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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失恋里走出来 1 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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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十一长假结束,我刚从家拎包赶到校门口,社长的电话就催过来了:“几茶,我们这边在开会,你把做好的海报发群里给大家看一下。”
      “好,我到学校了,放了包我就过去。”
      我从宿舍一路小跑到舞房,推开门就看到地上坐满了人。
      社长坐在最中间跟大家说话,见我进来,招呼我坐到他旁边。

      “大家对海报没意见,你明天就可以拿去印了。”会后社长和我约在小店里吃兰州拉面,社长叫王禀,是个回族,1米8几的大个子,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就一直是个圆寸头,但是帅,那种很阳刚的帅。
      “印100份的,对吧。还有就是——你让我问场地的事,上次去老师不在,今天下午我再跑一趟吧~”
      “行~交给你的我都放心!唉,我大一的时候就想办街舞大赛了,请全国最牛的几个大师过来当评委,想想就特别带劲儿!几茶,这是我大学四年的梦想~”社长坐在我对面比划着筷子,眼里放光,神采飞扬。
      “啊~”我想着我应该接点什么,”有梦想真好。”

      对啊,有梦想真好。我就没有梦想,我没想过,无非是每天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然后刷一刷微博,总有朋友陪我一起打发每周那些闲得发慌的时光,打游戏,打扑克,去KTV唱歌,或者坐在宿舍听强哥聊他的约炮史。

      感觉男孩就是比女孩懒惰许多,班上的女生早早都过了六级在考BEC、雅思,而我们寝室,清一色四级飘过,此后多一个单词都不愿意背。五个人,挑不出一个学霸,要么是混学生会混社团,要么什么都不干,比如胖子,就天天蹲在宿舍里打游戏,着魔了,课都不上。

      其实我们也有互相“激励”的时候。伟韬终于在上周告别长达21年的单身,就在宿舍当起了教授:“我跟你们说,一定不要宅在寝室,要出去,出去了才有机会接触妹子。胖子,说你呢,别玩儿了,马上都要断电了,你这样宅会找不到女朋友的,撸一辈子我跟你说。”

      然后胖子就马上关了游戏,跟伟韬打了一架。

      伟韬虽然嘴贱,但是有一句话说对了,就是一定别宅在寝室。伟韬在学生会当部长,上周脱单;小刀在快递公司做兼职,有个在一起五六年的女朋友;我在社团做副社长,两个月前刚分手;而强哥是游走于各种校园活动的情歌王子,大小女朋友没断过。唯独每天宅在宿舍的胖子,单身22年。

      吃过午饭就回宿舍补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觉,我才把被火车颠簸掉的精气神给找回来。去大学生活动中心找老师之前,我先去了图书馆。刷卡,进馆,径直走到自助还书区,从包里掏出三本书,一扫,叮,叮,叮,借书时间超了,扣了三块九的违约金。屏幕上亮着两行字:“张卓寓,1本书超时92天未还。”
      呵,差点忘了,还有一本。

      从图书馆出来,我边走边给姜可歆发微信:“那本《追风筝的人》,别忘了还。”

      2
      我知道自己发给姜可歆的话毫无情绪,我本可有许多种表达。譬如,“那本书,你别忘了还”,“《追风筝的人》你看完了没有,已经超时很多天,麻烦你还一下”。

      我固执地不肯说“你”,只为了急不可待地表达:“你已经不在我的心里。”却没人告诉我,我的伪装会在下一秒塌陷。

      姜可歆在接到微信后立马打电话过来。

      不出三秒,我倒吸一口凉气,用我能控制的最低音,接听了电话:“嗯。”

      “几茶,我那本书又忘在家了吼~”熟悉的,嗲嗲的声音。
      “嗯。”
      “那我下个月,如果回家,就带回来,你记得提醒一下我呗,我记性不好,你知道的。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记得,就什么时候带。”
      “嗯嗯,也可以哒~我就是跟你说个不好意思嘛~”
      “没事。”
      “那我不跟你说喽,我约了室友去逛街。”
      “嗯。”
      “拜拜~”
      “嗯。”

      直到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我才把手机拿离耳朵。我知道自己表情一定很难看,难看到身边的路人都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没事。

      我自我安慰着,然后给伟韬发了一条消息:“刚刚姜可歆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好难听,哈哈。”

      没一会儿,我手机就亮了,屏幕上是伟韬回我的微信:说明你不喜欢她了,好事。

      江财的蛟桥园被双港东大街割裂成南北两区,连接南北区的是一条爬满藤蔓的地下通道。我大跨步从地下通道走到对面南区,一边走,一边看着通道两侧爬着的绿色藤蔓,虽然颜色没有夏日的鲜亮,也挺好,怎样都好。

      等我晃过神来,我已经站在学工处办公室的门口,办公室里坐着两个老师。

      我扣一下门:“您好,请问是哪一位老师负责大礼堂的借用工作?”

