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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从何处起 处处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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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冬季的湘江果然不是盖的,即使是如此寒冷的疾风之刃削过江面也不过激起层层涟漪。
韦依不急不慢地在江边独自踱步,用已经没有知觉的脸感受着寒风的肆虐。她把头埋进衣领,将已冻得像紫芽姜的小手抽出和外面一样冷的口袋,颤颤巍巍地将快被狂风吹掉的帽子往下拉一拉,再迅速插回口袋。她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离家多远了,她只知道,她现在什么都不想面对,什么都想逃避。
她苦笑:现在的情景多么熟悉,一如多年前的她,也是如此,徘徊在湘江边,做出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她还能说什么?考成这个鬼样子,还和我谈条件?我不管,他老师要她退了奥赛,我也赞成!”
“你先不要急,你还是问问她自己好些。诶!依依,你别走啊!你要去哪里……”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
韦依疯了似的向前跑,她已无心辨别方向,只是单纯的想远离奶奶和电话里的妈妈。
是啊,考砸或许是每一个高中生都会经历的事情,只是这次来的太及时了。爸爸生病刚刚好,姐姐刚在美国找到工作,哥哥刚从国外回来,本应是这几年来家里人最好的时刻,她却出了这么大一个岔子。其实她自己觉得考砸没什么,大不了重头来过,只是妈妈连问都不问她就擅自做主让她退出学校的化学奥赛队,更难以想象的是,之前一直夸她聪明的奥赛教练竟让她退出奥赛队!她不是为退出这个磨人的可怕的奥赛队而伤心,而是这或许是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被人否定……
韦依停下来时发现自己面前一片广阔--她走到了江边。临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把那些有的没的都赶出脑子。她甩甩蓬松的短发,揉揉自己有肉却不胖的脸,再向上吹吹自己的空气刘海,嘴角好似又挂上了之前那潇洒的笑。
她突然想装装文艺,想学古代那些文人骚客那样,酾酒临江横槊赋诗以解心中之愁。她爬上石头围栏,临风直立,轻轻地皱起眉头,张开双臂,好像心中有大海,海能纳百川。
好不容易她开始享受这幽幽无人的氛围,一声急切的尖叫声突然响起,划破安静的空气-“哎呀!!!小妹坨诶!!!莫想不开啊!!!你还那么年轻!!!来来来快下来,阿姨接着你啊,莫急莫急,慢慢来……”
韦依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眼,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到那阿姨脸上担惊受怕的表情后,嘴角不禁一抽:难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悲壮,那么视死如归?
她慢吞吞地将双手收回来,悠悠地对那位阿姨
说:“我没有要自杀,我只是在,额,在--看风景。”
“妹坨诶,你就不要骗我了,你刚刚都快掉到江里去了,要珍惜生命啊,你怎么就不想想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婆外公哥哥姐姐舅舅舅妈叔叔阿姨……”
一听到“妈妈”和“奶奶”,韦依便感到胸闷,她不耐烦的打断那个阿姨的话:“你是要把我祖宗十八代都说一遍吗?你是我谁啊?我想死你管得着吗?!”说完韦依便转身径直离去,她仿佛隐隐约约听到身后那阿姨默默叹了口气,低语呢喃:“唉,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或许吧……”韦依垂下了一直高傲地昂着的头,颓废地继续走着……
与此同时,一所设计简约又不简单的屋子里,当红大明星-樊霈(pei)希正和他的助理讨论着什么。樊霈希几乎满足了无论女孩还是女人对男神的所有要求,有颜值有长腿,有背景有实力,重点是,他对自己的粉丝好得不得了!他不是那种高冷如遗世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的明星,而是亲切熟悉得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的超级大暖男,可以说是男女老少通杀。
打一个很简单的比方,就连韦依这种一向看不上追星这种无聊的事情的人,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时,都会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事,加入到以前她从不屑于参与讨论的“明星八卦”中,还会用她超于常人的记忆力,记下关于他的每一件事。
韦依的好朋友-顾晓雨发现她的这个变化之后,总是打趣她:“你不是说你不追星吗?怎么把樊霈希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这时她总是很严肃地回答顾晓雨:“我只是喜欢这位明星而已,我没有追星。”而顾晓雨回应她的永远只是一个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樊霈希和助理讨论的,正是时下一件风口浪尖的大事-有一娱乐圈“资深记者”爆料:“完美男神”樊霈希有吸毒的嫌疑。这一篇报道配了许多张图片,还得到了很多匿名人的所谓证实,不得不说这对樊霈希在大众中的形象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即使事情还没有被证实。
