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长衣墨

2、一 慕憬被王自

　　慕憬被王自凡世带上重霄时不过十一二岁，各路仙家议论纷纷，人多嘴杂，竟传出些王在凡世风流的流言，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众人的青衣男子终于开口：“这老妖怪活了几百年也没见娶妻，何必去那凡世风流，想必对女子不感兴趣。”人群里一阵嬉笑，跟着附和。
　　“咳。”有个白衣墨发的青年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众人竟慢慢止住了笑声。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殿门缓缓打开，有王的仆从邀各路仙家进殿，刚才一脸嬉笑的青衣男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此人叫秦衣，听闻之前是凡世的龙妖，无牵无挂，不听管束，后来不知怎的就上了重霄，却也不理重霄的事，整日游手好闲，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也不惹人讨厌，这次来王殿议事倒是稀奇得很，不知道王有没有让他来。
　　大殿里朱红的柱子上雕着繁复的花纹，立在铺着不知名的红色花的地板上，让人一阵目眩。
　　“不就是认个干儿子吗，搞这么多花真浪费。”秦衣随手捡起脚边的一朵花，很是惋惜。毕竟是个风流种子，顺手折花别在姑娘鬓角的事做过不少，这么多花全用来踩，秦衣觉得糟糕透顶。再往前走有一个很大的水池，里面也飘着这红花，秦衣看得有点麻木，自言自语道“不解风情”。终于落座的时候，看着面前的舞女，秦衣这才心情好起来，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今日邀各位仙家前来，我要宣布一件事。”王站起来，殿里顿时鸦雀无声，“慕憬从此便是我的皇子。”语罢，身边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怯怯地叫了一声“父亲”。
　　秦衣暗笑一声，心道，“这个傻娃子，应该叫父王啊。”
　　众人纷纷举酒祝贺，秦衣想了想以前在凡世，几个皇子为了个皇位挣个你死我活，这重霄倒是清静得很，反正仙家各管各家，王一般也不会插手，认个“皇子”，无关紧要。
　　秦衣不是个能坐的住的主，宴会到一半就偷偷溜了出去，这王城要说繁华是真繁华，况且今天姑且算个大日子，街上还挂了不少灯笼。逛着逛着忽然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小孩坐在河边，很是惆怅的样子，想了想，这不是今天的皇子吗，居然也敢跑出来。
　　秦衣买了串糖葫芦悄悄走过去，拍了一下慕憬的肩。
　　慕憬似是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满脸的不高兴，秦衣笑着把糖葫芦递给他，他也不接。
　　秦衣心说：“小小年纪，这般阴郁。”却还是把糖葫芦伸到他面前，慕憬看了看他，还是接过了。秦衣陪他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到：“你是怎么被王带到重霄来的，他看起来也不是到处捡人回来的人啊。”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家人，一直在那凡世的龙脊山上，有一天王就来了，说要带我去天上，还要做我爹。”慕憬咬了口糖葫芦，“这天上挺好看的，就是皇宫里太安静了。”
　　秦衣看着他，觉得不太像刚才王殿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孩子，又安慰自己可能那么大场面孩子怕生，就没说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糖葫芦也吃完了，慕憬站起来说宴会快结束了他得回去了，秦衣也就和他道别，化成龙形飞回他的逢龙湖。

　　宴会结束后王带着慕憬回寝宫，叮嘱他明日早起，带他去见一个人，慕憬满口应答，王拍了拍他的头，仿佛是轻笑了一声，说“乖。”这才走出去回自己的寝宫。
　　这小皇子却不安分，趴在窗棂上偷看，只见一白衣人慢慢从夜里现出身形，那头发仿佛是比一般人要黑上几分，发丝和白衣在风里翻飞，说不出的俊逸。
　　只见他恭敬地向王行了一礼，王挥了挥手表示不必多礼，开口问道：“故渊，最近惜儿可安好？”
　　慕憬拉过一旁的侍女轻声问她惜儿是谁，侍女摇头说不知，慕憬只好作罢，继续偷听。
　　“我明日带慕憬一同去见惜儿。”王随意拍了拍衣袍，不等那故渊回话，径自说到：“你明日与我们一道去吧，今夜就不要回去了。”
　　李故渊答：“是。”
　　语罢两人一同走远了，慕憬耸耸肩，也去休息了。

　　隔日慕憬起了个大早，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还未见有人来叫他，索性练起了王前几日教他的心法，这重霄的人一扬手什么都能变出来，和变戏法似的，慕憬很是感兴趣，也学得格外认真。
　　所以王亲自前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个勤学的场面，见慕憬太过认真并未发现他的到来，索性站到他身边看他学到了哪里。一低头，长发垂落在书上，慕憬一惊，抬头看见来人，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父亲”。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我都准备好了，父亲。”
　　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牵起慕憬的手出了门，门外是候着的李故渊和几个仆从。
　　“憬儿喜欢那白马还是青云？”王指着面前的坐骑问。
　　慕憬看了看觉得要是能驾云岂不是很威风，便指了指那青云。
　　王说：“那这云从此便是你的，上去吧，它会听你的话的。”自己则唤来一条玄龙，飞身上去。
　　其余人各自催动神力跟上他们，慕憬坐在青云上，惊讶地看着他们能飞。
　　故渊到慕憬身侧，说：“别惊讶了，你好好练习也能浮身，而这坐骑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慕憬点点头在云上坐好。
　　也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停下，慕憬小心翼翼地跳下那朵青云，从学问不多的小脑袋里搜出两个字：“青鸾”，便喜滋滋地做了这青云的名字。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门上有一朵巨大的莲花，李故渊走上前去似是要开门，却没等到他动手门就自己开了，还伴着一阵少女的笑声，一团淡蓝色的身影冲进了李故渊的怀里。
　　“故渊哥哥你可回来啦！”女孩儿在李故渊怀里蹭了蹭，甚是亲密，抬头才发现后面站着王，眼睛更亮了些，朝王奔过去，拉着王的手：“父王你来看我啦，惜儿好想你。”
　　“嗯。”王任由她拉着，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先进去吧。”
　　坐定之后王告诉慕憬这是他的姐姐，叫神惜，慕神惜。慕憬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姐姐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很是好奇的样子，乖顺地叫了一声“姐姐。”
　　“父王，慕憬是哪里来的呀，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有个弟弟？”神惜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慕憬的脸颊，慕憬嘟了嘟嘴也未说什么。
　　“捡来的，我在凡世闲游，看见龙脊山镇不住他的神力，就带回来了。”王微微笑着说，“神力甚者，为王。”
　　慕憬也有一肚子问题，问完之后知道神惜自小身体很弱，神力也很弱，就一直生活在这个院子里，少有人知，院里种满天引莲，护她性命。李故渊是她的师父，不过神惜一直叫他哥哥，叫了几年都不曾改口，也就随她去了。
　　“天引莲？我一朵都没看见啊。”慕憬又问。
　　“嘿嘿，天引莲可是神物，哪是你能随便看见的。”神惜弹了弹他的脑门，“想看见的话你跟我来。”
　　于是两个小孩儿一前一后嬉笑着出去了，王翻手拿出一个翠绿的瓶子递给李故渊：“这是这个月的神力，不知天引莲能护惜儿多久啊，唉。”

　　那天慕憬见到了满院子的天引莲，无根无叶，全部飘在空中，仿佛一碰就会碎了，晶莹剔透，挂着红色的绸带，随风飘动。
　　“那可不是绸带，是它的叶子。”神惜小声地说，也怕惊扰了这一院子的莲花。
　　慕憬后来觉得，这天引莲，真像神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