      “柯老师开会去了,你坐这等一下吧。”老师指了指门边的一对沙发,一个女生坐在其中一个沙发上拖着腮,拨弄着手机,“胡启,你不是说无聊嘛,来了个帅哥陪你。”

      “哈哈,老师您真是了解我~”那个叫胡启的女生立马抬头笑眯眯地应和老师,见老师转身继续忙工作,她又马上低头收敛了笑容,继续玩手机,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于是我尴尬地把书包甩到胸前,小心翼翼地坐到那个女生边上的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翻□□空间,心中又满满的不爽,这个女生是个什么人物。半小时后,柯老师还没回来,我的余光也终于瞟到女生手上捏着的一张纸,我悄悄调整了坐姿,才终于看清纸上的字:学生活动场地申请表,大礼堂,校学生会文艺部。

      “啊,同学,你也是来借用大礼堂的吗?”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先开了口。

      这个叫胡启的女生才终于抬头看着我,说:“对的。”

      我发现她长得还挺好看的,青春电影里女主的样子,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卫衣,头发软软地贴着脸一直延伸到腰,没有化妆,脸上挂着一点小小的黑眼圈。

      “因为我不是很清楚借大礼堂的流程,所以过来找老师问问。你知道怎么借大礼堂吗?”我礼貌性地笑笑。

      但她似乎依然毫无兴致,面无表情却又很细致地跟我说申请场地的流程:“如果是学院办活动,就打印这个申请表,学生活动场地申请表,学工处网站上的下载区就有的,很好找,然后填好过来找柯老师审批,最好带一下活动策划吧,审批通过就拿这个表格去找大礼堂的大叔,打个招呼什么的。如果是办商业活动的话,就要交费吧,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应该还是要打印申请表的。”她一边说,一边展开手中的申请表。

      “噢~这样,我们是街舞协会,想办一个省级的街舞大赛来着,那我现在应该是要先去打印策划和这个表格,对吧?”

      “对。”

      “好,那我现在回去准备,谢谢你啦~”

      “不客气。”说完她又低头继续玩手机,留着我一个人对着她的头顶,尴尬着笑脸。

      3
      回宿舍的时候,伟韬坐在床上打电话,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嗯”“不是”“你要这样想我没办法”“晚点说”“这样”“拜”,然后“嘭”地一声把手机撂在床上,闷头睡觉。

      傍晚的时候,伟韬塔拉着凉拖站在水池边刷着牙还哼着歌,突然又靠到我身边:“喝酒么?”

      半小时后,我和伟韬就换了衣服扮得人模狗样地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光头烧烤。

      叫了四瓶二锅头,第一回喝白的,刚下肚半瓶,伟韬就撺掇我去买烟。损友,就是这样,每次心情不好,就是一起抽烟喝酒。

      我第一次抽烟就是伟韬撺掇的,那会儿才刚大一,因为国庆旅游的事我和姜可歆吵架了,伟韬是因为干了蠢事被助班骂个狗血,两个人绕着学校走了两圈,第二次经过西区边上小店的时候,两个人凑了二十多买了一包芙蓉王和一只打火机。

      我递了一支烟给伟韬点上:“说吧。”

      伟韬深吸一口烟,逼装很大,果然下一秒就扒着桌子咳嗽,不会抽,赶紧呷了口二锅头,说:“她昨晚跟他们学院的一个学长去万达看电影,骗我说跟闺蜜逛街,结果我昨天办完活动,十点多,在路上碰上她那个闺蜜,拎着箱子在路上走,说刚从家里飞回来。我今天问她,她跟我说吧,那是她部长,想追她。我当时就……结果她跟我说她想让这个学长选她当部长,他们学院过两天就换届,不想得罪。”

      伟韬一直知道自己女朋友是个聪明人,会来事,伟韬也是一个挺灵光的人,学院里大二就当部长的没几个,伟韬是一个。不过这种事男生吃不了什么亏,其实女生也吃不了亏,只不过伟韬的女朋友知道利用性别优势,这种姑娘,不能说见多了,只能说没少见。姜可歆就是一个。

