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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酱排骨 白至禾又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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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至禾又笑了,好像每次见她,她都能让他有笑意。终究是她太有趣,还是他的生活在日日的重复中,过得太乏味。
他走到玻璃窗前,将左边的窗户最大限度的往外推开,也只推开巴掌大的缝。
有风荡进来,不大,清清爽爽的,也有阳光滑进来,他的身后,多了道自己的影子。窗框未被清理到的角落,被风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起跳旋转。
白至禾招手,让穆雨过来,他俩站在窗前。他指着窗外问:“看看这座城市,你能看见什么?”
桐城,是座复杂的城市,它是千年古都,也是全国仅次帝都的经济文化中心。对面及至远处,是栋栋大厦,鳞次栉比,其中,又包裹着不少的胡同古建,相互彰显。楼下宽阔的马路往不同的方向延伸,车水马龙,奔赴不同的方向。
穆雨看见了很多,包容,繁忙,发展,变化。但她不太吃得准他的意思,没贸然回答。
“这是座名利场,我看见的是不安现状,费心攀爬,虚与委蛇。每天都在变化,实际又一成不变。”
穆雨觉得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看透的后的厌倦,不知怎么的她突然生出了一丝恻隐。
“你厌倦了吗?”她似懂非懂。
他看她,点头。他们之间忽然就有了那么一丁点莫名其妙的默契,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勉强算得上是美好的,奈何穆雨饿啊,一早上一中午没吃过东西,她也不防她的肠胃会在此时咕噜咕噜响起来,声音虽不大,但照样能给她尴尬一击。
白至禾太愉快了,他哈哈哈哈的笑起来,竟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伪文艺中二傻冒。
“饿了,吃饭吗?”
穆雨想说不饿,她简直要泪奔,在白至禾面前,她还有形象吗?
“不麻烦了,我,我待会出去吃。白先生,要不我把上次的饭钱给你,也算请你吃过饭了,行吗?我先回去。”说着就要去拿包。
“我要那六百块钱干嘛?给我六百万我倒可以考虑。”白至禾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有不吃忌口的吗?”
穆雨头疼,本来还担心他随性的来一句:走,出去吃。看他的样子,是准备叫餐,不是一起出去就好,头疼也松了一口气。
“肥肉不吃,没忌口的。”躲不过去,心力交瘁啊,急需能量补给。
白至禾不觉意外,叫了餐。
他倚躺在贵妃躺上,双脚交叉放上去还长出半截。
“穆雨,你也坐,也别太紧张了,我找你过来,其实是有正事谈。”他不再叫穆小姐,直呼其名,难得的一本正经。
穆雨顺势坐在沙发上:“我才不紧张。”但有什么正事谈。
“你的经纪约要到期了吧?”
“好像是吧。”她当初是在寒假快结束时参加了公司举行的选拨,被相中进的圈子,经纪约签了五年,算算是要到期了。
“有续约打算吗?”白至禾问得不经意。
穆雨抱过沙发上的靠枕,这倒是提醒了她,公司没跟她谈续约的事她自己也没过问。这个情形想来公司也不想浪费资源了,她难得的思考起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啊,悲从中来,更饿了,靠枕也抱得更紧了。
“我不清楚。”
白至禾无语,一点职业规划也没有,越混越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要谈的正事与我的经纪约有关吗?”
