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逆取顺守（下） ...
-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而起的。”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她身后，只是目光幽深无比，根本不是一个尚未成年的男生该有的，“如果不是我的蛊术能力在一年前突然消失，如果不是我的蛊宠紧接着逃脱了我的控制逍遥法外，方清…根本不会找我退婚，851…851…他们也根本不会要清洗掉我们，父亲也……”
“哥……”看着一夜大变的哥哥，萧玲心里复杂无比：是他为萧家的未来撑起了半边天，而同样也是他将萧家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现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该依然爱他么？还是该恨他么？还是爱恨交织呢……
可是，她能么？
“萧玲，你必须长大了。”默默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的萧沿随后对左虚点了点头，心神领会的后者旋即拉起杆子，将那名快坚持不住的、不慎掉入下水道的女生往船上拉，“我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你是萧家全部的希望；记住父亲的话，我们是人，不是851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人渣。我们要保留人性：只要力所能及，那就要去帮助那些与我们不是敌人的普通人。”
“记住，从今往后，萧家已经不存在了，而你我和小妹都姓楚；管家则是我们的养父，叫楚天；那个仆人则是我们请的聋哑清洁工；我们的父母，则早……”
“呜呜呜…哥，不要再说了。”一把抱住萧沿，萧玲已经在他的怀里哭成了泪人，“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唉……”疼爱地看着自己那已经不复大小姐模样的妹妹，萧沿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她起伏的胸脯，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这一年的打击，对她的妹妹萧玲实在太大了。他们的小妹妹萧晶或许还能哄一哄，用暂时的谎言对付过去，但是她……
可又能怎么办呢？谁又能预料到闻所未闻的剧变，竟然会发生在一个蛊师家族身上最被寄予厚望的天才上呢？
从一个强大而富有潜力的未来家族继承人跌落为与普通人无二的水准、一年都无法恢复半点、甚至因此而牵累的整个家族，最饱受折磨的还是他；就算整个家族大部分人都在安慰他，但是父亲失望的眼神和其他一些远房亲戚鄙夷的目光却一直让他内心愧疚和愤恨不已。
更不要说他那成功逃脱的蛊宠，虽然经过了天罗地网的搜捕，却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哪怕是连几个藏匿很久的犯罪逃亡蛊师都被连带着找到了，哪怕那些最精锐的警察出动了他们能掌控的最厉害的蛊宠，却都无法寻觅到她任何的蛛丝马迹。
就好像她人间蒸发了一般。
虽然目前为止凡人的世界没有任何与蛊有关的怪异事件，可了解没有被掌控的蛊会对人类社会造成的潜在威胁的人们，很多都开始指责自己一个不仅能力尽失，还看不好蛊宠的废柴。
至于昨天他的恋人方清在请他吃了一顿饭以后突然提出的退婚，他的心都要碎了，整个世界已经在他眼中变得灰暗————他从来没有发觉自己居然那么深爱着方清。
很多次，他真的想偷偷地一死了之，以免他的家族因为他而蒙受更大的羞辱。可每当自己尽数吸入体内的‘气’不见踪影后，一股股无名怒火从他的胸口如同浇了汽油一般向上蹿腾。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能吸收‘气’却无法感知、利用它们了？？为什么？！
是谁？究竟是谁要这么陷害——或者说，怎么陷害他的？
翻遍了无数蛊师撰写的书籍、走访了无数隐居深林的蛊师，一无所获的他只能生活在阴暗的世界中，徒劳地寻找着那一丝突破口，直到现在。
而现在，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无助地哭泣，他攥紧了拳头以致青筋暴露，黑暗中甚至能隐约看到他眼中冒出的幽幽光亮。
退婚，哈，那就退吧；追杀，哈，那就杀吧。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带领自己的妹妹活下去，他必须变强，然后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莫欺少年穷！当他重新找回修炼方法的那天，就会是带领家族重新崛起、报杀父之仇的那一天！
不，这岂止是杀父之仇啊…继母、堂姐、舅舅、还要刘志强叔叔一伙，全都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而断后，全部都为了一个已经前途尽废的他无怨无悔地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这是永生永世都不能磨灭的深仇大恨啊！
