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流浪者》swarm

24、阴差阳错（上） 一波未平，

　　“…………”

　　回头看着三轮车上散落的一把防爆盾、六枚闪光弹和四枚烟雾弹，李妮娜蠕动了一下嘴唇，可在看见金娥丽丝紧握双拳却依然微微发颤的身体和已经散发出淡淡血光的双眼后，决定还是安心开三轮比较好点。

　　虽然跑到旁边菜市场顺一辆电动三轮的她不知道公安部里发生了什么，但闻着金娥丽丝身上传来的浓浓血腥味，皱着眉头她只希望现在的风向可以稍微转变一点。

　　“啊……这里被完全堵上了啊，看起来得换个方向了。”

　　丝毫不被风力影响的绿雾严重阻碍了李妮娜的视线，使得她不得不以比跑步快不了多少的的速度缓缓地驾驶着三轮；不过也多亏她的谨慎，才能及时察觉近在咫尺的障碍物并及时停了下来。

　　“我们还需要多久？” 车后，喘着粗气的金娥丽丝半跪在防爆盾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问题。

　　“全速开的话十分钟就能到，慢的话就不好说了。”

　　左拐右拐地绕过几辆燃烧的车子和几具备烧得发黑的尸体后，李妮娜竭力平静着自己那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试图用专心开三轮的方法转移街道上这凄惨的一幕幕。

　　这一个多小时里，她忍着没吐，已经是超常发挥自己的意志力了。

　　不过要是郑毅在这里的话，怕是吃惊不小：原本神经大条的表妹居然能以如此谨慎的态度开着三轮，就像性格突然变了一般。

　　其实，自从下水管道那晚以后，李妮娜就已经能感觉自己心头的变动了：她不再那么毛利毛躁了，也不再像原来那样飘飘然了；她已经一心一意成为了金娥丽丝的助手，虽然心里时不时有些小疙瘩，可基本金娥丽丝的话，她都是听从的。

　　没办法，乱世来了、金娥丽丝的力量又早在下水管道那一晚就被证明、自己也并不怎么强大，想不服从单干？作大死啊！

　　就是看着金娥丽丝连体泳衣上的血污、猜到了公安局里可以发生的恐怖事件，李妮娜愣是硬生生地把口边的问题吞回肚子里，不打算像自己平时看的小说里的那些没脑子又弱小的女配角一般搞事。

　　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这条陌生的道路，倒不如好好走下去，没准以后变强了还能帮助帮助自己的家人什么的。

　　不过，看着金娥丽丝阴沉的脸庞，李妮娜不禁猜测：是不是公安部里面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她的胡思乱想很快被前方突然不知从哪里又窜出的一辆小轿车打断了。

　　居然还有残党？？

　　右手猛地握拳，直接引爆了小轿车左侧两个轮子的李妮娜猛地咳嗽了一声，看着将将擦着三轮车而过的小轿车，后背冷汗直下。

　　开三轮不能分心啊！

　　至于金娥丽丝，现在不可能也没有力气告诉李妮娜自己原来的计划已经被全盘打乱了。

　　在发现武器库已经变得凌乱无比的她强行忍着心头杀戮的欲望和身上仿佛千百蚊虫叮咬的瘙痒，快速地在周围仔细搜索了一圈，除了看看还有啥能带走的以外，也顺便查看一下究竟是何人能在外面的门还上锁的情况下依然能闯进来。

　　地上那些残留着奇怪波动的焦黑痕迹，更是她重点研究的对象。

　　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是谁或者在哪里，”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了一句后，金娥丽丝只好无奈地收拾好残存的可能有用的装备，随后在那些警察赶到武器库之前从旁边房间里破窗而出，有些狼狈地落在地上。

　　心里的杀戮欲望已经上升到了临界值，连滚带爬地回到正门与不久后就出现的电动三轮会合时，她不得不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尽可能屏蔽到自己的一切感官，阻止自己做出愚蠢的举动。

