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赖床起不来

2、第二章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夜哥哥，你挑一个吧？”
　　街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花灯多得很，百魅看得眼花缭乱，拎着两个爱不释手，却又做不了决定，求助般得看向夜涟清。本想叫他拿个主意，却发现他站在身侧，撑着纸伞，久久不动，清冽的目光越过了人群，落在不远处一条幽寂的小巷上，缓缓变得深邃起来。
　　这么严肃……是出了什么事？
　　百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只是个普通的巷子。巷口并没有什么人，只是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害怕。
　　一定是夜哥哥发现什么了。
　　百魅不敢胡闹，虽然舍不得，但还是乖巧地放下手中的花灯，向夜涟清身边靠了靠。
　　“夜哥哥。”百魅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了？”
　　听到呼唤，夜涟清伸手将百魅揽了过来，但视线并没有移开，还在巷口附近搜寻，捕捉一些蛛丝马迹。
　　有人影？是错觉么？如若不是，此人功夫高深莫测，若真是针对他们而来，一定要小心应对。只是……金门殿执行任务时，都有护具遮面，此番只是便衣在街上行走，谁会看得出他们是金门殿中的人呢？难道是殿内出了叛徒不成？
　　不管是什么，那个巷子有点异样。以防万一，夜涟清不得不过去看看。
　　可在这之前，他要先将百魅安置好。因为太危险的路，他不会让她一同前行。
　　“夜哥哥……”
　　百魅的声音再次传来，乍然一听，还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啧啧。真是个小可爱。
　　夜涟清抿了抿唇，回过神，微微垂下眼帘，眼底静若平湖、暖如春风，安抚她神情中透露出的不安和疑虑，不由笑了笑，“别害怕，小魅儿。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好不好？”
　　“哎？住下……”有些突然。
　　百魅纳闷了，“夜哥哥，我们不是要等夜深从将军府偷千日醉的解药出来么？”
　　“今日太晚了。”夜涟清柔声哄她，“我们都累了，改天再去，不着急。”
　　“不着急？”百魅有点吃惊，“可是，可是，如果不在七天内拿到解药，那萧昀哥哥不就没得治了……这都过去三天了……而且，夜哥哥，你不是说，上元节，将军府的戒备会有所松懈，不正是我们行事的大好时机么？”
　　她说的都有道理。
　　只是夜涟清不想让她冒险，所以一直在找借口罢了。只是他嘴笨，被这个丫头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摆出大师兄的身份来压制她。
　　“傻瓜。”夜涟清俯下身来，对上她纯澈的双眸，看似严肃，但眼底笑意未减。
　　百魅只晓得她师兄向来好脾气，偶尔发发火。但这么复杂的表情，她当真参不透，不知道这算“向来”还是“偶尔”，身子不由向后退了退，“夜哥哥……”
　　“嗯？”夜涟清挑挑眉，见她躲避，抬手搭在她左肩上一摁，把她乖巧地制在原地，“魅儿，下山之前，师父是不是让你听夜哥哥的话？”
　　百魅愣了愣，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么……”夜涟清勾了唇角，“如果你不听话，师父说什么？”
　　百魅有些心虚，声音没了底气，“说，说，说，罚抄十遍门规，关三个月禁闭……”
　　百魅天生爱犯懒，不爱写字，不爱读书，爱吃，爱玩，爱睡懒觉。对于她这样的俗人，抄门规，关禁闭在某种程度上比要命还难受。
　　看到百魅收敛了些调皮的气焰，还一副你欺负我的委屈模样，夜涟清忍不住地挑起唇角，却一本正经地继续恐吓她，“那，你想不想这样？”
　　“不想……”百魅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站好，“夜哥哥，你最好了，不会跟师父告状吧？”
　　“告什么状？”夜涟清将她的披风重新裹紧，“说你这一路上花了我多少银两？为不相识的人打抱不平险些丢了自己的小命？还是说……”
　　夜涟清眉眼一弯，百魅就知道他要提上回她发酒疯，死死抱着他，赖在他床上不走，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金门殿对自己多惨多惨，要跟夜涟清远走高飞的事，觉得万分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去堵他的嘴，“夜哥哥！”
　　夜涟清难得见她羞恼一回，挑了挑眉，“先找地方休息，嗯？”
　　“知道了……”百魅撇撇嘴，还是放心不下萧昀，“可是萧……”
　　“傻魅儿。”夜涟清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寻常一样。
　　纸伞下的容颜在夜色中愈发俊逸，那双眼里有着无尽的温柔，好像连融融的月光一并融了进去。
　　“听话。”他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说，低低的声音，却有温暖的错觉，又重复了那两个字，“听话……”
　　既然夜哥哥都这么说了……
　　百魅不想给他添麻烦。虽然，打心底，她并不想一个人留在客栈。她不习惯一个人。因为这总给她一种很孤独的感觉。她讨厌这种孤独感。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夜涟清走后，百魅一直盯着烛台发呆。心里的不安定慢慢波荡开来，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不是起伏不定，反倒有些空落落的，夹杂几分心慌。
　　好像很没出息的样子。
　　百魅叹了口气，起身去隔壁找夜涟清。可让她奇怪的是，她敲了门，等了许久，还喊了几句，屋内并没有什么回应。
　　“姑娘，屋里没人。”在楼道口打扫过道的小二看她有点茫然，友善地提醒了她几句，“这位客官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里了……
　　她慢慢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能去哪里……
　　是一个人去执行任务了？就这么怕她拖后腿么……可她明明已经很认真地学功夫了呀……想到这，百魅不禁有点失落。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小二脸上异样的神色。
　　“姑娘。”小二开口唤住了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位客官出去时匆忙，让我带句话给姑娘。”
　　“嗯？”百魅停下了步伐，转过身来看他。
　　小二回忆了片刻，指了指靠东的方向，“他让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他在那里等你。”
　　“等我？”百魅将信将疑，“那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么……擒你的地方么……
　　“南华巷。”小二笑了笑，“南安城药材铺在那里。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药材铺……
　　说不定，是跟解萧昀哥哥的毒有关系呢。
　　“多谢。”百魅依着江湖的礼数抱了抱拳，便顺着他指的方向去了。
　　“金门殿的小鬼车么……”背后的男人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幽幽叹息，“古书上说，鬼车身圆如箕，十脰环簇。你这么单纯，哪有它的样子……”
　　“袁将军。”侍卫上前，规矩行礼，“螭吻已在南华巷斩杀数十人。我们的人少，怕是挡不住。”
　　“人少？”他反问。
　　侍卫立即明白说错了话，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下。
　　“不少了……”袁俊长舒一口气，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随手扔在一侧，低沉的声音略显沙哑，但依旧威严不减，“实力撑不住的人，才拿数量论事。可懂？”
　　“属下明白。”
　　“明白什么？”
　　“属下……”侍卫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犹豫着回答，“是属下没本事……属下无能。”
　　这样说着，他重重跪在地下，“请将军治罪。”
　　“罢了。拦不住也罢。你先跪着，好好反省。”袁俊整好衣装。只要分开螭吻与鬼车便好。那个小鬼车，可是一点都不难对付。
　　只要知道金门殿在哪，剿灭金门殿，也算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