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涩

7、111111111111111

　　1

　　像一位虔诚的信徒那样，一条流浪狗走进了教堂。它看上去很深沉，也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抑郁症；如果狗真能犯抑郁的话。康拉丁从椅子里站起来，正了正身上的披肩。他看上去有60岁那么老了，很高，很瘦，但不驼背。或许是身高的差异对流浪狗的心理造成了压迫感；它向后退几步，从喉咙里哼叫了两声。康拉丁对这条杂毛小流浪狗打量一翻：大体上它的毛是黑色的，只有脚和尾巴尖有少量白毛，眼睛则是不起眼的棕色，耳朵尖和眼角都向下拢拉着，是个憨头憨脑的小家伙。只是腿稍显长一些，与身体的比例不大协调；但在康拉丁看来这样的一条狗长着这样健壮的腿，实在再好不过了。康拉丁的脸上又出现了那抹微笑——慈爱、宽容，很适合神父的身份。“小家伙，或许你是今天最后的访客了。”带着那抹笑康拉丁走过去安抚起流浪狗，随后将它带去了后堂。

　　康拉丁的膝盖又在疼了，入秋以来一直疼得厉害。他架起了炉子，这样可以暖和一些——而且炉子的作用也不光只是取暖。这时外面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就像是大理石地面与高跟鞋的碰撞；只是这声音的频率很慢，而且缺乏节奏感。“也许是个瘸子吧。”想到这康拉丁皱起了眉——他不喜欢瘸子。

　　忏悔室里，那人坐了下来，但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最后还是康拉丁先开了后。

　　“是的，神父。”在隔板的另一侧，那人的声音很低沉，“我是波依啊斯，镇上的铁匠。你也许听说过我，希拉姆二世的黄金佩剑就是我铸的。”无论和什么人说话，他总要提到佩剑的事儿，这已经是多年来的积习了。

　　“是的，我听说过。”而事实上康拉丁连希拉姆二世是谁都不知道。

　　“真的吗？”波依啊斯显出明显的诧异，他迟疑了一下，但又马上平静了下来。之后又是一次沉默。

　　康拉丁已经不耐烦了，但就在忍耐达到一个极限的时候，波依啊斯的声音重新透过橡木隔板传了过来，他说：“就在半个月前，我的妻子死了。”

　　“啊门。”康拉丁应和着。

　　“尽管她的档案里只写了失踪，但我知道她的确已经死了。而且……而且她不是正常死去的。”

　　“哦？半个月前？”这个时间似乎令康拉丁回忆起了什么，但那些记忆并不清晰，“无论如何，我会为她祷告，原她的灵魂在天堂永安——你是说，她被谋杀了？或者……”

　　“是的，可以这么说！”波依啊斯情绪激动了起来，“而且……而且我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面对着橡木隔板，康拉丁看到波依啊斯的瞪圆了眼睛，语气也加强了许多，好像在强调着什么似的。不过，或许一切只是康拉丁的想象。总之此刻的康拉丁十分不安。他已经大概猜到隔板后面的瘸子是谁了。

　　半个月前，那天和今天一样同是满月。一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老女人半夜爬起来跑到教堂里祈祷。康拉丁以为门是锁好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老女人双手紧握着十字架，跪在耶稣的神像前祷告。她有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尽管丈夫的腿有些小毛病，但并不影响他们彼此相爱。还有四个聪明可爱的女儿。其中大女儿嫁给了北部的一位伯爵，小女儿也已经会爬了。真是个惬意、美满的小家庭，但老女人还有一个愿望。“一个男孩，求您赐给我一个聪明的男孩吧。”是的她想要一个儿子；她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祷告，希望上帝能够听到这虔诚的声音——据我所知，上帝的确听到了，而且这些声音令他老人家听得心烦。为阻止老女人永恒的喋喋不休，上帝决定把自己的儿子扔下去恩赐给她。可是，如你所知，后来老女人及时地死掉了。

　　耶稣神像的旁边，由亡灵巫师——或者说神父——召唤来的骷髅兵站在那里，而且已经站了很久。它一直观察着老女人的一举一动。且不管那玩意有没有脑子吧，反正这会儿它正在为两个颇具创意的小问题困惑着；分别是“为什么她有皮肤而我没有”和“在皮肤下面藏了些什么”。就在骷髅兵的嫉妒和好奇刚好驱至一个全新的高潮时，老女人抬起了那颗一直低得很深的头。也正是在这一刻，骷髅兵又有了新的创意——他决定将老女人打开！

　　一切发生的时候康拉丁在后堂的火炉旁品茶，这种有着火焰般光泽的茶叶是从遥远的中土之国运来的，里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历史的味道。等到康拉丁喝完茶，来查看骷髅兵打扫礼拜堂的进度时老女人已经被打开了，因此他不能确定是否有某个瘸子窥视到了一切。

　　“那场面实在太诡异了。”波依啊斯继续说，“我真不该和镇上的人提起；要知道我父亲死于某种脑部疾病——就因为这个，他们认为我疯了。而且更糟糕的是……”

　　“等等，你是说小镇？”康拉丁迫切地追问，“难道你也跟别的什么人说过？”康拉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不安的感觉就像海浪一样无休止地拍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其实只跟坎范尔说过，你大概知道吧，他的面包房就在我的铺子对面。”

