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流浪者》swarm

13、峰回路转（上）

　　嘶——嘶嘶—(我…我感受不到任何束缚了……得救了么…)

　　旁边一声清脆的虫鸣，在这死寂的下水道中显得是那么悦耳，美中不足的就是它打断了金娥丽丝的回忆。

　　“是的，小家伙，那些可恶的人类再也不能任意支配你了。”眉毛向上扬起，一脸惊奇的金娥丽丝开心地看着手心中渐渐苏醒的蜈尸蛊，温柔地抚摸着，“你叫草龙对吧？你已经自由了。”

　　从蛊师死亡的那一刻起，他们与自己蛊宠的关系便彻底断绝，后者也因此变回蛊虫、重获自由、甚至还会保留一定的自我思想。

　　通常情况下，这些没有主人的蛊宠大部分面临的都是被回收的命运，少数一些幸运儿可能会逃到荒山野外，过起了自己不同于寻常虫子的日子直到孤独地死去——蛊虽然很长寿，除了创造者，却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繁衍后代的。

　　而极少数，幸运地遇到了她。

　　嘶嘶嘶——嘶（等一下，您…您是创造者么？我……）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类的真实身份，蜈尸蛊的虫鸣中夹杂着颤颤兢兢的恐惧，但抬起前部望向金娥丽丝脸部的数对眼睛中，分明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的，我是，” 用空出来的右手挑逗着草龙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情绪波动太大而一直瘫倒在她手心里、迟迟站不起来的数十对步足，金娥丽丝的目光中满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溺爱与柔情， “不用再害怕了，我来保护你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先祖在上！是您！您来了！！）

　　激动地挥舞起头部的两对鞭状触角，草龙猛地蹬起自己的数十对步足，直接扑到金娥丽丝被紧身衣勾勒出一条曲线的双胸之间，小鸟依人般再也不愿松开。

　　嘶……嘶…（我…我……）

　　她还该如何维持自己的平静呢？原本已经对自由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然而光芒依然穿破了重重黑暗，照耀在草龙的身上。

　　她很像对创造者倾诉一整天她的悲惨遭遇，她很像永远依附在创造者身上再也不分开，她很像祈求创造者帮助她复仇。可现在，当所有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后，除了发出蛊特有的悲泣声以外，草龙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然而，当最初的无与伦比的激动过去以后，突然感到身上一阵疲软的她不得不松开了腿，无力地落回金娥丽丝的手掌中。

　　“唉，看看那些人类，连饭都不给你吃好。”心疼地摇了摇头，金娥丽丝连忙拿起船上残留着血迹的手电筒，向船周围扫去。

　　第一个映入金娥丽丝眼帘的，就是之前她在脖子划出一道伤口的萧晶。然而此时萧晶已经僵硬地躺在旁边，只有被染红的脖子和衣裳诉说着，她身体的脆弱。

　　“啧啧啧，真是虚弱的身体。我就是轻轻划了一下她脖子居然就死了，真惨啊——算了，草龙啊，身为蜈尸蛊居然那么瘦，一看就是那个可恶的人类不喂你美味的尸体，现在过去好好享受一顿吧。”

　　嘶————（啊…我……）

　　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回应，看见萧晶尸体的草龙虽然把头部抬了起来，然而又低了下去，把整个扁长的身体都紧紧贴在手掌和胳膊上。

　　金娥丽丝分明可以感受到草龙身体的轻微颤抖。

　　“你不用再害怕了，没有人类可以再伤害你了——除非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挠了挠草龙外盔甲中不设防的柔软连接处，完全明白她心理的金娥丽丝温柔地哄了起来，“乖哦，草龙，要多吃尸体你才能长大，才能变强哦。”

　　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胆大了起来的蜈尸蛊草龙从她手心中作出一个完美的跳跃，径直落入萧晶半睁开的嘴中。她先是试探性地吃了一口，然而所有的畏惧都在第一口之后烟消云散，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样一来，萧沿也赖不到我身上了，反正我确实没再动她小妹妹了，嘻嘻——啊呀呀，我的宝贝书，你终于回来了呀，我好想……”

　　“拿命来！”

　　美滋滋地正准备捡起之前萧沿撇下的那本书的金娥丽丝突然觉得一股旋风只逼自己脸上，下意识地拔出并挥起了藏在腰间的匕首，却晚了一步。

　　咚——

　　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可她微微隆起的左胸，登时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没从船上栽下去。