      “这种事吧,看你怎么想的了,你知道她这个人吧,比较灵。”我刚从姜可歆那儿回过神,想着劝伟韬一把,劝和不劝分。

      “她骂我小气,不识大体,我心里呵呵都要乐了,为了我脑瓜上芳草碧连天乐的。”伟韬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瞟了一眼隔壁桌,冲我比了比眼色。

      隔壁桌也坐了两个,不过一男一女,桌上摆了三个二锅头空瓶,那女生瘦瘦小小的,一边哭一边给自己灌酒,那形势,多半是喝废了,男生脑袋上烫一大堆卷跟个弥勒佛一样,大膀子搂着那女生的肩,劝着:“你别喝了,你都喝成啥样了。”

      我了伟韬一眼,小声说:“火给我一下……我跟你说,如果姜可歆跟别人这样喝酒,我肯定会直接往那男的头上砸一罐子。”

      伟韬把打火机砸过来,笑:“你吧就别装了,你要是个爷们,你就去把挖你墙角那孙子给撂了。”

      “是吧,芳草碧连天的是我。”我猛抽一口烟,还行,没被呛着,“那孙子,都不知道有我这么号人的存在,人家沉浸在爱情里呢,我撂他干嘛,摊上姜可歆,他就够惨了……也就我受得了她姜可歆。”

      “你还是喜欢她。”

      “屁,我要是喜欢她,我就写篇日志把她劈腿的事拿出来说一说,我都懒得对付她。”

      “你舍得动她一根手指,我就改名叫韬伟,不是我说——”

      我还没怼回去,就听隔壁桌突然“咣当”一声,“弥勒佛”把女生背在背上,女生没力气直接从背上倒翻,脑袋砸在桌上。

      我和伟韬马上起身过去帮忙,刚把那女生扶回“弥勒佛”的背上,女生对着他的脖子就吐开了,吐得“弥勒佛”一肩背惨惨烈烈。我和伟韬吓得脸都绿了,用手顶着那女生的背,人跳得老远,“弥勒佛”也是一脸生无可恋,却一动不敢动。

      伟韬在我这嘴还没贱完,马上接着又贱上了,说:“嘿,兄弟,你这澡洗得可以了,怎么把女朋友送回去吧,住几栋,要不要帮忙。”

      “弥勒佛”沉默了两秒,才低着嗓子吼了一句:“不是我女朋友……兄弟搭把手送去11栋。”

      4
      我们帮“弥勒佛”把女生送回宿舍,要命,她住7楼。我们一进门,女生的室友们就全喊着:“哎呦曹然你怎么喝这么多”,一个个都从床上炸起来了,又是烧水,又是搬铺盖的,也没人问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醉酒的女生连坐在椅子上的力气都没了,趴在地上刚铺好的铺盖上,喊着:“我要蒋杉,我要蒋杉。”

      一个室友问:“她说啥?”

      另一个室友答:“她说她要蒋杉。”

      “弥勒佛”才尴尬地搭了个腔:“学姐,蒋杉不在,我一会儿喊他来看你,你先睡着。”

      见室友们接手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随“弥勒佛”下了楼,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楼下的时候“弥勒佛”还是主动张了口:“谢谢兄弟,我叫李凉,留个电话吧,改天请你们喝酒。”

      李凉前脚刚走,伟韬就八卦上了:“这个喝醉酒的女生,是统计学院的曹然,你知道吗?”“我怎么会知道。”“我听他们学院一个部长说过她。八成是跟男朋友吵架了,然后跟学弟出来喝酒,我感觉吧,这个李凉肯定是喜欢曹然,你感觉出来没?刚刚在烧烤摊那他还搂着曹然呢不是,我看……”

      “打住。”我并不想听下去。

      “嘿,几茶,你这就没意思了,八卦一下嘛。”

      我摆了摆手。

      我只知道,如果我是这个女生的男朋友,我一定不想看到自己女朋友找其他异性喝闷酒,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被别人搂在怀里又被别人背回宿舍。我厌倦了这种没有安全感。当初我跟姜可歆在一起,我分明能感受到那些男生是喜欢她的,她作为女生却仿佛感情迟钝一般,继续跟他们以朋友的身份约饭,接受他们的礼物,直到他们表白,姜可歆才会大呼“遗憾,又少了一个朋友”。

      此时才发觉自己心里满满的不甘,替自己不甘。

      我和伟韬没有回到烧烤摊继续喝酒,他突然被老师的电话召走,只剩我一个人慢慢往宿舍走。13栋门口一对情侣在依依惜别,食堂门口遇到班对在散步,田径场门口一对情侣在路灯下吵架,男生拽着女生的胳膊,冲女生吼:“你什么意思!你他妈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女生一直往后退,退到路灯后面的时候,我才看清她的脸。

