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思的紫花发卡》薄翅烟光

37、第三十七章 幸福的两面 不要去，不

　　第三十七章幸福的两面

　　在克拉拉完全被打碎的意识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她此时面前的绿衫女子，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自己叫了18载的爸爸妈妈的两位亲人，只是养父母。
　　如果仅仅这些并不足以令克拉拉的世界土崩瓦解，那么，当这位亲生母亲告诉她：她属于一个叫做精灵人族的种属并且永远无法与普通人类结婚时，她的心理崩溃了。
　　18年来自认过着幸福人生的克拉拉终于被她认为的那个幸福世界抛弃了，而她的内心非常抗拒，此刻正张开双臂迎接着她的新世界。
　　她也试图做过挣扎和反抗，试图证明自己并非精灵人族，是眼前这位自称她的生母的女人把什么弄错了。然而很快，这位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美丽女子便轻易地让克拉拉意识到自己对她所说的话毫无辩驳之力。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战胜强大的基因，精灵人族的强大基因。
　　有一天晚上，灯光昏暗，克拉拉和精灵人族的母亲发生了强烈的争执时，她试图想打破两个种属的人类不可结婚的规矩，哭着诉说自己对那个叫做弗朗西斯科的青年人的爱情，她不奢望母亲的支持，只是祈求她的理解，哪怕允许她再见他的恋人一面，为自己的青春留一个完整的纪念，这对一个普通姑娘来说，是非常正当的要求，丝毫不过分。然而，她的母亲毫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并且告诉她，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是她从那份青年的世界完全消失，没有任何余地。
　　克拉拉内心的绝望爆发了，她近乎疯狂地推开母亲，试图逃脱这个新世界套在她身上的枷锁，重回弗朗西斯科的怀抱。她不管不顾，力气用的过大，竟然将母亲一手推倒了，仿佛一个狂躁症患者。
　　一年之后，克拉拉再次出现在人们视线中时，她已经在另外的国家过着与之前的克拉拉完全不同的生活，当然，也是令这个姑娘能够感觉到幸福的生活，这中幸福里完全不存在那个叫做弗朗西斯科的青年和与之相关的一切痕迹。
　　她的母亲采取了非常极端的处理方式，采用一种近乎巫术的方法残忍地将克拉拉之前的记忆从她的脑海中抹去，以新的身份生活在一个全新的社会环境里，她俨然就是一个从小生活在新的家庭里的新孩子，当然，她的名字也被换成为：白晨露。
　　终归是她的母亲，并没有将她的过去18年的所有记忆彻底删除，而是从她的脑海中删除后保存在一个记忆芯片里，和那个叫做克拉拉的姑娘一起，被永久地藏匿起来。那是她和这个孩子之间的唯一联系了，现在，已经不存在那个被叫做克拉拉的女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白晨露的姑娘，在她的幸福生活里，没有白文月。
　　是的，克拉拉的生母，就是精灵人族的唯一女性长老，白文月。她一生未嫁，除了她自己，当年为她接生的医生和为克拉拉做记忆更新手术的医生之外，世上没有人知道她曾在年少时有过一个孩子，当孩子18岁时，又将孩子的记忆更新过一次。
　　而在克拉拉的恋人弗朗西斯科的世界里，克拉拉永远消失了。直到许多年后，弗朗西斯科知晓了隐形人的存在，才重新燃起了克拉拉还存活于人世的渺茫希望。他偏执地认为他的克拉拉就是隐形人的一员，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救赎。
　　然而，世界上也许只有一个人知道，弗朗西斯科永远失去了他的克拉拉。
　　白晨露并不痛苦，在她的人生中，童年、少年都是幸福地度过，而现在已经嫁人为妇，做了母亲。仿佛她的生命从来不曾特别地波澜壮阔，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是：作为精灵人族，必须不动声色地与普通人类的社会共生。这是她唯一的秘密。
　　如果说有缺憾，便是从小便是孤儿的身份令她觉得自己的家人有点少，偶尔会羡慕那些有父母有爷爷奶奶的大家庭。然而，这并不影响她的幸福，她的丈夫和孩子都令她对现在的生活心满意足。
　　白文月当年之所以能够做这样的决定，是她坚信：错误的记忆和爱情就像生命体的恶性肿瘤细胞，只有彻底切除，人体才能健康活下去。而克拉拉与普通人类产生爱情的，于精灵人族而言，就是恶性肿瘤。为了维持她在精灵人族的环境中正常的生活，只能将那个被她视为毒瘤的记忆抹去，别无他途。冷酷点说，更新克拉拉的记忆，就只是一场切除和重建的手术而已。
　　她并不觉得白晨露已然与克拉拉截然不同，只要是她白文月的女儿，就必须恪守精灵人族的规矩。
　　她永远也不会告诉弗朗西斯科这个无奈的事实。她在心里曾无数次对弗朗西斯科感到愧疚和抱歉。然而她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主意的观念。她做了一件对的事，而这件事令她的女儿和弗朗西斯科以及她自己，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如果克拉拉现在的生活是幸福的，那么作为母亲曾经霸道并残忍的剥夺了女儿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替她做了决定，改换了她的人生，也许自己的负罪感就不必要一直那么强了。
