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无妄之灾 漆黑的夜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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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铺陈开来，席卷了广袤高耸的闪亮。月明星稀的夜晚，暗淡的光芒只是孤寂的，是不会有什么人同它一道欣赏这份寂寥的。
“踏踏”似有似无不和谐的声音颤动了一下，继而便消失不见，一片黑暗的村庄一动不动的伏在他的土地上，安然沉睡。
“嘘”一个细微的声音从附近的黑暗中飘了出来，融进了一片寂静。
鸡犬之声也渐渐稀了，如豆的烛火接二连三的熄灭，柴门轻轻的关闭了。连成一片的黑暗混合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回荡在空中，虽是不甚清净却也无比温暖、踏实。月亮渐渐升了起来，暗淡的光影越来越短，本就不甚清明的光线此刻更是迷蒙了几分，带着柔柔弱弱美，令人不禁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噗嗤”几不可闻的声音擦出了一道橘红色的火花，似乎是受到了这充满活力光芒的感染，很快远远近近不少地方都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这星星之火忽闪跳跃，细数之下竟有百处之多。
不远处的村落依旧是寂静的，月上正悬，已是子夜时分，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然规范的人们正做着丰衣足食的美梦。
“大哥，弟兄们都等不及了。”一个火苗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不少火苗都窸窸窣窣的抖动。
“也差不多了，”有一个火苗晃动了一下，四周亦是如涟漪一样荡开的波动，“动手吧！”
火苗们四散而开，慢慢的由聚集在一起的星点化为了银河般绚烂的流光长河，晃晃悠悠向沉睡在黑暗中的村落包抄而去。
火苗跳动着，很快便扩大了声势，从村子的四面八方涌了进来，鲜艳的红色攀着木条枝桠向上舔卷着，贪婪的吞噬者所能接近的一切。
村子里的狗先先叫了起来，然后是鸡鸭鹅猪等一切畜生慌乱的喊叫，最后，才是睡意沉沉的人。
惊醒的人登时慌了神儿，也没看这火是怎么起来的，只是自扫门前雪式的先扑灭自家家的，还没有烧到的人家，则是紧紧小心的提防着，预防着火势的蔓延。村口的一家老老少少都起来了，一个个拎着水桶往着火点浇水，惊慌失措的大黄狗也是跟着，前前后后的跑个不停。要入冬了，家家户户都囤积了过冬用的薪柴，火势来了，着起来这年便是不用过了，干不动活儿的老人家叹息着，这都是作孽呀！
半截腰的房子也着起火了，火起在屋顶上，让大风一刮便带的老远，附近几家具是遭了灾。受到殃及人家一边骂着天王老子，一边麻利的扑火灭火，家禽粮食往没着火的地方挪。
全村都醒，着火的地方还不多，多半儿的人还在看着热闹，还有一个两个心大的见与己无关，干脆躺回去睡觉了。只有偶尔几个像大顺这样热心的人，起来了便帮着起了火的灭火。
只是，似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这火这么越灭越大？
莫名其妙的，着火点越来越多，本来就是临近冬季，山里的草木也比外面枯的要早些，半干不干的野草和横在枝桠上的枯枝一下全给点燃了，滚滚热浪呼的一下扑面而来，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片金红色的火舌，在夜空中格外的妖艳。
很快，火势便席卷全村，没有几户人家得以幸免，好像这火长了眼睛一样，专往柴堆茅草上着。蜷缩在圈里的牲畜也未能幸免，找着火的木屑零零碎碎的掉进圈里，受了惊的牲畜开始拼命的嚎叫，逃窜，鸡飞出了窝，鸭拱出了洞，大力的猪牛怎顶开了圈。
又有一些人开始抢救自己家那些活物——有人拿着竹竿拼命的往回赶，可是受了惊的畜生怎么会乖乖听话？小个的四散而开，大个的横冲直撞，绊倒了小孩儿也顶翻了大人。
一阵阵哭声开始响起，灾难造成的损失已难以弥补，有些人家虽然还在拼命补救却已无法挽回。家畜、粮食村里人赖以生存的根本已经遭到了严重的打击，那些带着哀怨的绝望声响正是这些为生计所迫的村民的心声。
火，却没有丝毫同情，此起彼伏的火舌左右拍打，激起一片高过一片的热浪。火舌爬上院墙再俯冲而下，把一家家一户户的灾祸联系在了一起，火势已经不可阻挡，扑火已是无济于事，可仍有人在负隅顽抗着，还有人更是一次次冲进那片火海，为了抢救出些许在他心中高于生命的财富。