      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

      既然爱着,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别人的事,我管不了,我连自己都管不了。我扶着脑袋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宿舍楼,喝的二锅头的后劲上来了,头疼,什么事都别来烦我。

      我回到宿舍早早上床睡觉,梦里,我和姜可歆坐在高考的考场上,姜可歆坐在我的边上,扎着粉色的头绳儿,哭着对我说:“几茶,我完了,我做不出来,我考不上好大学了。”

      也许过些时日,一切就会好起来。

      5
      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嗓子哑了,可能是前一晚喝了酒又着了风。伟韬凌晨一两点才进的宿舍,半夜里阿姨的骂声穿透暗夜的风一路传到207惊醒了床上的我。伟韬进宿舍时还不死心地喊了我一句,我锤了锤依然疼痛的脑袋,低吼一句:“滚。”

      匆匆忙忙刷牙洗脸,出门的时候已经是10点,我们只有20分钟,要走过地下通道到对面校区上我本学期的第一堂课。西方经济学的老师已经连续两次点到我的名字,再不去上课,这门课怕是要挂得妥妥的。

      在我躲在最后一排悄悄打开一个蛋黄肉粽的时候,伟韬也戳开了一袋早餐奶:“我想分手。”

      我以为,天一暗,大家就会变得忧伤而敏感,而天一亮,大家就都可以继续做积极向上的少年,至少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不谈论晚上的话题。

      “为什么。”我十分配合地说了三个字。

      “我们昨晚在外面吵到凌晨,所以才那么晚回宿舍。她把别人对她的感情当作她利用别人的资本,我接受不了。”伟韬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抠牛奶袋,直到把牛奶袋抠出一个洞,“她说只要忍到换届选举结束,只剩最后两天。可我觉得,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就算我现在忍受了,以后也总会有我忍不了的一天,所以我觉得还是结束吧。”

      “嗯,你想清楚了就好。”我只需要扮演好倾听的角色。

      然后伟韬就趴在桌子上叼着吸管继续喝奶,过了好半天才又蹦出一句:“换做是你,你受得了吗?”

      “不知道。”

      开学一个月,我每天蹲在宿舍里码字,除了码字和上网,什么都不想干,反反复复看自己空间里那40篇日志,去姜可歆的留言板里翻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哪儿学的沉浸忧伤的本事,狠狠地过了一把失恋的瘾。落了一个月的课,老师就已经讲到第四章,厚厚一本《宏观经济学》,全都是函数图像和理论公式,头大。

      课间的时候老师开始放音乐,声音开很大,轰得人脑仁儿疼,生生把我从桌子上赶起来了。我把伟韬从座位上拽起来:“太吵了,陪我出去买个咖啡。”伟韬挣扎了两下还是随我出去了,魂不守舍地说:“要不我们回宿舍吧?”

      “回什么回,再被点到我就完蛋了。”虽然不是爱学习的好学生,不挂科也算是我的一个底线。

      “我不想上,我想回宿舍躺着去。一会儿我自己回吧。”伟韬一脸萎靡地跟在我身后,感觉女朋友的事对他还是有点打击,毕竟初恋,结束得这么快。

      “随你吧。”我站在货架前挑咖啡,突然有只手伸到我眼前摆了摆:“几茶,好巧。”

      我抬头看见柴沈佳拿着两罐AD钙奶,站在我的身旁。柴沈佳是几个月前我参加社团联谊时认识的一个女生,她弹吉他,气质有点像陈绮贞。我也学过吉他,教我的老师脸上有一颗特别大的痣,每次上他的课,我都忍不住盯着他脸上的那颗大痣看,学了一个月我就改学街舞了。

      “嘿,好巧。”我朝她摆了摆手。柴沈佳把一罐AD钙奶举到我的眼前,说:“请你喝。我去上课啦,室友还在等我~”我接过AD钙奶,然后她就走了。

      我结了账出门找伟韬,伟韬靠在小卖部的门边,一脸兴奋地冲我眨了眨眼:“刚刚那个姑娘,是谁?”

      6
      “一朋友。”

      伟韬上来一把搂住我的肩,一改愁容,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猥琐,说:“长得不错哟~叫什么名字?”

      和伟韬同居一年我都从没发现伟韬见到美女会是这么个反应,以前我和伟韬看到校园里的美女也只是会简单地口头赞美一下,并没有这么的——猥琐。我调侃他:“怎么,喜欢?”

      “喜欢。”没想到他直言不讳。

      “那追吧。”我调侃到。

      “好。”

      万万没想到。我转头非常认真地看着伟韬,我居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认真,“你还没跟女朋友分手啊哥哥!”

