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知晓》一把辣椒

4、第四章

　　次日清晨。
　　“长之昨晚睡得可好？”正在院子里喝茶看书的林书听见东厢的动静，放下书抬头招呼。
　　“很好。博望起得倒早。”
　　树上还挂着些许露珠，在晨曦中晶莹透亮。林书一身白色长袍，眉眼尽是温和的笑意，靠在树下的石榻上，抬手拿起茶杯，为苏长之倒了杯茶。
　　苏长之坐下，举起茶杯在鼻尖略停留一会，赞了声：“好茶。”然后轻啜一口。
　　院门一个鹅黄衣裳的女子走了过来，屈膝行了个礼，“林先生，苏先生。”
　　“云夕姑娘。”林书向她点头示意。然后向苏长之介绍道。“这是掌管沈府内务的云夕姑娘，君钰身边的大丫头。”
　　云夕笑了笑，“昨夜姑娘特意吩咐了奴婢安排人打扫了景合院，安排了几个小丫头。苏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和她们说一声就好。”身后站着四个年纪颇小的小女孩，规规矩矩地福了福，没有任何偷瞄等不适宜的举动，可见被教导得很好。
　　“有劳云夕姑娘了。”苏长之颔首。
　　“不敢当。苏先生折煞奴婢了。”
　　沈承业兴冲冲地跑过来接茬道，满头大汗，云夕递给他一张帕子，沈承业笑嘻嘻地谢过。
　　在家的每日，沈承业都要早起，跟着秦时练武。这是沈君钰定的规矩，每天都要让沈承业早起锻炼一个时辰。
　　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云夕姐，我也要和林书哥他们一起用饭。”说完，对着林书说，“苏大哥歇好了吗？要是歇好了，我带你去留和城转转。苏大哥远道而来，我一定要代表沈家尽地主之谊！”
　　“那你姐姐要查你的功课，怎么办？”林书道。每回外出回来，沈君钰必会考校沈承业。至于内容，天南地北，稀奇古怪。
　　沈承业露出“尽在掌握中”的笑，义正辞严道：“家里有客，身为沈家唯一的男丁，我当仁不让地要招待好。至于考校功课，这不急于一时。”
　　林书略加思索，想着苏长之住在沈家，沈君钰的确不方便亲自招待，沈承业虽小，一路走来，与苏长之却是甚是熟识，由沈承业来招待，还是说得过去的。
　　用饭完毕，日头渐高，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只见一个身穿水蓝色裙子的女子冲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盒子，见到跟在林书和苏长之身后的云溪，一把抓住，“姑娘呢？”
　　“明媚，你被狗追了吗？”云夕吓了一跳，“什么事慌成这样，当心撞了人。这才什么时辰，姑娘能在哪，当然还在床上。”
　　明媚脸上满是疲惫，发髻都是松松垮垮的，闻言长吐了口气，想到自己辛苦了一个晚上而始作俑者还没有睡醒就气得提起裙子就要往藏雅院去，不过临走还顺便和林书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书生。”又看了眼沈承业，空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少爷长高了啊，有空和姐姐比划比划，看看长进了没。”
　　“喂！考虑清楚吵醒姑娘的后果，你最好有个让姑娘早起的理由，没得连累我们……”云溪对她喊道。
　　明媚倒是停了下来，理了理裙子，扬了扬手上的盒子，冲她妖娆一笑，“这里面的东西就是理由！我保证她得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老娘才要揍她呢！
　　听见明媚的话，林书一头雾水。
　　沈承业似是早就知道，小大人似地拍了拍林书的肩膀，道；“林书哥，别管了。咱走吧。”
　　林书看他，“你知道？”
　　沈承业摆手，“我不知道。”见林书挑眉，立马又补充道：“就知道一点点。”沈承业把住他的胳膊，“我的哥啊，我姐做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很多。我们还是别管她了，苏哥哥，我们玩去，走啦走啦！”
　　中午，太阳卖力地向人间吐着火舌，路上行进的马车的马、行人热得无精打采。
　　房中，苏长之换好了浸着汗水的内衫，走出屏风。
　　他的随从走了进来，“公子。”
　　“你先出去吧。”苏长之对拿着换洗衣服的丫鬟说道。
