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奇缘》杨檀

42、第四十二章 见银杏子缓

　　二人定定的盯着女子背上越来越鼓动的皮肉，陆石刚欲张口询问，便在银杏子噤声的手势闭了嘴。
　　那肉下的活物似是被血液的香气所吸引，挣扎鼓动着想破肉而出，半个时辰后，剧烈鼓动的皮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自澈梧桐伤口中心，竟冒出一只黑漆漆的圆头生物。
　　那生物浑身乌黑滑腻，就像一只硕大的泥鳅，却又比泥鳅不知肥硕多少，食髓知味，吸食了数次男人的血液，那白骨心早已熟悉了那香甜的味道，一寸一寸顺着女子的脊背向脚边的血碗爬去。

　　嘘，别动……
　　银杏子额间不知在何时也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无声的张口对陆石说了一句，两人了然的对视一下又飞速将视线转回这爬出体外的白骨心身上。
　　那毒物似有所察觉，四下探头张望着，多时才前进一分。若是感受到些许风吹草动，便又有掉转头爬回澈梧桐体内的迹象。

　　陆石心中焦急不已，以眼神无措的望向银杏子，见状男童飞速的伸出一指，不带起一丝微风的将那血碗向前推了推。

　　陆石静静地看着，不知等了多久，才看到那毒物终是抵挡不了香甜血液的诱惑，又转头一寸寸爬向了血碗，在身后留下一道湿黏的印记。

　　当白骨心一栽头落入血碗的同时，银杏子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海碗，将白骨心从头至底盖了个严严实实。
　　受惊的毒物在碗中疯狂的挣扎翻动着，想要挣脱这从天而降的桎梏。

　　片刻后，似是先前放入血液的植物碎末起了作用，碗中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直至归为平静。
　　银杏子打开海碗，让陆石瞧了瞧，血碗中白骨心的残尸清晰可见，这一代蛊王终究是死在了贪婪的口腹之欲之下。

　　“好了，把这脏东西拿到后山去烧了吧，我会给这丫头做善后工作，喏，你也看到了我这屋内只有一张床，稍后你便睡她里侧吧，好好休养一下，可别等这丫头好了你却倒了，我对女子的质问可没辙。”
　　银杏子努了努嘴，将碗递给陆石，回身将一粒药丸塞入女子口中。待男人烧完毒物回来，澈梧桐已一脸安详的睡在榻上，面色也不似先前的惨白，渐渐有了些血色。

　　银杏子不知去了哪里，男人轻轻将女子抬起一分，眼瞧着她背上的创口也被好好的裹上了纱布，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轻手轻脚的越过女子爬上床榻内侧，一夜辛苦，陆石抵挡不住袭来的倦意沉沉睡去。

　　娇花花，青草草，
　　咕姆河水呐篮迢迢，
　　归乡人，望秋月，
　　明溪涧涧呐云飘飘，
　　思君心，影昭昭，
　　无情人儿呐苦烦恼，
　　细雨过，轻风笑，
　　奴思略略呐明可照……

　　谁？是谁在唱歌？
　　陆石紧皱着眉头想睁开眼睛，却感觉自身仿佛陷入了一个毫无缝隙的牢笼，将他死死的锁在其中，无法挣脱。
　　一只手轻柔的抚上男人不安颤动的眼帘，平复着他剧烈挣扎的内心，娘亲般温暖的触感，令男人缓缓舒展眉头，舒适的呻吟一声，紧贴着那难得一遇的暖意，复又沉沉睡去。

　　“你小子！都日上三竿了还睡！还不滚起来做早饭！”
　　刺耳的咆哮声吓得陆石一哆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咪着迷茫的双眼晕头转向的看了看四周。

　　咦？这是哪儿？那白胡子老头儿又是谁？没见过，恩，应该是做梦，继续睡。

　　大大的打了个呵欠，陆石放松身子正欲倒回温暖的被窝，背下突然伸来的枯爪硌得他一顿。

　　“哎哟臭小子！你要压断老爷子的手啦！快起来快起来！”
　　床前的白胡子老人鸡哇乱叫的抽回枯瘦的胳膊，一把抓起陆石的前襟，将男人半拖半拽的从榻上赶了下来。
　　“唔……好累……”
　　陆石打着哈欠慢吞吞的爬下床，愣了半天飞远的神思才渐渐转了回来。

　　“唔……敢问前辈……是何人……银杏子高人呢……唔……诶？桐儿呢？！”
　　空空如也的床榻让陆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榻前的白胡子老人，陆石一把抓住老人枯槁的双腕紧紧握在手中，
　　“前辈，请问您有没有看到和我躺在一起的女子？”
　　“哎哎哎，放开放开，老头子可经不起你年轻人这么拽！”
　　费力的扒开男人的手，老人向屋外努努嘴，
　　“喏，不是在门口晒太阳么，急什么，真是愣头青。还有，别叫我什么银杏子高人，要叫我‘银叔’，知道吗？”
　　“……银叔？”
　　陆石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白发白须的老人家，怎么都无法将他和昨夜那个嫩生生青衣小童联系在一起，
　　“你你你……”
　　“你什么你，叫银叔！”
　　“银、银叔……你，你怎么变老了……”
　　陆石瞪大双眼，围着苍老的银杏子慢慢绕了一圈，从头到脚看了个透，没有一点同之前相同，若不是那双滴溜溜的圆眼睛，外在看来根本就是变了个人。