“轰——”最先起火的房子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炸起在被火焰染红的天空，那一瞬间，整个村子似乎都陷入的寂静。继而，是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老头子还在里面哟——”直到房屋倒塌才意识到的人们再度慌张了起来，原来，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赶畜生救财物的人少了一些，家里管事儿的开始清点自家的人数准备转移。
“你个逆子，老子传下来的屋子怎么就不要啦——”老人们的骂声依稀传来“你们走，你们都走，让我死在这儿！”
“我的小？小去哪儿啦！”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也开始回荡在整个村庄。
“娘，爹？！”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挤得看不到路的孩子也开始拼命大喊。
只是，这哭喊声很快就被淫灭在房屋倒塌树木轰倒的巨响中。
“辰子？六爪？都在不？”闻讯急忙赶回来的大顺紧紧扣着老婆的手腕，看着自家的亲人，“走，先避避风头。”
“那家伙什不要了？”腆着肚子的女人一脸担忧。
“人没事儿都不愁的，快走。”大顺拽着妻子就往外走，两个孩子也紧紧跟着。
“哥，有个山洞，只我知道，火烧不到，咱去哪！”六爪三步两步跳上前，“都跟我！”
“远吗？”大顺问道。
“不远，还挺大的，兴许还是通的，只是太里面我也没进去过。”六爪头也不回的说着。
“弟兄们给我上！一个都别放过！”潜伏已久的人终于在村民们精疲力尽只是挥起来屠刀。
轰隆隆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不知道还会以为这是多么恢宏的一场战役，多么精彩的一次布局。
“你那个山洞能容多少人？”大顺凝重的问
“百十号人没问题”
“过了村子往上走，一会而就到，有藤蔓掩着，黑里不好找。”
“你们两个先带你嫂子过去，”大顺吩咐道，“我去通知其他人，你们到时候在山洞门口接应一下。”
“诶，当家的……”女人当下便慌了神，还没等她去抓，大顺便先放了手，转身便走。
“我们先走。”小辰和六爪对视了一眼，反正这会儿留下也是累赘，一直紧紧跟在脚边的包子也听话的往前走着。
那伙人大约有好几十，都是一身横肉的壮汉，一个个赤着上身，举着大刀片片子便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逢人便砍，见人就杀，男女老少，家禽畜生，只要是带喘气的一个都不放过。
砍翻了几个之后，村民们也回过神而来，终于顿悟这是一场蓄意谋杀，虽然谋杀的理由并不清楚，但这世上总没有缴械投降任人宰割的理由。抄起农具家伙的村民们开始了徒劳却顽强的抵抗。
“快去看看吧。”女人刚进到山洞便急急忙忙的催促道，一路的焦急和紧张已让她浑身是汗，嘴唇发紫。
“嫂子你先坐，我跟六哥这就去看。”这种时候，任谁心里也是着急的，小辰冲冲忙忙的应了，跟六爪一道往外跑，没反应过来的包子打了个滑，扭过头来，一个跳步也是紧紧追了上来。
木棍铁锨什么时候能够扛住那些习武之人配着大刀长枪，如同一场狩猎一样的进攻，最先冲上去的几个壮年眨眼便身首异处，比先前那些不抵抗的人死的还要快些。
“往山上跑！”有人开始喊
“快跑！”接二连三的呼喊响彻云霄，黑夜已经彻底被搅和的没有了丝毫的安宁。
那些持刀的恶魔们没有丝毫放过这些人的意图，你抵抗，是被杀，逃跑也是一样。风声鹤唳的人们丢盔卸甲的逃窜只会减少这些恶魔杀人的难度。恶魔们挥舞着走大刀冲了上来，地上顿时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
“是爷们都别跑了！抄家伙跟他们干哪！”远远的有人喊，横竖是一死，任哪个有血性的男儿都不愿坐以待毙。
“娘们都往山上撤！”又有人喊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分了流，有人逃窜有人呼喊，但终究是大致分成了两拨，一拨定在原地，用血肉之躯阻挡着绞肉机的步伐，一拨儿哭天抢地的亦步亦趋。
“这样打不行！”赶来的小辰焦急道。
“你上有什么用？”六爪一把扽住他
“有人上山了，六哥你带着往山洞走！”小辰拽开六爪的手
“那你干嘛？你帮不上忙，别添乱！”六爪又抬手扣住他，“你哥把你交代给我了，我横竖不能让你回去！”
“我哥他们抵不住那群人！”小辰喊道，“不截住他们上山了也是白跑！”
“你拿什么截？多你一个顶事儿吗？”六爪毫不示弱的喊了回去
“我有办法。”小辰气势弱了一些