谈话被打断,方特助敲门,领着人把饭菜送进来放到茶桌上又识趣的退出去了。
一笼蟹黄包,一盘酱排骨,一盘爆乌花,一盘雪花藕,一盆砂锅鱼头汤,风味偏清鲜。这些吃食齐齐整整的摆在穆雨面前,哪里还管正事不正事,她尽量矜持,目光在桌面逡巡。
“先吃饭吧,待会再说。”白至禾善解人意,递给她筷子。
盛了一碗鱼汤,穆雨问白至禾要吗。白至禾递过去碗,她也给他盛了一碗。
咦,真的是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穆雨吃得不敢太放肆,她的筷子只在爆乌花和雪花藕两个盘子间行走。她也有顾虑啊,有吃的不能敞开来,还是很憋屈。和她比起来,另一个人就显得随意多了。
白至禾大概猜出她想什么,偏和她作对,另取了筷子往她的碟子里夹了一只蟹黄包:“趁热吃,放凉了没味道。”
男神,你可以不用这么平易近人的。穆雨叫苦,她不夹包子不夹排骨,原因就是因为吃相会不好看。
在影帝面前,形象碎成渣的她也有身为女演员的自觉,她在努力维持她仅剩的形象。
她用筷子把蟹黄包戳破,里面的汤汁流在了碟子里,再把干瘪的包子夹进勺子里,小口小口的嚼。吃得好做作啊。她真是愧对了这只包子。
白至禾还不肯放过她,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这排骨挺不错的,你试试。”他的眼睛晶晶亮,是那种发现了宝藏的抑制不住的飞扬神采,显得他的推荐极为真诚。
排骨是小排烧制,色泽诱人,骨香扑鼻,三寸一个,整齐的码在白瓷盘中,她的嘴没那么大,不能一口一个,吃的话,浓郁的酱汁势必会沾在唇边,真是骑虎难下。
“这排骨没有一点的肥肉,挺香的。”穆雨不知他是推荐还是催促。
她抽了一张纸捏在手里,开始小心翼翼的啃那三寸的排骨,时不时的用纸拭一下嘴角,穆雨觉得她也挺对不住这块排骨的。
最后,这顿饭在又一碗鱼汤中宣告结束。
这顿饭,穆雨享受不到一点美食裹腹的满足,白至禾却吃出了安抚肠胃外的另一番乐趣。
“要吗?”穆雨从包里翻出口香糖倒了两粒。
“什么味的?”
“薄荷呀。”
“那不要了,不习惯薄荷味。”
口香糖的主要功能就是清新口气,除了薄荷味,她都没买过别的口味。
她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一下,白至禾让她不用管,有人会收拾的。
“要不要听音乐?”白至禾问她。
“我无所谓的,你高兴怎么做都行。”穆雨站在墙边,刚吃过饭,不适合坐。
白至禾打开电脑,从歌曲库里选了一首,音乐声从电视旁的蓝牙音响中飘出,穆雨惊了,居然是首二胡曲。
二胡的独特弦音,咿呀涩亮,气氛难得的静谧。
“我想把你签下来。”
“签我?”
“对,这就是要谈的正事。”
“可是,我……”
白至禾成立工作室之初挖掘了几个新人,现在都小有名气,发展前景大好。她算不得新人,也不是一个受瞩目的演员,更不是一个有商业价值的明星,她现在的公司似乎都要放弃她了,白至禾说要签她,受宠若惊的同时穆雨心情很是微妙。又一次发怵神为什么又单单的眷顾我了。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有自知之明。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嗫嚅的问。
“因为你有潜质。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出道多年,也算是有悟性,演技经过这几年的磨炼,尚且过得去,长相也还行。可惜没有明确的定位,接戏杂,形象上也没有明确一条路子,你不缺机会,缺的是规划,而我,最擅长规划。综合考虑下来,你值得包装”
他气定神闲,煞有介事,说得穆雨一愣一愣。
“当然,你不用急着答复,你可以好好考虑。带U盘了吗?你可以把相关的资料和合约拷回去看看。或者把你的邮箱给我,我会安排人发给你。”
“有,我找一下。”穆雨始终观察着他的神色,很认真,没有玩笑捉弄的意思。
她在包里翻了一圈,拿出一个果绿色的U盘。白至禾接过U盘,插在电脑旁的接口,U盘里乱七八糟的文件夹一大堆,看得白至禾一惊,“大吉大利”“妖魔鬼怪”“公子无双”,千奇百怪的文件名让人猜不透文件实质内容,这便也就罢了,可是,这些文件居然多数是用他的照片做的封面,看得他心里发毛。
白至禾很想点进去看个究竟,心理斗争了会,忍住了,不动声色,新建了文件夹“至禾工作室”,把相关资料拖进去,又按时间顺序给所有文件排了序。
“希望你能早点给我答复。”白至禾把U盘还给了穆雨。
“好的。”
外面的天气渐渐的阴了下来,风强势的灌进来,吹得窗纱胡乱飞舞。
“起风了,怕是要下雨了吧。”穆雨过去把窗户给关上了,“那我先回去了?”再待下去,就是晚饭时间了。
“嗯,好。”白至禾也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浅灰色的乌云聚拢成一堆,“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要下雨了。”
“不要紧,我带伞的。”说话间,从包里掏出伞来。
白至禾盯着她那只比一本普通书籍还小的包:“这里面是装了多少东西?”他记得前前后后,她从这包里往外掏了好几次东西了。
“就一些经常用到的小东西,补妆的小工具,小零食什么的。”
“装得下?”
