浅绿色的玫瑰。他仿佛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他并没有像18岁时追求第一个恋人那样的坚定执着,义无反顾,而是思前想后,瞻前顾后。一个人生活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甚至成为一种信仰,他不愿意舍弃自己微不足道的舒适感,去容忍和成全别人。这个信条他已经坚持多年,所以对待之前的恋爱、之前的工作、之前的朋友都一如既往,他成功地摆脱了对这个世界上一切除他自己以外的生命个体的迁就和牺牲。
而当他遇到艾丽思时,这个信条似乎有了一些动摇。他想他是愿意放下身段去包容艾丽思的,他愿意打破自己的常规,忍受不习惯和不舒服去成全艾丽思的想法。除了爱,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行为。
然而对方会接受自己的爱意吗?会接受自己卑微的献礼吗?那个看起来纯真无邪的女孩是那么的高贵。礼貌的外表之下,内心似乎藏着冷漠和拒绝,这令文森特有些惴惴不安。他不能毫无准备就赴汤蹈火去冒险,他必须有十足的把握,确认对方能够接受的他这一颗心时,他才愿意把这颗心呈现。
他想参与到这个女孩儿的生命中,更多地了解她,以便在合适的时机呈现给上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