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触景生情(上) ...
-
“你们的失败已经注定,何不束手就擒,为你们的种族留下一丝火种呢”
她站在血流成河的大地上,迷茫地向四周望去。
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入目之处呈现的就是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东倒西歪地交错在一起。
不,那不是怪物,那些是蛊,是她的伙伴们。
在她脚下,一只螳螂模样的蛊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僵硬地躺在已经大量酸血灌注的湖泊中。身上的外壳已经破败不堪,原本鲜绿色的外表也已经宛如熄灭的灯光一般暗淡无比;然而三角状的脑袋上依然死死夹住着一个血淋林的人头,附带着锯齿的前肢虽然有一个已经消失不见,可另外一个已经被鲜血全数染红。
螳螂蛊的周围散落着至少六七个人类,但是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无数的断肢散落在他们周围,其中一个胸膛上还嵌入这那只螳螂蛊的另外一段前肢,瞪圆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着,他对敌方战力和战意的难以置信。
不远处,另外一只螳螂蛊也已经咽气;然而浑身被刺入了无数箭支的她依然挺立不到,反倒是周围十多个无头的人类尸骸与零碎的肢体歪七扭八地散落一地,歪歪斜斜地拼出了一幅凄惨的拼图。
稍稍换了一个角度望过去的她很快看见了,螳螂蛊没有倒下的原因。
其背后,是一面被深深插入土地的旗帜,一面破败不堪、却顽强站立的旗帜。也正是这片随着空中的黑烟飘动的旗帜,支撑住了螳螂蛊的尸体,没有让这位勇士倒了下去。
而旗帜上的图案,又有哪个蛊会感到丝毫的陌生
先祖……
她重重地跪在了旗帜前,泪水在瞬间便充满了整个眼眶,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穿透到红绿相间的土壤中消失不见。
血流成河的地表,无不描绘着这每一寸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惨烈战斗;东倒西歪的尸体,无不弥漫着了浓烈的死气;还有这蛊死旗不倒的场景,哪怕是死亡都为之动容,没有带走死者生前最后的容貌。
她猜想着,或许这两只螳螂蛊被二十多个甚至更多的人类围攻,直到最后同归于尽;或许是她们切入了人类军队的后排,疯狂斩杀着人类的弓箭手,直到最后的寡不敌众与无力回天;或许是她们身为先锋直挺挺地冲垮了人类的前排,冒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攻击挥舞着手中的死神镰刀,直到旗帜被插入指定位置、她们的任务完成的那一刹那。
然而真正的情形已经无从考核,赤身裸体站立在屠宰场中的她,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如同墨画中不慎滴落的一点墨汁,一点多余的墨汁。
既然如此格格不入,那么就融入进去吧。
我……太困了……
先祖,我来陪您了……
闭上眼睛,准备永久沉眠于这里的金娥丽丝突然被又一句回荡在耳边的话语警觉到。
“唉,非要做着无谓的抵抗么?真是无趣呢。”
一句显得懒庸的声音在她耳朵中回荡着,借助着空中浓郁的血腥味传播开来,宛如恶魔的低语。
在刹那间如临大敌的她站了起来、警觉地向四周张望着,可是除了无边的尸体以外,什么都没有——哪怕这个声音已经是第二次说话了。
这里…好奇怪啊……
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起来,蹲下身子的她轻轻抚摸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伸出的手却与发黄的泥土擦肩而过。
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么?
望着天上那轮血红得有些发紫的残月,站起来的她才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
她是一个鬼,或者,一个不应该闯入这里的异地入侵者。
“说实话,我对你们这一伟大种族的逝去感到十分痛心——要是能被我们掌控,那该多好啊,该多么物有所值啊。”
当那个声音第三次发话的时候,早已经竖起耳朵的她,终于捕捉到了声音的大致发源地。
迈开双腿狂跑起来——不,她是不会跑的,或许用飞更加恰当,但是浮在半空中的她奋力迈动双腿的姿势,倒是与溺水挣扎的样子,相差不了多少。
或许她本身就即将溺毙于这里了。
“先……先祖?!”跑过一个用尸体堆成的小山,她兴奋地看见了某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却在下一个瞬间脸色大变。
周围五个全副武装的人类,正围成一个圈,居高临下地看着包围圈中一个半跪在地上的女人——哦不,是蛊,只不过外貌像极了人类中的女性罢了。
就和现在的她一样。
断裂的虫角、折断的虫翼、暗淡的面具、破败的虫尾,和浑身上下墨绿色的鲜血……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着,最终命运的注定。
“先祖!!”
悲愤地大吼一声,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扑向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女人,却绝望地发现:她的身体径直穿过了先祖的身体,一点阻力的也没有。
周围的人类,也并没有注意到赤裸柔弱的她。
“唉,你说你,咱们都多少年的老相识了?” 之前的那个声音再度出现,却是包围圈外一个身着白袍、鹤发白须的人类老者,摇着头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也不希望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毁灭一个种族也是要遭受天谴的。”
一脸狐疑地看着老者一条在他周围上下舞动的绳子,迟疑的她突然明白的过来,秀丽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愤怒。
或许她不认识那个老者是谁,但她完全对那条闪烁着电光、带有倒刺的绳子记得清清楚楚。
正是她面对萧沿那晚,出手阻拦折磨她的那条绳子。
“天谴?哼,” 冷冷地笑了一声,半跪在地上的先祖一把抹掉脸上红色的人类血液,露出了里面无口鼻的惨白面具, “天谴是么?你真的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逃脱天谴么?你真的以为,你已经掌握了蛊的一切背景了么?我们……”
“……当审判之日降临之时,自然元素将重序,生命的本质将回归,被遗忘的规则将重新支配地球……”她的视线中,先祖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便已经由半跪在地上变成了悬浮在高高的半空中,仿佛一场播放到一半突然被剪切掉的电影。
除了只言片语,她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获取不到。
除了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局在先祖经过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后才缓缓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咳咳咳…不好意思,你们一盘消炎药就算是做足了广告也解决不了我们的!”
她无法捕捉到面具下先祖的面容,她甚至都不能辨识出在突然散发出来的强光中先祖的身体处于何处了,但是已经想起一切的她,却只是呆呆地静坐在紧随而来的无尽黑暗中,随后,一拳打在空中。
“先祖,对不起……金娥丽丝让您失望了,居然会想到一死了之这样自私的想法。沉沦…决不被允许发生第二次!”
痛……
当金娥丽丝紧闭了依旧的双眼缓缓睁开的时候,她那已经软绵绵的身体,在恢复知觉的第一时间便不断地向大脑中涌入一波接着一波的痛觉信号;仿佛倒塌的大坝一般,胸口被射了个对穿的部位在瞬间便将她送上了疼痛的高潮。
不过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发出哪怕一声了。
该死的…我到底躺了多久?白蜂……草龙……妮妮……她们都还好么?
“唧唧——唧…” (啊,创造者,您终于醒了,太好了——请好好在殖绒上养伤吧,我们都没事的。)
几乎是在她睁开眼的同时,熟悉而激动的虫鸣声从一旁传来,于此同时,胸口被一股柔软的□□覆盖住了,轻轻地按摩着。
“白蜂……谢谢你…” 方才彻底回过神来的金娥丽丝看着正用前端那根长吸管为自己麻醉的白蜂,静静地躺在殖绒上感受着全身上下殖绒的抚慰、圣油的疗伤与渐渐消失的疼痛感,心头的一块石头重重地落了地。
没事就好,都没事就好…
如果因为一时兴起的计划从而让整个队伍造成了损失,她又该如何谢罪……
绝对,绝对不能让如此鲁莽的事情再度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