穆雨笑了,她的眼睛笑起来真的像月牙,眉眼弯弯:“白先生,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的包,哪怕它再小,容量也是很惊人的。”
白至禾也笑了,他觉得她说的这句话像是一个伪命题。
刚坐上出租车,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洒小雨,车里播放着交通广播,师傅见穆雨穿得单薄,开了空调。
穆雨享受着这暖意,向暖心的师傅道了谢。
“虽然桐城的冬天冷得不明显,但姑娘家家的,还是要多注意,我那女儿,才上初中,就知道爱美,不穿长裤只穿短裙,才放假,出去野了一天,回来就发烧了,被我好一顿瓷实的收拾。”师傅太热络,家长里短,话题不断,这似乎是大多出租车师傅的共性,穆雨觉得很可爱。
快到目的地时,师傅说:“还别说,你这小姑娘我怎么看怎么面熟。”穆雨咯咯的笑,倒不为别的,只因为师傅叫她小姑娘。
下了车,穆雨给了一张整钞,没要找零。
小区旁边有一条美食街,味道都挺正宗的,穆雨找了一家冒菜馆,特意让老板多加辣。毛肚,基围虾,鹌鹑蛋,藕片,香菇,玉米块一起堆在土黄色的敞口海碗里,汤色红亮亮的。热辣热辣吃得流汗的感觉很爽。比起那顿两个人一起吃的晚点午饭,一个人的晚餐简直不能更安逸。
啃玉米的时候康伟宸又打来了电话。
“穆雨?”
“嗯。”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姐夫”被及时的咽回去,闪了舌头。
“沈萃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呀!”
“她去哪会不和你说?”
“我不晓得呀!”
“顾安然也说不知道,你们串通好的?”康伟宸声音沉得厉害。
“没有呀!”穆雨要被自己恶心坏了。
“你可能一时忘记了吧,找不到她那我就只好来找你了,你可能会随时随地见到我,不要太惊讶。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想起来了告诉我。”
穆雨被他声音里的冷意激得一抖,硬气的说:“随便你。”
康伟宸挂了电话,疲惫的仰倒在沙发上,一个装睡的人,你怎么也叫不醒,一个存心躲避的人,你怎么也找不到。以前,他是那个装睡的人,现在他愿意醒来了,那个一直试图叫醒他的人不见了。
又要了一份银耳羹,穆雨给沈萃打电话,没人接,又一连打了三个,还是没人接。
不太对劲啊,昨晚也没人接,沈萃看见未接不说回电,也该给她回条信息才是。穆雨开始有点心慌,她反复拨号反复拨号,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羹彻底冷透,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干嘛去了?怎么才接电话?”
“你是沈小姐的朋友?”陌生的女声。
……
“怎么?想起来了?”不到半小时,康伟宸接到了穆雨的电话,有些好笑:“说吧,她在哪?”
穆雨也硬气不起来了:“康伟宸,花姐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