      “马上分。”此刻的伟韬精神得像早上六七点菜市场里的新鲜蔬菜,完全没有了十分钟前抽大麻般的萎靡之气。

      “你别告诉我你一见钟情……”

      “就是一见钟情,不可以吗?”

      ……

      所以呢,十分钟前他还沉浸在即将和女朋友分手的哀伤中,十分钟后他就对另一个人一见钟情,而且像打了鸡血一样阴霾全无。这种转换让我没有办法相信他是真爱,而我认识的伟韬又不是一个会玩弄感情的人,我一时无法接受,反复和他确认:“你真的喜欢她吗?”“真的可以一见钟情吗?”“你真的要追她吗?”“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吧?”

      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我没办法,把柴沈佳的微信推给了伟韬。他也再也不提要回宿舍的事,乖乖坐在位置上一边看柴沈佳po在网络上的照片,一边思考什么时候加好友才比较合适。

      人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喜欢上别人吗?连话都没有说过,怎么会这么轻易动心呢。

      下课吃过午饭,正准备打印表格去大活借大礼堂,王禀给来了通电话,语气里全是愤怒:“大礼堂你借了没?……那不用借了,我们的比赛不办了……周五来我这吃火锅,我跟你说。”

      “好。”

      王禀那边就把电话挂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近一个月过得太混乱了,作息混乱,饮食混乱,还因为皮肤过敏去医院吊了两天盐水。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呆了几天,回来发现还是一片混乱。

      下午我跑到书店买了一本《追风筝的人》,到图书馆办理了赔偿手续,给姜可歆发了一条微信:“我买了一本新的《追风筝的人》赔给图书馆了,你不用过来了。”然后删除了姜可歆的所有联系方式,关闭了空间。收拾房间,我把宿舍里的,姜可歆送我的,书、衣服、杯子,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

      就这样,所有都这样结束了吧。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一个月来,我一直在问自己,三年来,我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最后要用劈腿回报我?

      她说“对不起,都怪我们异地”。

      对不起,她不配我对她的好。

      7
      我和姜可歆是高中同学,她是数学课代表,我是语文课代表。

      起初我们话很少,高二我们俩成了同桌,姜可歆经常约我在教室自习,学校纪律严,午间在教室自习也不让说话,我们就每天在演草纸上聊天,聊很多,聊自己的朋友,聊自己的习惯和爱好。

      有一天,姜可歆说:“我在你心里的重量,要高于你所有的那些朋友,不然我会伤心。”

      我说:“你这样说,不怕我会喜欢上你?”

      她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我说:“那你是喜欢我吗?”

      姜可歆:“不然我干嘛跟你讲这么多?”

      没有任何告白仪式,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姜可歆是一个集自卑与自负于一身的人,如天鹅一般高傲,嘴上总把自己描述得棒到不可一世,内心却很自卑,一触碰就会爆发。我老章家一脉相承的暴脾气,也在跟她的无数次争吵后,越来越少发作。

      高考前,姜可歆每天一遍一遍地刷练习题,心情随着每次自测的分数高低起伏。突然有一天,姜可歆奔溃了:“几茶,陪我翘课,我不想待在这,我怕我下一秒会哭出来。”我们刚刚收拾好东西要出门,就和班主任碰了个正着。那天晚上,我就站在办公室外,听着班主任对她说:“你最近几次月考都考得不好,你别太竞争,你要放轻松。”

      最后她还是考得很糟,在她成绩出来的那几天,我们差一点分手。好不容易,风雨过了,我们呆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她在江西师范,我在江西财经。

      上了大学,虽然我们之间只不过是2个小时的公交车,但是学校密集的活动,毫无交集的人际圈,还是让我们的话题越来越少。我们身边都有各种各样的诱惑,只不过,我经受住了考研,而她没有。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姜可歆问我:“几茶,你说,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脱口而出:“骄傲地活着。”

      姜可歆非常赞同,只是她可能从来没想过,我之所以能脱口而出,不过是因为,“骄傲地活着”,这也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只需要我将来能找一份能满足她物欲的工作,其他,经常被忽略。

      比如,我的感受。

      经常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可我讨厌吵架,习惯求全,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失衡。也是我的放任、纵容,让她在劈腿后,大言不惭地只说一句“对不起,都怪我们异地”。

      而我,最后连责怪的话都不想说。

      回不去,早就回不去了。

      只不过原本可以好聚好散,被姜可歆一手打破。

      我把最后一件,姜可歆送我的钢笔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心里默念了一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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