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紀無念。

5、五、

　　“小宁，你怎么又没有戴戒指？是觉得不好看吗？要不改天我们再一起去挑一个好了！”李建华对坐在旁边的田宁说道。

　　“啊？甚么？哦，不是的。我没习惯戴首饰，而且我记性又不好，弄丢就糟了，所以没戴。”田宁明显的心不在焉。

　　“这样……对了，周末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妈说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妇。”李建华笑眯眯的，看上去很高兴。

　　“不要！我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有甚么好看的！而且周末我说好了去学生家里给学生补课的。”田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脱口说出了这么过分的话。

　　“小宁……你怎么这样说话？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李建华对于田宁说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我现在就是这么说话的，你不喜欢就算了。”田宁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那晚开始，只要面对李建华自己就没有好气。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那你补完课晚上过去我家也可以啊。”李建华退了一步。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我是你女朋友还是动物园的猴子，你家里人说看就要看的。那我还想看他们呢，你怎么不要他们来给我看啊？”

　　“小宁！”李建华语气里有点怒意，“你以前不是这么不懂礼貌的！你是故意想惹我生气吗？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古古怪怪，对我不理不睬的，脾气也大的厉害，一天到晚就守着你的学生，你甚么时候变得这么敬业了？你难道不想嫁给我吗？还是你已经厌倦我了？”

　　“……”

　　瞪着一句话也不说的田宁，李建华也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将田宁送到她家楼下，李建华最后一次开口：“小宁，我是很爱你的，我一直希望跟你结婚这你也是知道的，你心里在想甚么可不可以告诉我呢？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好，或者我不该在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逼你去我家？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愿意改的。小宁，如果你不愿意跟我沟通的话，我们之间就完了！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我希望你今晚回家能认真的想想，然后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好吗？”说完，也不等田宁答话，他便开着车走了，剩下田宁一个人茫然的站在马路旁。
　　“好好想清楚？想清楚？是该想清楚了……也许我早就不爱你了……可是，他又会接受我吗？”田宁恍恍惚惚的朝家走去。还没到家门口，手机就响了。“喂……”田宁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没力。

　　“田老师，我爸爸又发病了，你快来啊！”是牧笛带着哭腔的声音。

　　“好，你别着急，我马上就来！”田宁几乎是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叫了辆出租车赶去牧笛家。

　　敲开牧笛家的门，来开门的牧笛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你爸爸呢？他怎么样了？”田宁着急的脱了鞋迳自往里走。

　　“爸爸吃了药，刚躺下。”

　　看着牧笛红肿的眼眶，田宁不禁想：再成熟，毕竟也只是个孩子。然后摸摸他的头，说：“放心，你爸爸不会有事的！”

　　牧笛也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推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见睡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右手按着心口正剧烈的喘息着。“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田宁几步跨到床边，担心的说话声音都在抖。

　　牧宇微微摇了摇头：“不用，再等一会儿，等药效发挥就没事了，别担心。”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有甚么需要就跟我说。”田宁将信将疑的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过了约摸半个钟头，应该是药效发挥了，牧宇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痛苦了，呼吸也逐渐平缓，胸口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应该是没事了吧！”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已经累得睡了过去。田宁走出房间，将趴在沙发上睡着的牧笛抱进他自己的小房间，然后关掉电视，又走回牧宇的卧室，守在床边。

　　已经在床边守了将近四个小时了，田宁手里的漫画握了四个小时还是翻在第一页。客厅的挂钟显示快十二点了，手机又不巧的没了电。田宁想回家，又怕牧宇发病，留下来？不大合理吧！左右为难的田宁叹了口气，重新又拿起那本握了四个小时的漫画在床边坐下来。“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是以甚么身份在这里照顾他？”田宁自嘲的问着自己。

　　“很无聊？”突如其来的问话将正在发呆的田宁吓了一跳。

　　“啊，你醒了！觉得好些了吗？”放下手里一页也没有翻过的漫画书，田宁伸手扶了一把正撑着坐起来的牧宇，动作自然的好像每天都在做一样，田宁不禁心慌了一下。

　　“好多了，谢谢你在这里照顾我。麻烦倒杯水给我好吗！”看着田宁出去的背影，牧宇静不下来了。刚才田宁对自己的触碰让自己全身产生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好像这种触碰由来已久，并且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可实际上却是第一次。这个发现使牧宇很意外。
　　“给！”把水杯递给牧宇，“说是照顾你，感觉更像是在儿童图书馆待了一晚上，你的书柜里全是我看不懂的漫画！”田宁有些不满的抱怨着。

　　“是吗！”听了田宁的话，正在喝水的牧宇失声笑了出来。

　　弯弯的眼睛，微翘的嘴角，轻轻晃动在额前的发梢，都让田宁看的出了神。而正好抬头的牧宇看见的就是盯着自己发呆的田宁。

　　“咳……”一声轻咳唤回了田宁的神智，两个人都不知道说甚么好，气氛很是怪异。

　　“额……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田宁作势要走。

　　“不行，现在都快一点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还是留下来吧，你可以睡小笛的房间，让他过来跟我睡。”牧宇在瞬间计划好了一切。

　　“小孩子容易兴奋的，现在把他叫醒他等会儿一定睡不着，会影响明天上课的，还是不要了。”

