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之年少如风》浮生留记

35、经年韩梦 马蹄声依旧

　　马蹄声依旧的交替踏响，马鞭之声也有规律回荡在空中，韩非略带担心的话语淫灭在空气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公子”，一路没有答话的何总管直到勒马停车才悠然开口，“王宫到了。”
　　韩非掀帘下车，方才明白何总管此行之意，此刻所处的地方是王宫不错，却是偏殿侧门，直通寝宫——这是往日觐见问安的地方，而不是问询朝政的地方——韩王到底是胆怯了，他希望知道真相，又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那血淋淋的现实，他只能蜷缩在自己的小领域里，愤怒、咆哮。但当他权衡利弊之后，他大多还是会选择安逸的妥协——这样的剧情已经上演过太多次，多到连公子府的总管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门守卫戒备如常，没有丝毫异样，见来人是公子，还颇有几分意外的施礼相应。
　　“旬日觐见，公子献礼，请由在下代送膳房。”
　　如同演练过千遍，何总管从上到下的礼仪让人挑不出分毫差池。
　　“啊”，平静却又似乎洞穿人心的声音，听的韩非猛地一怔。“那就麻烦何叔了。”
　　依旧是昨日那个不起眼的小袋子，何总管却接的庄重而认真。韩非几不可察的朝他点了下头，便转身背了手去，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寝宫。
　　天已然大亮，宫内却依旧点着数十只明晃晃的蜡烛，透亮的阳光打进来，那点点烛光早已毫不起眼，却没有人上前去吹灭它，仍旧不知所谓的在那里自顾自地一明一暗。
　　“父王。”
　　韩非躬身施礼，却透露着几分闲散和怠慢，即使面对的是整个韩国至高无上的男人。
　　“我让你干什么去了，嗯？是不是寡人不派人去找你，你就要烂在那种鬼地方了？”
　　韩王冷冷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呃，”韩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孩儿这不是车马劳顿，不好好放松一下，哪有好精神面见父王您呐。”
　　“你！”眉毛跳出一个夸张的弧线，韩王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眯了眯眼睛，瞪着眼前这个儿子：曾经，他机智过人，小小年纪便能断经年疑案，举国上下为之惊叹；曾经，他励志报国，十五岁的年纪便写出惊世策论，被誉为韩国的希望之星；曾经，他博览群书，辩论天下名士，被云游天下的大儒荀况收为弟子！
　　那么此刻，这个玩世不恭，心不在焉的纨绔子弟又是谁？
　　是他忘了当初那个热血少年的梦想，还是如今的的韩国冷了这个少年的报国之志？
　　“姬无夜的人，昨夜不都禀报过了吗？您还找我来做什么？”
　　韩非脸上的漫不经心，没有被韩王的愤怒吓退分毫，反而有些变本加厉。
　　“寡人让你去查的案子，你把他推给别人？”韩王胡子一抖一抖的，就快要立起来了，“我看你这司寇也不比做了，做你的春晓美梦去吧！”
　　“姬无夜的话，父王可是不信？”随口而出的话语紧接着便溜了出来。
　　“寡人信他，还要你去做什么？！”怒不择言，脱口而出。韩王登时回神儿，才发现对面那双灵动的眸子正忽闪忽闪，透着狡黠的光。

　　————————我是打断美梦的分界线——————————

　　换上劳作的衣服，带上惯用的工具，先前猴子并没有告诉他集合的地方，小辰便和嫂子一道出了门往地里走。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荷锄带笠，擦肩而过，也没什么人和他们打招呼，两人便一路的走，直到遇见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大顺家媳妇儿？”男人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秸秆，正嚼得起劲。
　　“还不是咋。”女人停住脚步，远远的回话。
　　“几个月了？”男人斜着眼问。
　　“不碍事的，都能干。”女人转着弯的回答。
　　“呵，”男人轻笑一声，“怕人看不起是咋？没事，谁家媳妇不生娃娃呀！你往谷场去吧，帮着翻翻晒，甭下地啦！”
　　女人一怔，随即便顺从地点点头，领着小辰便往坡上走。
　　“娃娃不用去哪？”男人啐出了嘴里的残渣，接着指挥道，“我家那孬小子带着给老树根呢，你往那去吧。”
　　小辰眼珠一转，定神一看，这男人和猴子长得好不相似，那一张猴脸比他儿子更是尖了几分。两人连蹲法都是一模一样，也是一样的爱指挥别人，一样的得意骄傲，看来这一家子，一个个都是厉害的主，没了老虎，便要称霸王喽！
　　不过这猴子爹此刻心情大好，又一个新人被他收入麾下，他自然是心中得意，也没有注意旁边小鬼心里打了什么小九九。小辰初来乍到也不熟悉这没走过的地方，连着问了几个人要往老树这里走。
　　“我说你还是别去了，正打架呢。”从草丛里忽然探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哑着嗓子说。
　　“咋了？”
　　“猴子想开荤来着，偏要人家有米家的鸡。有米家穷的叮当响，就剩那么两只会下蛋的了，不肯给，就打起来了呗。”光头沙沙哑哑的说，“你去了倒霉，甭去了。”
　　“猴子不知道他家穷吗？”
　　“这村里谁不知道？”光头撇了撇嘴，“他娘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有口吃的就不错啦——她儿子叫有米，不就是图孩子有口饭吃吗？”
　　“那为啥还非要他家的鸡，往哪逮不成？”
　　“全村干活，你家不出钱不出力，白拿呀？”光头翻了个白眼，“吃白饭还有脸面要？”
　　“人家没有爹，日子难过没帮一把就是帮了，还要甩脸子，又是个啥意思？”小辰轻轻的摇了摇头，“要么别帮，要帮就扥这个脸。”
　　“咋，你能给个好脸看？”光头似笑非笑的摆出了一个嘲弄的神色。
　　“有啥就不能了，又不是掉了块肉！”
　　“成，”光头轻笑着点了点头，突然把手“刷”的一下伸到小辰面前。
　　“咋了？”小辰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问。
　　“哟，”这次换那个光头有些意外，他挥了挥伸在眼前的右手说，“我叫六爪，他们都说我是野兽投的胎，这村儿里还没人敢跟我在一起的，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