“别哭了，妹妹，”强行忍住了流泪的欲望，萧沿用着自己最为轻柔的声音安慰着，“哥哥会带你离开这里，哥哥也会保证找到重新变强的方法，保护好你的！”
这是一句安慰，一个承诺，更将会是一个事实。
“呜呜呜呜！实在好感伤呜呜呜~~”
一阵抽泣声从旁边传来，却在瞬间引起了萧沿的警觉。
“对不起，姑娘，我希望您不要掺和进我们家族的私…”虽然不相信刚才被救上的那个女孩能这么快就知道了一切，不过萧沿不打算让外人插手太多家族的私事；然而当他刚刚转过身去的，正准备让外来者回避一下的时候，却突兀地楞住了，或者，准确说，震惊住了。
左虚管家，那个蛊师二级、为萧家服务了三十多年、总是笑眯眯的老人，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一脸茫然地栽倒在船尾，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死了。
而那个衣着单薄的女生正蜷缩在左虚管家的尸体旁边，瑟瑟发抖，满眼的惊恐。
像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场景。
“左虚管家！”萧沿浑身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虽然左虚管家已经年过古稀，但是年轻时的余威仍在，享有的声望与实力都很高，可以说寻常的蛊师和士兵就算能打败左虚，也不见得会打死——毕竟比防弹衣还要强的防御虽然不能阻止机关枪的持续扫射，但是防御暗杀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可现在他居然在其他船上的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了！
难道…追兵已经来了么……
“这位姑娘，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虽然警戒心已经提升到了最高，无奈与凡人无异的萧沿却什么准备也做不了，只能跨上前一步，焦急地询问那个看上去已经吓呆的…
砰——
还没等他问题的话音落下，一声枪响响彻下水道，刺得萧沿耳朵发麻、刺得萧玲痛苦地捂住耳朵、刺得萧晶尖声哭叫。
空气中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变得刺鼻起来，大有盖过下水管道臭气的趋势。
“不！”来不及安慰萧晶或顾及那个女生的萧沿连忙顺便枪响的方向，也就是船头方向一瞧后，却绝望地发现:萧家的仆人，那个不会说话却身怀绝技的保镖兼保姆也死了。
身为一级蛊师的他，虽然身体有一定的减缓外来伤害的防御能力，但大脑却不行；此时头部多出一个血窟窿的他，无力地诉说着他刚刚遭遇的一切。
而此时的船头，麻利地从旁边的黑暗处跳上来两个人，透过晕暗的光线，萧沿隐约看见是一男一女的组合——奇怪的是两人看上去都像是高中生。
男的一上来就麻利地坐在前排，直接把引擎熄灭了。
女的则手持一把不清楚型号的手枪，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沿的方向，手电筒照耀下的脸庞圆润而诡异。
“你们……请问我与不曾相识的各位有什么怨恨么？”气血上涌的萧沿正想爆发，冷酷的理智愣是死死地压制住了他，开口即刻转变为一种彬彬有礼的家教风格——当然，是强忍着的。
他的大脑面对这种非常时候反而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们萧家平时在各大家族中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尽管由于他的原因而导致威望下降了一些，但肯定不至于到需要落井下石的底部。
851的人？更不可能了，虽然他们拿着枪，但是身上可一点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气质。
只是那个看上去有些另类的女生，总觉得很眼熟，好像之前在什么聚会上见过，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他们到底是谁？？
“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 一脚踩在那个仆人的脑袋上，女生无视了萧沿的问题，像是在比试一样看着船尾的方向，别致的脸上简直骄傲得不能再骄傲。
“不够利索，动静太大了。” 愕然的萧沿此时才发现，之前左虚救上来的那位前一秒还在惊恐异常的女生此时正懒洋洋地依靠在船尾的栏杆上，摸着自己的下巴评价道，“要想生存下去，你需要更多的努力。”
之前就是她口中‘呜呜呜’地发出哭泣声，可当她的视线从船头女生转向萧沿后，对方却根本看不出哪怕一丝的悲伤，甚至还有种…马上要笑出来的感觉……
“啧啧啧，小两口调侃得差不多了吧。”一把拉动船尾的螺旋桨，将还在缓缓往前滑动的船整个变了一个方向的张文佳如同一名变脸演员一般将脸上堆满了笑容，抱肩看着目瞪口呆的两名少年少女和一个似乎是陷入了熟睡的萝莉，“‘主人’啊，金娥丽丝终于又和你见面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逆取顺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