　　“那……我去睡沙发，你睡我床上好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怎么可能，你是主人，又是病人，要你去睡沙发……我可不想被世人唾弃！”

　　“那……那你这么晚回去终究是不安全的。要不我送你？”

　　“算了吧！你现在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你就算送了我回去可能我还是要再把你送回这里的。要不这样吧，你的床这么宽，分一点给我睡应该没有关系吧！”说完这句话，田宁从头到脚全都烧红了。

　　“可是……”

　　“别可是了，守了你一个晚上，光看你睡自己又不能睡有多痛苦你知道吗！而且又是你不让我回家的，既然我都不介意跟你同床，你就别再多说了。”田宁整个一反客为主的姿态对着牧宇说道。

　　想了半天，牧宇终于开口了：“洗手间的壁柜里有新的牙刷跟毛巾，我的衣柜里有一套还没有穿过的睡衣，你顺便再从柜顶上抱一床干净被子下来吧。”

　　拿着睡衣进到卧室内的洗手间，田宁忽然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这样，就像一个真正的家。把头埋进睡衣里偷笑完，田宁边脱衣服边开始打量洗手间里的摆设：洗漱台比自己家里的要低一些，其它的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只是在洗漱台、马桶跟浴缸旁边都安了几个不锈钢扶手，想来是保持平衡用的吧。田宁光溜溜的坐在马桶盖上，伸手摸着旁边的扶手，想象着每天，牧宇就是这么坐在这里……“下流！田宁……你实在是太下流了！”田宁红着脸从马桶上起来，“从现在开始你甚么也不许想！”

　　进到卧室时，就看见牧宇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怎么不躺着睡？”轻轻坐在床的另一边，田宁心里开始紧张。

　　“等你。”牧宇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让田宁又再次心跳加速。

　　“那，睡觉吧！”

　　“嗯。”淡淡应了一声，牧宇双手撑着身体向下滑了一点，以手肘为支点慢慢将身体往下推，然后腾出右手将曲起的、毫无知觉的倒向一边的双腿放平伸直。

　　在旁边看着牧宇重复着这些动作的田宁忍不住开口：“要我帮忙吗？”

　　“不用。”牧宇微皱着眉继续着这些动作。田宁知道这是这个男人的自尊在作祟，所以也不再开口说甚么。

　　关了灯，躺在床上时，田宁还能听见牧宇在微微的喘气，可是她却甚么也不能说，其实也是不知道该说甚么。于是她只好闭了眼静静躺在床上。

　　“睡了吗？”旁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虚软无力。

　　“还没。”

　　“唱首歌给我听吧。”

　　“甚么？”田宁对于这个要求感到很突然。

　　“刚才洗澡的时候不是唱的很开心吗？再唱一首吧。”

　　“……”田宁开始犯晕乎了。一定要彻底改正洗澡爱唱歌的毛病！田宁在心里痛下决心。“那你想听甚么歌啦！”

　　“随便吧。你洗澡时唱的甚么？那个还不错。”

　　“……那好吧。”清清嗓子，田宁唱起了她从大学时就喜欢的歌：

　　“是什么在脑海挥之不去

　　是什么在黑夜扑朔迷离

　　对你的崇拜排山倒海而来

　　对你的依赖让我麻痹我自己

　　再多的等待也是空白
　　再多的空白也不能将你掩埋

　　也许是偶然被你深深宠爱

　　也许是偶然你将我遗忘

　　失去了你美丽只是面具

　　失去了你善变只是游戏

　　失去你流浪只是逃避

　　失去你爱情只是抄袭”

　　唱完了，很久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牧宇沉浸在散发淡淡忧伤的旋律中，而田宁也被这种安静所感染，出不了声。

　　“为什么你不问我？”

　　“啊？问什么？”田宁被问的莫明其妙。

　　“就是……我的腿。”

　　“我有问过牧笛的，但是他却要我自己问你。不过我觉得似乎不大礼貌，所以就……”

　　沉默了很久，久到田宁以为他不会说了，牧宇却开了口：“是一场车祸。你不得不承认，中国似乎真的是一个车祸的高发国。”说完，牧宇冷哼了一声。“脊椎损伤；我的腿被挤在车厢里，双腿腿骨自膝盖以下完全断裂，似乎连带断裂的还有几根韧带，我也搞不大清楚了，顺便还伤了……某些神经；在之后的治疗中，又感染了心肌炎，到现在还时不时的复发一下，比如说今晚。不过幸好在后排睡觉的两母子都没事。”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你活下来了。”田宁发自内心的为这个结果感到高兴。

　　“……是啊，能活下来是比甚么都好的。所以我从来不像小说或电视里的主人公一样自怨自艾，我每天都让自己开开心心的，享受幸福的生活。”

　　“其实，我是很敬佩你的。”田宁的眼睛闪烁着光彩。“第一次看见你坐在轮椅上，我不是不惊讶的，只不过我在你脸上完全看不到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反而是你阳光般的微笑感染了我，让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再加上你是一个人照顾牧笛的我就更加觉得你很厉害了，所以当时才会那么失态……”田宁顺便乘机为自己辩护了一把。

　　“想不到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呢。”牧宇低声笑了起来。这一笑，黑暗中的田宁又红了脸。

　　这一夜，田宁是在“全身高烧”中睡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