　　拿无数石头堵住即将喷发的火山是很纯蠢的，但如果石头够重够牢固也不是不可。

　　嗡嗡嗡…

　　街道自从那辆被李妮娜废掉两个轮胎的小轿车以后再度死寂了下来，只有电动三轮有节奏的马达声与金娥丽丝的喘气声陪伴着她们穿过大街小巷，或是李妮娜时不时刹车绕过废墟或者查看指路牌的吱呀声。

　　“我们…要不要绕过前面？貌似有警察。”警惕值提升到极限的李妮娜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轮胎摩擦声，却反而通过一点点恢复的顺风耳中，感受到了不远处警笛喧嚣的旋律。

　　“嗯。” 后面的金娥丽丝没有多话，很简洁地回答了一个字，然而哪怕就这一个字，其中的颤音连李妮娜听得都为金娥丽丝感到难受，恨不得帮忙分担一半。

　　“好的，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额……”

　　还没等李妮娜安慰完，便被前面的惨象愣住了。

　　一名警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三轮车的右前方，本来，这些尸体李妮娜已经在之前看到了无数个，看着看着甚至都已经从开始的有些惧怕到如今的有些麻木了，但这个尸体却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尸体基本上只剩下骨架了——只有躺在旁边的警帽诉说着白骨的身份——然而就算是这一堆白骨，上面那可怖的牙痕显而易见。

　　这附近……

　　几乎是同时，缓缓前进的三轮车上，李妮娜看见了第二副白骨，甚至第三副、第四副……

　　她心中警铃大作。

　　“张文佳，我们有麻烦了，”猛地停下了三轮车，看着一堆堆骨头的李妮娜浑身发毛，双手却已经摆成了战斗姿态，“这附近，有怪物，可能还不只一个。”

　　唰————

　　李妮娜话音未落，金娥丽丝已经睁开了久闭的双眼，腰间的左轮瞬间被拔了出来、扣下击锤、蓄势待发；背后原本在跳窗时就收起来的刺螯也毫不避讳地张牙舞爪起来，让头一次看见刺螯的李妮娜哆嗦了一下。

　　不过也就短暂的一下罢了，似乎她已经接受了蛊师的神秘性与层出不断的后手。

　　“嗯？”

　　同样注意到了地上极为不寻常的森森白骨，眯起眼睛的金娥丽丝停顿了一下，随后干净利落地跳下了三轮，奔着最近的一副冲了过去，连身上那无法抑制的瘙痒都先抛到一边去了。

　　李妮娜见状也赶紧开着三轮驶过去，只不过只用一只手维持着方向，另外一只举在半空的手则已经准备就绪。

　　“哼，哦哈哈，” 还没等李妮娜把三轮在旁边停稳，观察着骨头的金娥丽丝突然收起刺螯笑了起来，虽然在这么难受的情况下声音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草龙真是不安分，让她在家养伤不好好养，到底是被饿了多久啊——行了，继续开三轮吧妮妮，没事的。”

　　“……哦…”

　　重新回到三轮车上的李妮娜郁闷地开在路上。虽然心中对怪物的身份已经基本猜出来了，但看着越来越多的累累白骨、想着这些本来可以帮到更多人的警察就这么被啃食了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情况下，似乎被叫了小名这种事情已经不值得一提了。

　　不过也就这样了，除了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以外，她也没有什么太多抵触情绪了。

　　罢了罢了…蜈尸蛊蜈尸蛊，怎么说名字里带一个尸字，那么肯定是只吃已经死去的人类了，不会直接杀死活的。

　　这么糊弄糊弄自己还在的良心，李妮娜看着已经大开车门、却只剩斑斑血迹的数辆挤在一起的警车，默默地驶了过去。

　　往后遇见的遍地没有人收的死尸或者骨头，她也不再选择绕道了，干净利落地从中间碾了过去，感受着一上一下的颠簸。

　　一车、二人、死寂的街道、浓密的绿雾、僵硬的尸体、散落的白骨，以及时不时响起的碾压声，就这么构成了一副诡异无比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一股寒气蔓延在心头，噩梦一般挥之不去。