　　将手电筒一照，却是萧沿五官扭曲地站在她面前，左手死死地包住右臂上被匕首轻松穿透的口子。

　　刚才对金娥丽丝脸部的全力一击导致他牺牲了自己的右手，换来的却仅仅是对她胸口偏差的一击而已。

　　“哈，力气还真大，”感受着胸口火辣辣的金娥丽丝不怒反笑，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现在，你正式成为萧家的最后一人了，怎么样，孤苦伶仃的感觉如何啊？是不是很愉悦啊？是不是很爽啊？哈？！”

　　然而倒在地上的萧沿却只是用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咬紧了牙关挤出了几个字，“我…艹…你……啊啊啊！！”

　　当然不会等他说完的金娥丽丝顺便往前，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要害部位上。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麻烦大点声，对对对，就是这么大，再大一点。”故作听力不好的金娥丽丝装作一脸迷糊状，歉意满满地说道，然而穿着黑靴的脚却丝毫没有任何放松的意思，甚至仿佛踩在柔软的垫子上一般反复弹了弹，随后——金鸡独立。

　　噗————

　　要害处遭受重创破碎的声音很奇怪，像是轮胎被放了气的声音，又像是硅胶球被压扁的声音，还像是烤红薯不小心被一屁股坐到的声音。

　　“嘶——————”

　　发出叫声的却不是萧沿，也不是埋头啃食已经少了一半尸体的蜈尸蛊草龙，而是在船头围观、顿觉裆下一凉的男生。

　　而现在的萧沿已经不需要尖叫了，因为他的嗓子在短暂的尖声尖叫以后已经彻底哑了。

　　有小道消息曾说男人要害处被打——只是被打一拳——的疼痛感和女人分娩十次的疼痛感叠加起来一模一样，当然其真实性无从考证。但是如果有选择，萧沿绝对选择同时分娩十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船底看成天花板，把金娥丽丝从一个看成三个半。

　　“怎么说呢，我这么多年忍受的痛苦，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准了。”

　　愉快地看着全身剧烈抽搐的萧沿，金娥丽丝将双臂交叉猛地往侧面展开，登时让两个刺螯从背后嗖地钻出，如同迸出山口的熔岩，“知道么，在给我的刺螯进行完改造以后，再把它们放回身体里，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憋了那么久了，该让它们舒展一下了。”

　　“啊…复仇真是比生理慰藉还要美妙啊，可惜，都是同样地短暂，”脸上似乎浮现起一丝红晕的金娥丽丝回味无穷地说道，仿佛留恋着无法挽回的时间，“那么，你可以死了，萧沿。”

　　随后，两条刺螯挺身而出，携带着上面的匕首，径直扑向了摇摇欲坠的萧沿。

　　就…这么死了么……

　　看着扑来的刺螯，疼得天翻地覆的萧沿除了紧紧闭上眼睛，已经别无选择。。

　　父亲…萧玲……对不起……

　　噔————

　　仿佛一锤子击打在锣鼓上，一阵刺耳的声音突然从他面前传来，对他的耳朵造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开始萧沿还以为这是外面不减的风暴声，可还没等他睁开眼睛看发生了什么，一声尖叫旋即响起。

　　那是金娥丽丝的尖叫，或者说，惨叫。

　　“发生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的他不顾耳朵流出的鲜血，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金娥丽丝，此时全身上下已经被无数带着倒刺的绳子紧紧捆住。他甚至能在黑暗中看见一条条亮蓝色的电弧正任意在此时跪在地上的她身上肆虐，如同一条条蛊蛇舔舐着她的身体。

　　“放开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人类！”似乎是电流的强大连金娥丽丝都无法承受，她就像一条被活活放在火上烤的龙虾，痛苦地扭动着她苗条的身躯。她背后的两条刺螯疯狂地在四周乱挥，甚至不顾只穿了一件紧身衣的脆弱身体而将锐利无比的匕首紧贴身体试图隔断那些绳索，可那些已经嵌入了她身体的绳子已经与身体和紧身衣紧紧地贴在一起，根本让匕首无力近身。

　　与此同时，诡异的嘶嘶声从船头传来。
　　回头望去的萧沿目瞪口呆地发现，之间那个叫李妮娜的女生正拼命地挥动着满是烈焰的手臂，试图摆脱紧紧掐在她脖子上的一双幽白色的手；而那个男生正满头大汗地用一张画满奇怪符号的符纸和一串发光的珠子抵挡着面前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这…是……厉鬼？”抹去脸上鼻涕和泪水的他全然惊呆了，甚至连断去的右手和失去的□□都不痛了，“厉鬼在帮我么？还是只是……”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那双幽白色的手上，正对着萧沿浮现出一个一闪而过，却让后者看得无比清楚的面孔。

　　那是他妹妹萧玲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