　　“哎哎哎，我说你就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啊，若不是误食了岁月丹，你银叔我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高大威猛，貌比潘安……嘿！你小子翻什么白眼儿啊，不信是不！”
　　“不不不，我信我信……那个，岁月丹是什么啊……”
　　陆石一边心不在焉的应和着，一边够着脖子探头探脑的向门外望去。
　　“岁月丹呐，是一种混乱内息的毒药，吃了之后早间会变成老人，而夜晚会变成幼童，只有在申时、酉时、戌时这三个时辰才会恢复本来的样貌……我说你小子倒是给我认真听啊！要不是你问，我才懒得回答呢！哎哟你就别瞧啦，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真是，那小丫头特殊，不是我们一路人吧，该是来自大漠里那个什么什么国的，泪珠子很宝贝那个？诶诶诶，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陆石单手掐住老人细瘦的脖子，将银杏子重重的抵在身后的墙上，半眯的眼瞳杀意一闪而过，虽然不知道他何时发现了澈梧桐的身份，但既然知晓了他们的秘密，斩草除根是杜绝后患最安全的办法。

　　“咳咳，你小子……要恩将仇报吗……咳咳咳……”
　　银杏子双脚离地，在男人如铁锁般的桎梏下不断挣扎着，陆石眉头紧锁，内心一翻纠结挣扎后还是松了手。
　　脱困的老人“扑通”一下摔在地上，一张老脸疼的扭了在一起。

　　“哎哟！疼死我啦……”一手揉着生疼的脖颈，一手捂着摔疼的屁股，银杏子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看陆石还一脸警惕的望着他，喘息两声伸出一指直直的戳在男人挺巧的鼻尖上。

　　“说你小子蠢还真是有够蠢的，我要是对你那女娃娃存什么坏心思，就你那像头猪一样呼呼大睡的时候，她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还用我花那么大代价拿出师父传下的金光散来救她的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啊！猪脑子！”
　　被鼻尖上的手指戳的一愣，陆石呆呆的看着气急败坏一边骂一边呻吟的老人。

　　唔，好像是有那么些道理……
　　诶？
　　诶？？？！！！
　　那刚刚岂不是对着救了他们二人性命的大恩人动了杀心？！！
　　陆石你禽兽不如啊！！！

　　男人懊恼的低下头，偷偷抬起眼帘瞟了老人一眼，见银杏子还皱着眉头按着摔疼的屁股，踟蹰了片刻，男人小心翼翼的上前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那、那个，银杏子前辈……啊不，银、银叔……”
　　“一边儿去！别碰我！”
　　老人心里破了个口子，他感到有些委屈，费这么大力救了人还讨不着好，真是好心没好报……
　　“银叔……我错了……是我不对……我、我刚才也只是一时冲动，怕、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那丫头？哼！”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你什么意思？二话不说上来就掐老头脖子，要是真让你掐死了，你看那丫头的伤能不能痊愈！”
　　“……”

　　老人似是气得不轻，陆石软磨硬泡了半晌他还是不解气，男人心知这次确实是他做得太过分了，人家好心相救，却被盖了个没好心的帽子，若是换成陆石自己，他肯定也会生气。心中紧张的打鼓，银杏子还是扭过头不理他，陆石咬咬牙，干脆使出最后一招……耍赖！

　　“银叔~~您看，阿铁是小辈，多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猪脑子一般计较啦~~~这次确实是我的错，银叔尽管责罚，我是猪屎糊了脑子才会冒犯了银叔，要打要骂或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绝不推辞！银叔~~您就原谅我吧~~阿铁真的知道错啦~~~”

　　陆石不知道，现在的他满面伤疤，早比不上过去的丰神俊朗，这么一撒娇，非但没起到让人心软的效果，到让人看得十分诡异又瘆得慌。
　　银杏子看着陆石手舞足蹈的耍赖，脸上的刀疤都挤在了一处，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背上鸡皮疙瘩起了又起，全然是被吓得原谅了他。

　　“算了算了，你起来吧。”

　　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招，真是卑鄙，想瘆得他半夜睡不着觉吗！

　　“那丫头吃了金光散，现在五感全消，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下独自依靠阳光的牵引让药效发挥至最好，你先莫去打扰她，等太阳落山时将她抱进来便可。”
　　“是！”
　　见银杏子缓了神色，陆石开心的凑到老人身边，睁着大眼睛扑灵扑灵的看着他，活像一只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狗。

　　银杏子嫌弃的推了推男人紧挨的胸膛，起身走至佛龛供奉的泥像旁，静静看了片刻，
　　“小子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