　　如果再给自己配上一副黑色斗篷的话，现在的模样应该和黄泉路上的旅客差不多了吧？

　　不知不觉，李妮娜已经越来越向着冷血的心态发展了，不过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是被金娥丽丝影响了么？

　　回头看了一眼三轮车上重新紧闭眼睛、死死攥住车沿的金娥丽丝，李妮娜舔了舔嘴唇，默默地摇了摇头。

　　砰————

　　突然间，前方远处传来的一阵细微的的声响传入了李妮娜的耳中；还没等她高兴于自己顺风耳恢复的速度之快，几声似虫的鸣叫和人的怒吼接二连三地被她的听觉捕捉到，硬生生地将三轮车的速度拉低了下来。

　　一场大战？

　　还没等她细想，前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胖子，紧张地拦在了三轮车的必经之路上，挥舞着手上一张纸示意她停车。

　　“姑娘，对不起，请绕路吧，前面有怪物，我的两位师姐正在和它们死战，希望不会波及到您。”

　　先于李妮娜的问题一步，光头小和尚捋了捋身上的僧袍，紧张却不失条理地说明道。

　　“怪物？你说有怪物？而且 ‘它们’不只一个？”

　　李妮娜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看向小和尚的眼睛多了一丝凝重，质问起来。

　　“嗯嗯，” 忙不迭地回答道，小和尚紧紧攥着符纸的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劝您绕道而行，前面的怪物真的很强大，不仅杀了好多警察，连我的两个师姐和它们打都很吃——咦，您的朋友怎么了没事吧？”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车上明显是病得不轻的女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只穿着泳装。

　　不过从小出家的他虽然尚年轻，却倒也成功避免了被两个漂亮女孩吸引住。

　　“额……”

　　“妮妮…我好难受，我好想吐啊……” 突然紧紧地抓住了欲言又止的李妮娜的手，金娥丽丝半挣着眼睛，难受地扭来扭去，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好热…我真的好热啊……”

　　“她现在很不舒服，我们的车又坏了，所以我就想赶紧送她回家。”让金娥丽丝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李妮娜有些伤心地回答道。

　　“姑娘不要着急，” 看着一个无辜的小女生被折磨成这样，小和尚心里也不好受，急忙奔了过去，“虽然我不像我的师姐们那么强，但我想我也可以帮忙看……”

　　“师弟，就是现在！”

　　从浓雾中突然传来的一句大吼，登时让小胖子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可还没等他有所反映，就感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将将回过头来的他只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超级大蜈蚣腾空向他扑了过来，却在即将近身的瞬间被小和尚全身上下发出的一道金光弹开，直挺挺地砸到了旁边的车上，掀起了一层灰。

　　此时李妮娜也是看清了这只大如成人的蜈蚣：身体各部位和平时看见的蜈蚣没什么两样，就是全身上下已经严重带伤，流出来的绿血淋淋沥沥地落到柏油路上，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来。

　　此时，蜈蚣前端的口器已经锁定了小胖子，黑溜溜的眼睛中充盈着怒火与仇恨。

　　“丫的，死蜈蚣还敢欺负到本大爷头上！”愤愤地骂了一声的小胖子将全身上下发出的金光全部集中在符纸上，同样对准了巨大蜈蚣，“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那就让你看看你能不能逃过这个可以追踪你到天涯海角的追——魂——f……”

　　嗖————

　　在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只可怖的蜈蚣上时，突然发觉自己的视野猛地被抬高了；仿佛飞起来一样，他看向蜈蚣也从之前的仰视变成了俯视。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视野突兀地下降，重重与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一阵剧痛从脖子处传来，他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面前无力地坠落，垃圾袋一般直挺挺地砸到了他的眼前。

　　他那无头的尸体。

　　陷入彻底的黑暗前，他的头部被像足球一样踢了起来，天旋地转中入目的，是一双将永远与他在无尽的深渊中相伴的血色暴虐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