　　康拉丁见过那个叫做坎范尔的人，长得白白胖胖的，就像是奶油面包的双胞胎弟弟。两张脸在康拉丁的脑子逐渐成形，逐渐清晰。真是莽撞的蠢家伙，说不定他们会把麻烦引到这来——在光明祭司控制着的世界里亡灵巫师的头衔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所以，康拉丁想，我得把他们也都干掉。

　　他加了个“也”，康拉丁的措辞一向严谨。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神父。”波依啊斯沮丧地说，“我担心那也许真的是我的错觉。我母亲也说过我的想象力很丰富，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或许我能和你说说这件事，不需要完全相信，我只是想把它说出来，这样可以好受一些。真主在上，请助我摆脱困扰。”

　　“愿主保佑你，我的朋友。那么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在发问的同时康拉丁已经咬破手指在掌心做好了通灵结印，而在教堂西南方不远处的墓地里便又复活了一具骷髅。

　　那玩意从坟堆里探出脑袋四下张望，心里想着，世界的变化可真大啊。可是它却怎么也想不出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了；这到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它的脑壳里除了下雨时渗进的泥土之外就已经空空如也了，而这些顶替了脑子的泥土又能记住什么呢？然而，神奇的是，它似乎还真的想起了什么；于是它爬出了坟，在空中飞起来，朝着教堂的方向——

　　“那实在太可怕，也太诡异了。”波依啊斯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那天我在夜里醒来发现我妻子不见了，就到处地找。她有可能去过的地方全都找遍了，我甚至也来过教堂……”

　　“可是在夜里教堂的门总是锁着的，这让你失望了吧。”康拉丁貌似慈善地笑着说。

　　“哦，神父，那天你恐怕忘了把门锁上。我也总是如此，而且每当我偶然想起该把门锁上的时候总是把钥匙忘在了里面。”波依啊斯自顾自的笑了笑，“那天我还在礼拜堂里做了祈祷，希望上帝能帮我找到她。”

　　“那么上帝显灵了吗？”

　　“是的，我找到了；在一处光秃秃的山坡上。或许你听过那地方，就是前阵子被发现有狼群的位置。”于是康拉丁很高兴地想到，原来这个死瘸子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还是得死。

　　年轻的时候康拉丁遇到过一个没了一条腿的老乞丐，那人装模做样地声称自己是未卜先知的圣人，那时的康拉丁可没有现在这般的耐性，他只是简单的说，那么你预知到今天会失去另一条腿吗？至今康拉丁还记得那老家伙在没了腿之后说的那句恶毒的预言：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瘸子，你这个混……他当时可能是想说混球、混蛋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康拉丁没给他持续说下去的机会。从那时起瘸子在康拉丁的记忆里就没什么好印象。

　　“这么说，你妻子被吃掉了？”

　　“对，连半根手指都没剩下。”

　　“干得真漂亮！——啊，我是说，也不要太过伤心了，今世的苦难将换取再世的美满。”康拉丁说，“可是那些狼是怎么冒出来的呢？”

　　“不，不是狼干的；这正是可怕的所在。那些东西也成群结对，它们通体黑色，还都有着森白的獠牙和凶狠的黄色眼睛；起初我也以为是狼群，可在我妻子被吃了之后它们就集体失踪了！”

　　“哦。它们全都失踪了呢。”康拉丁打趣似的重复着，并且心里想着，这死瘸子没准真是个疯子。

　　“到也不是完全消失无形——恐怕你不会相信的，但那的确是我亲眼所见——在野兽失踪的那块空旷的小山坡上竟瞬间出现了一群浑身赤裸的人！”

　　“那还真挺有趣的。”康拉丁笑着说，“看来是灭绝了三千年的狼人复活啦。”

　　“我发誓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的，就算是真的吧。那么你妻子为什么三更半夜跑到山上去呢？”

　　“这正是我怎么都想不通的，那地方很偏僻，路又不好走。我也是稀里糊涂地找到那里的。”

　　“或许，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康拉丁压低着声音说，“事实上是一只骷髅从坟里爬出来杀了你妻子，又把她的尸体扔在了山坡上。”

　　“这可不……不是个好玩笑。”

　　怎么会结巴了呢？波依啊斯想，我在害怕什么？

　　“但愿你真的见过了什么怪异的东西，这样一来等你转过身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惊讶了。”可是没等到波依啊斯转身他的惨叫声就已经透过忏悔室的橡木隔板传了过来。“瘸子令人厌恶，尤其是又老又蠢的那种。”康拉丁总结到。

　　波依啊斯的尸体将和他妻子一样被扔在某个野兽聚集的地方，忏悔室也会被清理得很干净，总之骷髅兵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离开忏悔室，康拉丁走到后堂——他已经很久没吃狗肉了。在火炉旁康拉丁找到了他的匕首，又给炉子加了把火。看着那条流浪狗康拉丁又笑了，还是那般的慈爱、宽容，但并不代表任何心意。“还是烤着好吃一点。”康拉丁说。

　　流浪狗只后退了两步就已靠在了墙角。“无路可退了吗，小家伙。命运即是如此，你不该胆怯的。”康拉丁说着一步步朝流浪狗逼近；就在这时，流浪狗的眼珠突然变成了黄色，拢拉着的耳朵立起来了，两颗长长的獠牙也从嘴里龇了出来。康拉丁愣住了，他想起了瘸子说到的狼人，但马上又变回了冷清自若的样子；其中原因差不多全写在了脸上：这么个小不点能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