“我觉得你可以先到国外避一避风头。这一看就是有人造假,有了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你在国内的话太容易被人找到行踪。”
“难道我去国外就不能被造假吗?国外难道不是更好伪造事实,连我真正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知道。”说完这话,樊霈希幽黑深沉的眼里流露出难以言说的无奈--他向来不喜欢挑起事端也不喜欢为难别人,可就是有人看不得他好。
一阵沉默……
“起码你可以出去散散心,别的一切我来安排。”助理沉声道。他深知樊霈希内心的无奈与失望,一路走来,他早就明白樊霈希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只是碍于很多东西,他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好,那麻烦你了。”樊霈希拍拍助理的肩膀,转身离去……
韦依在江边一直游荡,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已去世几年的爷爷。以前每每遇到她伤心了,爷爷总会装作生气地说:“谁敢欺负我依依啊!?叫他出来,我帮你打他!”然而每次“惹”她的大多是她至亲的人,所以爷爷每次只能做和事老这边劝劝那边安慰安慰。如今爷爷不在了,她伤心时也再没有人会帮她了,悠悠微叹,却硬是没落下一滴泪。或许当一个人想到伤心处时总是会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决定,(可能这叫做伤心过度?)韦依那时望着“有边有际”的江面,突然羡慕起一人一马一天涯的快意人生,感慨着人生苦短,想着何不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事换做别人可能也就只是想想罢了,可是韦依不同。韦依不但喜欢胡思乱想,还特别希望能把她那些胡思乱想付诸实践。
说做就做。
她回到家,笑嘻嘻地告诉奶奶她一点事都没有,让她不要担心。而奶奶又晓得她平日里风风火火,悲喜来的快去的也快的性格,便不再多想。谁知第二天醒来时,韦依房间早已空无一人,只留桌上一张字条,上面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去美国找姐姐了!不要担心!
机场。
韦依的身份有些特殊,她虽然在大陆长大,也是个实打实的湖南辣妹子-除了吃不了辣椒,可是她的户口却是在台湾,不错,就是那个韦依不知有多着急它赶快和大陆统一的台湾。虽然她一直为这个身份有些苦恼,比如她上不了国防科大,比如每次同学知道她这个身份后的惊讶,可是如今,她倒是无比的庆幸自己的身份-她去美国不需要签证。于是,她轻松又沉重地用自己的零花钱,辛辛苦苦存的零花钱,买了一张飞往波士顿的机票。
韦依的家庭条件不差,甚至可以说,在韦依目前生活的环境里,她家里的条件算是不错的了,所以她才能这么容易买到机票。韦依的妈妈总是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我们家虽不是最富裕的家庭,但是妈妈会竭尽所能,把我能给你最好的给你。毕竟她是家里的小幺,她便也心安理得的受了这最好,大不了以后还哥哥姐姐便好了。不过想起他们俩平时待她的好,她总是自我安慰:他们肯定不会要我还的,肯定不会……可是情况是否真如她所想,那也该是后话了。
拖着不大的行李箱,韦依迟疑了:真的要走吗?这算不算是离家出走了?他们会担心吗?她突然想起奶奶每次偷偷背着她染头发的情景,内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可是却没有回头,而是径直走向安检……
韦依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她按校规剪了短头发,却烫了空气刘海;她每天都会穿校服上学,但是裤脚挽不挽起来却是随她的意愿;学校不准带手机,可她硬生生做到了每天手机不离身;她也做过许多违规的事(捂脸),签假条出校,翻墙出校,偷了计算机房的钥匙以便随时进去上网……但是她做过那么多违规的事情,唯独没谈过恋爱。
她也曾不止一次抱怨过为什么自己不是个男的,每次看到那些帅哥撩妹时她都恨的心痒痒,恨自己不能代替他们,撩遍天下美女。可是无奈,她就是个女的,还是个长的不错的女的。
记得曾经有一个同学这样评价过她:你就那一双眼睛长得好看那么一点点,别的简直惨不忍睹。当时她对那个同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想:本小姐美若天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你竟然说我长得不好看?!罢罢罢,亏得本小姐心宽,不与你多计较……想罢,便边眨着眼睛,边挂上一个精致的笑容,对着那位同学用甜的能腻死人的声调嗲嗲的说:“多谢大人夸奖~~~”随后,她清晰的看到,那位同学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全起了。
而实际上,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她的长相不算倾国倾城,也绝不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能算长得很有特色,特别是那双大大的眼睛,五官有点小漂亮,看着很舒服。但她从不会为这点叹息伤感,因为她有很多别的优点。她的成绩在学校里面名列前茅,虽然总是拿不到第一,可是她对自己“千年老五”的称号也感到很满足;她经常参加些活动,什么校学生会啦模拟联合国啦校电视台啦……都有她不安分的身影。可是说,她是现代教育下比较成功的例子,家庭条件不错,学习努力,综合发展,这样的孩子以后,按老师们的话来说,前途无量。可是她不知道,未来永远都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