“你有什么办法，说啊。”六爪气急道
“反正试一试，能大家都等死啊”小辰猛的一推，六爪一个趔趄，下意识的松了手。
“人一定要往山上带！”小辰赶紧窜了出，边跑边喊，“拜托了，六哥！”包子一如既往的跟着，颠颠儿的跑。
村里，两派势力交锋，气势如山倒，村民们抱成一团勉强支撑着，却谁也不敢先出手，拿着棍棒的手颤抖的护在胸前，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倒下的。来的那伙人眼里闪着凶狠而喜悦的光芒，好像这是一场带给他足够刺激的游戏一样。
村民们一步步退着，他们就一步步紧逼。有的人已经跑上山，这他们清楚，一群吓破了胆的蝼蚁，秋后的蚂蚱，让他们多多蹦跶两天又有何妨？
火还在继续的烧着，肆虐的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才会发觉，人，是多么微不足道。
攀回村后的高地，小辰一路也是跌跌撞撞的，后面他并不常来，路不熟，也看不太清，加上心急如焚，一路上身上划破了许多处，自己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收集了几根断枝，随意的掰了几下，用藤蔓缠了起来。小辰想了想，从衣服里掏出来自己常带的东西，除了把那把匕首别在了腰间，其余的东西都扔在了当场。
包子蹲在一旁一脸奇怪，却也觉察出了主人的心急，只是安静的蹲在一旁默不作声。
小辰三下两下将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横着缠在刚刚缠好的棒状物上，一层一层，做成了一个火把的样子。
“包子”包子一听主人叫他，立刻站起身来，摇着尾巴示意
“你回去找六哥”小辰吩咐道，包子摇了摇尾巴，站着没动。
“快回去，我还有事儿”小辰皱了皱眉头，在包子脑袋上敲了一下，包子吃痛，轻轻的退了半步，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呀！”小辰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在包子鼻子底下给他闻了闻，转手便向山上扔去。包子登时便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也就趁机脱身，三步两步跑走了。
山下已是一片狼藉，还在抵抗的村民多半都已经受了伤——那些人似乎更享受凌驾于生命之上的乐趣，除了屠杀，不绝于耳的呻吟声也是一份不错的兴奋剂。
在火海边上，很容易便借到了火。火走在麻布上，烧的飞快，一层麻布一下子便烧成了灰烬。见状，小辰赶紧提着步子往村后跑——前些日子，那个住在他们家的老人领人挖的，说是可以用来生火做饭，被他们叫做沼气的东西。那老人说了，不到时候，不会排气，这玩意儿很容易爆炸，所以特意挖的离村子远了一点儿，以免伤人。
不过现在，小辰满心想的，就是让它爆炸。只有它炸了，才有希望让那群恶魔停下来，这个村子才有可能不被赶尽杀绝。
小辰拼命的跑着，火燃的很快，他得在火焰熄灭之前赶到那里。
终于，看得到那些铺盖在上面的茅草，也闻见了那难闻的味道。忽然，身边多了一道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包子？”小辰一脸惊异，撒开四爪的包子嘴里什么都没叼，直挺挺的就向他冲来了。包子毫不减速的一路下坡，猛地扑了过来，巨大的惯性直接把小辰撞翻在地，手中的火把也甩出老远，火焰一下子便熄灭了，只留星星点点一点火星挂在上面，若有若无。
“包子！”
包子头都没回的叼起滚落在地上的火把，再一次冲了上前。就在它的身影带过沼气池的瞬间，星星点点的火星落尽的那片黑暗，那一瞬间，腾起了一片蓝色的火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是山崩地裂的声音，嵌在岩石与土地之间的沼气池带着浓郁的臭气四散炸开，松动的山石没了着力的依托顺着山势滚落而下。大大小小接连不断石块滚落而下，呼呼啦啦如雨一般。本不是沼气池所在位置的石块，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力的作用，也时不时滚落一些，带来了更大范围的塌方。
曾经的村落在眨眼之间便被石块掩埋，火焰也歇了气势，只剩偶尔几缕从石缝中探出来，大部分都化为了一缕青烟。
过了许久许久，太阳终于慢吞吞的爬了出来，只是这个黎明，这里没有听到一声鸡啼……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无妄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