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36、窥天机(未修) 御书房。

　　御书房。

　　周公公正给封烨研墨。

　　那位小主子不在的这几天，这主儿就跟不定时爆炸的炸药桶一样，他伺候了这位十几年了，没见过人这么暴躁的时候。

　　周公公心里是天天祈祷这位赶紧的想通了把那小主子接回来吧……他那徒弟现在还在议邢司关着呢。可怜见的，虽心知那位小主子只要没有彻底失宠小德子就不会有什么，但还是惦记着啊！

　　正想着，眼前这主儿字写完了，笔杆子一撂，托着下巴沉思须臾，冷不丁蹦出来一句：“去明菱宫接白茗。今儿个国宴陪寡人出席。“

　　周公公一张老脸差点没皱成苦瓜：看样子这两人还得继续拧着啊……

　　白茗人被接来的时候比第一次更见畏缩，似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了。

　　封烨冷淡道：“表情给寡人放聪明点，别一副死了老子娘的样儿。“

　　他不说还好，一说完白茗眼睛一皱巴，更想哭了。

　　封烨越看那双类似言今的眸子越嫌恶，看着赝品恶心，心里惦记着那不听话的正牌儿，真是越想越憋屈。

　　见白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封烨烦躁地恐吓：“敢哭就把你那对眼珠子挖出来。“

　　白茗一个哆嗦，生生把泪儿憋了回去，一副受到惊的兔子样儿。

　　封烨这才不耐烦道：“走。”

　　此时圣远殿，白九早已提前到场。

　　他的席位在左面，自古以左为尊，藩属国本为孚国附庸，是以使者的席位都在右边。

　　但有一个人特殊。

　　公子漓。白九没想到他也要来凑一份热闹。

　　虞国和孚国本是平等国，公子漓又是虞王的嫡亲弟弟，自然不适合坐在右边。是以……白九就十分憋屈地同公子漓挨到了一起。

　　现在白九十分后悔提前入席，若早知如此，他便是顶着玩忽职守的罪名也不会早早入席。

　　公子漓挑了挑眼角，调侃：“军师怎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莫非本殿能吃了你？“

　　——“梨鸢怎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难不成本公子能吃了你？”

　　是了，七年前的醉春楼，他对这个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白九正在掩饰般地拿酒杯，闻言猛地撤回袖子。压着眼帘回视公子漓。

　　“怎么这么看着本殿……”公子漓轻笑着，道：“莫非……”

　　——“怎么这么看着本公子，莫非……看上我了？”

　　“够了。”白九低声道，“文漓殿下，够了。请给予一份真情它应有的尊重，即便它在您看来……是那么可笑。请不要再说了。”

　　“……”文漓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许久，就在白九以为这茬儿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他听见身侧那个深蓝锦衣的贵公子低声的叹息。

　　“……没有可笑。”虽然被人当作笑柄而一遍遍地提醒，但他从未觉得那段经历，那段感情可笑。

　　文漓仰起头看了一眼光芒四射的日头，心里自嘲地想：这青天白日的，还没到深夜思；春的时候啊……怎么就忍不住逗弄他了呢。

　　他没有看到白九背对着他，拿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手指泛白。

　　一杯烈酒下肚，火辣辣地从嗓子眼烧了一路，到达胃里，激起一股子呛人的酸气……

　　宴会尚未开始，人心已醉。

　　按礼，大王和王后是一起入宴的，所以在进圣远殿的时候封烨就看到跟在王后身后的言今了。

　　言今也看到封烨了，强打起精神对他笑了一个，转眼表情又有点小委屈，几次挪步想过去都停下了。

　　虽然上午刚经历过那些不愉快现在下意识想呆在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人身边，但言今也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任性，只好一直盯着封烨看。

　　看的时间一久，就发现跟在封烨身边那个白着脸色的少年了，他有些疑惑，微微偏偏脑袋又看了那个少年一眼，最后低下头去。

　　封烨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清楚地看到言今的每一分反应，心蓦地软了。

　　——他的小动物想他了。
　　——有点没精神。
　　——嗯？自己为什么要带白茗来的？？？！

　　照例，这种国宴会有各藩属国的特产和节目献上，所以并不会十分无趣。但这次，孚国君臣都有些心不在焉。

　　封烨身边坐着个白茗，因着长相清秀神色楚楚可怜已经被某个藩属国的王子看了好几眼了，神色间颇有些惊艳。反倒是言今一直低着头跟在王后后面并不起眼。

　　封烨眯起眼，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就像自己的珍宝没藏好，看谁都不怀好意一样——瞅瞅那个藩属国的王子，连个赝品都能看直了眼，万一今今一抬头给他发现了那还得了？！

　　啧。好不爽……

　　宴会进行到一半，千杯不醉的白九觉得自己快要醉糊涂了，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出去吐酒。这时候宴会正进行到各藩属国使臣轮着上前敬酒说贺词，除了文漓倒也没人注意到白军师离了席。

　　文漓眉一挑，放下酒杯欲跟上去，却又见白九走得颇急，一路扶着墙蹭蹭蹭地出了大门，明显是不想让他跟过去的。

　　也罢……此时他们二人身份悬殊，一人为一国，早就不是七年前了。

　　文漓满了酒杯，眯起眼听着使臣那无聊的贺词。

　　白九在恭房中干呕了半天，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半晌，总算明白过来，自己是没醉的，只是想醉，想逃避罢了。

　　他站起来走出去，眼前一片黑白星星。

　　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咕咕”声，他下意识抬头，迎着正午的艳阳，一只灰白的鸽子落下来。

　　……嗯，是什么地方查到有关言墨的消息了么？

　　白九伸展开纸条，心里迷糊着想：这纸质有点特殊啊……

　　十三个字，力透纸背：“墨瞳者，世称璇玑。窥天机，辅天命。”

　　白九猛地一个激灵：这是师父的笔迹！那小美人是……璇玑？！

　　是了，是了。

　　迷离谷常年浓雾笼罩，根本无法辨认方向。所以寻璇玑者大多有去无回，便是侥幸归来也一无所获。

　　璇玑一族尚玉，以玉砌宫殿，做装饰。那日小美人出谷，半空中的神殿根本就不是蜃！那是小美人的家啊！

　　虞文王室出自景皇室正统……当年那本残缺的{警世书}就是他从梨鸢，也就是文漓手中看到的。

　　所以虞王赔上越氏璧也要换回小美人，所以言今不愿开口说话：据说璇玑的话语是能够引起天地共鸣的，那已经不是一种语言，而更像一种“术“——一种让当权者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能力！

　　——一切都说的通了！

　　几百年不出一个，向来只在极为偏门的书记中存在的璇玑，竟在此时出世了，还就在自己身边！

　　白九觉得自己的头皮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