　　小丫鬟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转身出去，门口侍立着另一位侍从。
　　见丫鬟走远，那侍从恭敬地递给他一封信。苏长之面无表情，拆开信看了起来。
　　正看着，只听外面那女声响起：“烦请公子禀报一声，我家姑娘有请苏先生赴宴。”
　　正在思考什么的苏长之闻言，收起未看完的信，便大步迈了出去，那传唤的侍女看见他时，便是挂着浅笑的苏长之。
　　“苏先生。”那丫鬟霎时红了脸，低着头。
　　“我听到了，有劳姑娘引路。”
　　“不敢，苏先生请。”那丫鬟连忙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态。
　　沈君钰把宴席设在一个一面全开着窗的临水的小厅。清风微拂，水波微漾，屋子里放着冰盆，驱赶酷暑。
　　“先生请坐。昨晚委屈苏先生了。”沈君钰正坐在窗边，惬意无比地喝着凉茶，见苏长之来了，只抬起头招呼他坐下，顺手注了杯凉茶给他。
　　苏长之似是一点都不介意她的随意，微笑道：“承蒙招待。”
　　“我家的规矩可能没那么周全。礼数不周之处，先生多担待。”
　　“苏某是随性之人，对那些繁文缛节也很是头疼。”
　　“舍弟顽劣，一路上多得先生担待指点。我不太方便陪着先生四处转转，但不管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在下先谢过沈姑娘的招待，留和城风光甚好，苏某很是喜欢。所以苏某可能要多叨扰府上些时日了。”
　　“求之不得，先生客气了。我已安排好院子，就在林书哥哥院子不远的景合院。昨晚太突然，委屈先生一晚，还请先生莫见怪。缺了什么，尽管吩咐府里的下人。”
　　“劳姑娘费心了。”
　　一番客套下来，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人各自气定神闲地饮茶，看着窗外的景色，并不觉得尴尬，没有一个人挑起话来。
　　“阿姐！”沈承业风一般从外面窜了进来，打破了水阁的宁静气氛，林书随后进来，各自拿过小丫鬟递过的毛巾，擦了擦汗。“苏大哥也来了，太好了，快开饭吧，我老远就闻见香味了。我好饿啊！”
　　沈君钰一脸黑线，“沈承业，你是不是很想去父亲面前抄家规？”
　　“阿姐，我这一趟出去，就没吃到什么好的，都快馋死了。”沈承业一把拉起沈君钰的手撒娇，这动作做来娴熟，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十几岁的少年正是一天一个个头的时候，半年不见，沈承业的身高就已经到了沈君钰的耳朵。
　　林书摇头失笑，“在外面的时候倒看着稳重了不少，怎么一回来又是个孩子样。”
　　席间林书不停地向苏长之介绍菜肴，沈承业插科打诨，沈君钰全程面带微笑，偶尔插几句话，这画面虽说和谐，但怎么看都有一丝奇妙的感觉。
　　后来，苏长之想起时，顿时觉得那种奇妙是什么。这时的林书和沈君钰就像是一对恩爱夫妻，男主外女主内，一家子在招呼着自己这个外人。但此时，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用过饭，沈君钰回到房间，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
　　今日她给秦桑放了假，回去和她哥哥秦时相叙，其他两个大丫鬟若雨、柳枝又在外面办事，跟在身边的就只有云夕。
　　她嘱咐道：“云夕，景合院那位你要亲自招呼着，派去的小丫头都要安分的，别弄出什么出格的事。”苏长之那张脸任谁眼里看来都是祸水，沈君钰很是担心了一下自家丫鬟的定力。“记住啊，千万要当大爷供着！”想了想，又吩咐再派几个小厮过去。万一他要是喜欢用小厮而不喜欢用丫鬟呢？别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以前读书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看小说都不是白看的！

　　“这位苏先生可是有什么大来头吗？”云夕不解，看着沈君钰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问。
　　沈君钰靠着塌，想着明媚连夜探查的消息，缓缓地开口，“不出所料的话，那可是尊大佛啊。”惹不起的社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