　　这位残忍又伟大的母亲，至今孑然一身。年少的时候曾经与精灵人族的一位哲学家相恋，却不想还没有来得及结婚，孩子的父亲便因意外撒手人寰，对白文月来说，她的一生希望都曾寄托在孩子身上。她曾寻觅新的爱情，希望过新的人生。
　　然而，每每遇到令她心仪的人，爱情尚处于萌芽阶段时，克拉拉父亲的命运便会出现在她的脑海，萦绕着挥之不去。仿佛被施了魔咒，始终无法摆脱这种困扰，也无法对其他的男人产生稍许的亲密之感。她甚至猜测自己被施了某种诅咒，始终被困在对于孩子父亲的回忆里无法挣脱。
　　后来她接受了这个事实，以一个独立的人的形式生存于这个社会，并且在事业上做出了非凡的成绩，成为精灵人族唯一的女性长老会成员。她发现少了诸多期盼，一个人生活正是最适合她的一种生活方式。
　　在精灵人族长老会里，唯一的女性白文月的人生一直是一种传奇，一位特立独行的一个独立的女子，一个有着美貌渊、学识和智慧的独身女人，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甚至在某种领域成为精灵人族年轻女性的榜样，很多女性在选择单身或者不婚时，也经常以她为例力证这种生活方式只是众多生活方式的一种，无需过渡关注、另眼相待。
　　精灵人族除了象一个庞大的隐秘组织与普通人类共生于社会，发挥着作用之外，在个人生活方面则更加纯粹，也更加自我。关于寻找克拉拉这个委托，白文月始终没能给陈皮特和艾丽思一个满意的回复，她只是说查无此人。
　　如果白晨露的人生一定要有什么伤脑筋的事的话，便是她总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梦见一些奇怪的幻境，这些是在她的生活里不曾出现过的。她曾梦见一个年轻的有着麦色皮肤的英俊男人向自己求婚，而当梦中的自己也将身体努力扑向那个英俊的男人时，梦就醒了。
　　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出现在她梦中的总是出现同一个面孔、同一副身材的那个人，生活在幸福中的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与并非丈夫的另外一个男人亲昵的梦。而那个梦中男子的眉眼、面部轮廓和眼睛都如此逼真，令她印象深刻、无法忘怀。
　　然而这并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她和她的孩子丈夫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只是偶尔被那奇怪的梦境所打扰。然而，令她困惑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梦境出现的频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她知道自己是爱着自己丈夫的，也不曾有过什么非分之想。然而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两个人：白天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而在黑夜的梦里，却强烈地渴望着另一个男人的爱。
　　那个只出现在梦中的男人越来越清晰和真实，她做梦的时候，仿佛自己是个演员，演绎另一个女人的故事。故事里，男人和女人自幼一起长大，互生爱慕，他们初见时半岁钢琴曲的凝神一瞥，他们在花海里奔跑和亲吻，他们在晴天的花海里拥抱在一起，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晨露开始有了一种猜测：那种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心跳，真实的呼吸，似乎不能仅仅用梦境来诠释了，她似乎真实地经历过！
　　她甚至设想过是否自己具有双重人格，她也曾尝试想去咨询心理医生。然而，非常诡异的，每当她要去咨询心理医生或向朋友倾吐自己这种奇怪的渴望之前，自己的内心却有某种声音告诉她：
　　“白晨露，不要去，不要告诉别人，这是你自己的秘密！”
　　是的，她喜欢在梦里的那种感觉，她不愿意那种感觉消失，这与她白天的她的平淡幸福和对丈夫的忠诚是背道而驰的。然而，那种隐秘的快乐令她无法自拔，甚至沉溺其中。她开始在白天期待黑夜的到来，期待尽早进入梦乡......
　　记忆的删除与更新手术并非完美无缺，因为人体除了脑部的记忆，身体本身也是由记忆的，手术只能解决脑部记忆的问题，而神经的和身体细胞的记忆却无法根除。
　　于是身为白晨露，克拉拉的记忆一点点开始觉醒，令白晨露的生活不再平静，甚至，可能会兵荒马乱。

作者有话说

　　哪一种更为幸福，没有人有准确的答案，那么，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吗？便成为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