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逢魔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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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三天前。
逢魔时刻。
平安京被笼罩在湿冷的浓雾中，天色晦暗不明，家家户户紧闭门扉。这座以繁华优雅而闻名的美丽古城此刻显得阴郁扭曲，那些深埋在地底的邪恶仿佛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破土而出，让人间沦为妖魔狂欢的乐土。
妖狐以扇遮面，嫌弃地看着前面踩着脚下的灯慢悠悠漂浮在半空中的小鬼。
“他的灯根本驱散不了雾气，我们还是看不见十步以外的景象，请问大人为什么要让他来开路呢？”
依然是贵公子般斯文优雅的说话方式，语气却意外的十分可恶。古笼火脚下一个踉跄，回过头来气愤地嚷嚷道：“俺的灯笼不是用来照明的！没见识的臭小子！”
妖狐吓了一跳，侧过脸无辜地看着晴明。晴明以袖掩唇，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能说出通畅的语句来。
“嘛，古笼火以前是关西那边的妖怪，妖狐不习惯也很正常吧。他的灯笼确实不是用来照明的，在灯光范围内基本可以免疫那些比他级别低的妖怪的攻击，很实用吧。”
古笼火鼻孔朝天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飞。
一人两式神再度陷入沉默，妖狐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有些委屈地小声问道：“那他级别大概多高啊？”
“其实吧，好像也……没多高……”晴明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回答。
古笼火闻言大怒，差点一个跟头从半空栽下来。从前晴明大人无论出去处理什么事件都是只和博雅大人一起的，除非要用到哪个式神才会召唤一下。他们也非常自觉，从不去打扰两位大人相处。谁知道这个戴着面具装腔作势的银发狐狸才来没几天，就取代了博雅大人原本稳如泰山的位置，式神们私底下早就炸锅了。他开始还不相信，结果现在晴明大人居然帮着这个臭狐狸嘲笑自己，果然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新欢旧爱”的差别吗？！
想到现在指不定谁才是晴明大人放在心尖上的人，古笼火自认为十分大度地默默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在心中诅咒妖狐明天就失宠（？）。
他这边还在心里默默怄气，那边晴明和妖狐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不能不说虽然只相识不过几天，但是腹黑和腹黑在一起已经迅速地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亲切默契之处。
“话说，妖狐都不好奇要去哪里吗？感觉很放心地跟着我，什么也不问呢。”
晴明笑吟吟地开口，漆黑深邃的眼瞳中波澜不兴。
妖狐闻言愣住，紧接着神色恍惚。是多少年之前来着？走在大天狗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起沉默不语地走了三天三夜。他毫无预兆地回头，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的神情：“你都不问问要去哪里吗？”
记得自己那时被问得一脸懵逼，张口结舌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
“随……随便吧，大人……想去哪里，我没意见。”
大天狗“啧”地一声甩了下头发，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语气也莫名烦躁起来：“我没问你的意见。”
他不再开口，又过了好几天情绪才有所好转。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时大天狗和他说话时脸上除了不耐烦以外，还有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挫败”的细微神色。
他在时隔几百年的今天，由不同的人问出这句相同的话来，才异常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差别。感情是多么奇妙的东西，每一个字都一样，但每个字的意思都有天翻地覆的差别。
真遗憾啊，当年我没能明白你真正想问的事，所以你至今也无法了解我的真正的心意。
因为是跟随着的是你，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去哪里啊。
因为其实哪里都无所谓。
“说实话有点忐忑，因为您没带博雅博雅大人啊。”妖狐笑容轻佻，“让人不能不担心是什么非常危险的事。”
“没办法，那个男人非要博雅天天去陪他受惊的未婚妻，所以只好麻烦妖狐你啦。”晴明笑眯眯地说。
妖狐花了足足一刻钟才反应过来晴明口中的“那个男人”正是当今天皇陛下。
“啊……也是呢。”
总觉得此时还是少说为妙。
“对于这次的失踪事件……妖狐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武力值的问题……不提也罢，但在妖怪中妖狐的聪（狡）明（猾）才（阴）智（险）是公认的出类拔萃，他本人也一向自负这一点。可是在这个看起来清秀无害的人类阴阳师面前，妖狐有一种应该当收敛锋芒的强烈直觉。
“很棘手呢。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斟酌了片刻，十分谨慎地回答。
话中有太多未尽之意，晴明知道他的顾虑，了然一笑。
“考虑到失踪的有位公主殿下……说棘手也没错。一方面来看疑点很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可供调查的线索也很多。要真的做到天衣无缝那种程度，才要头疼呢。”
甚至可以说是轻松愉快的语气。
妖狐静了静，点头赞同道：“是这样没错。大人现在应该是要去查一查皇宫中那个玩游戏的房间吧？应该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但愿如此。”晴明笑笑，语气中明显没报太大希望，“如果能查出来那个中途替代了樱城小姐将游戏进行下去的……是谁就好了。”
妖狐沉思着点头。
要是博雅和蝴蝶精在这里大概会悲愤地吐血吧，同样是一人一式神，他们两个绞尽脑汁才想通其中关窍，像发现了惊天秘闻一样激动地浑身发抖。然而这里站在【智商金字塔】顶端的两位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仔细分析的大·事·情，甚至认为简直是显·而·易·见。
所以说被欺负都是有原因的嘛。
“晴明大人……”妖狐心中挣扎了半天，还是犹豫着开口。
晴明微笑着打断他的话：“叫我晴明就好了。”
“是……晴明。”妖狐只是顿了一下，便很自然地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有些事轮不到我来提醒晴明……但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哦？妖狐是在担心什么呢？”晴明的语气意味深长。
你大爷的……这样说话累不累啊？一直在偷听的古笼火十分抓狂地想，还是博雅可爱啊，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打哑谜——
“这个失踪事件，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是有人针对晴明你来设下的一个局吧。”
古笼火身子一抖，差点从半空摔下来。
晴明半晌无言，募地“呵”一声轻笑，那双微微上挑的美丽凤眼中一片凉薄。
“传说有一种徘徊在冥界门口的妖怪，会变成人们熟悉的样子教唆大家玩‘百鬼夜行’的游戏，摆上九十九支蜡烛讲鬼故事，每讲一个就吹熄一支蜡烛，当所有的蜡烛都熄灭时，就把参与游戏的人全部拉入地狱……”
“这个妖怪的名字，是青行灯。”
话音似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悠悠落地，回音不绝。妖狐在晴明愈发森冷的语气中缓缓变了脸色，急急张口想说些什么，古笼火的灯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深灰色的雾气几乎在灯灭的一瞬间就无情地卷裹而来，妖狐心中大惊，伸手就去抓晴明的胳膊，人明明刚刚就站在旁边，却抓了个空。就这样一耽搁，眼前已是一片茫茫然的灰雾，晴明已全然不见踪影。
妖狐深吸一口气，僵在了原地。忽觉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掌心，他握紧拳头，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再细细摸索一遍，似乎是小人的形状。
妖狐就这样在深秋的凉意中汗湿衣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