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27、主要是在你的身边 我其实没有

　　沐川在心里打了一个赌，一个在他看来最大的赌。
　　他故意把很多年前他写的日记本放在陈嘉於目之所及的地方，那里面充满了不安、怨恨甚至还有一丝年幼的人妄想以幼稚的做法对所有的不公的报复步骤。
　　可是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这样做了之后，来到学校的沐川却又在微信上发了一首诗给陈嘉於，是安赫尔·冈萨雷斯的《遗忘里的死亡》——

　　我知道我存在
　　是因为你把我想象出来。
　　我高大是因为你觉得我
　　高大，我干净是因为你
　　用好眼睛，
　　用干净的目光看我。
　　你的思想让我变得
　　智慧，在你简单的
　　温柔里，我也简单
　　而善良。
　　但是假如你忘记我
　　我将无人知晓地
　　死去。人们会看到
　　我的□□活着，但寄居在里面的……
　　将是另一个人——阴沉，愚钝，乖戾。

　　他将头埋在手肘湾里，杨一骁见他完全无视台上正滔滔不绝的化学老师，心想这优等生的待遇也太不一般了吧，睡觉都不会被骂。
　　杨一骁拿书挡住自己，偷偷凑过去问道：“喂，你怎么了？”
　　沐川头也不抬，只是晃了晃脑袋。
　　直到早上最后一节课上完，沐川才坐起身子来收拾东西，却发现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连笔都没拿出来——胡乱地将刚发下来的卷子塞进抽屉里，他拿起书包就走，杨一骁马上跟了上去，才发现他整个脸色都是苍白的，唯有眼睛那块有些红。
　　“没事吧？你这不对劲啊。 ”
　　沐川皮笑肉不笑地道：“没事，又不是天要踏了，有什么的，不过是过回以前的生活。”
　　杨一骁再是反应迟钝的人，也意识到沐川确实不对劲了，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沐川也不再说了。

　　陈嘉於坐在楼下的饭店柜台里，沐川差点就直接走过了，看到她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陈嘉於看到他，立即笑了起来，道：“你回来了？你先上去吧，我帮杨姨弄一下这个电脑就上去，马上好了。”
　　——我等你吧。
　　内心是这样想的，可是他心中颇有种今时不同往日之感，点了点头就上楼了。

　　日记被动过。
　　他的心如坠冰渊，随后又马上嘲笑自己矫情，这一切不是自己安排好的吗？假装是想拜托陈嘉於检查的作文，然后将最不堪的那一页亲自打开放在她面前，怎么还在之前怀有一丝侥幸呢？
　　他颓丧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放在眼睛上，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周围很安静，虽然掩着的门外时不时传来电视机节目播放的声音。
　　就连有人进入的声音，他都刻意地忽略掉。
　　陈嘉於进来的时候，本想闹一闹他，却见他一副累了的样子，她不禁放轻了脚步，弯下腰低声问道：“累了吗？”
　　她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发现沐川的额头竟然都是细汗，她紧张起来，“是不是发烧了？”
　　沐川没有马上回答她，几秒过后，才放下手，一眼看见她着急的样子，“没有，就是有点热了。”
　　陈嘉於大概知道他怎么了，桌上的日记本被沐川紧紧的握住另一只手里，纸张都是褶皱。

　　沐川眼看着陈嘉於转身离开，他手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闭上眼睛，心里骂道：生活真他妈比小说还精彩！

　　可是随后，他却感觉到一个身影抱住了自己，身影的长发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痒痒的，跟他的心一样。
　　陈嘉於小声道：“你也抱抱我嘛。”
　　沐川睁开眼，原本掩着的门现在已经关上了，他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了她。
　　许久，他才喃喃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陈嘉於被他说的一阵心酸，额头蹭了蹭他的脖颈，“要的，你要我，我也要你，只有等哪一天你不要我了，我……”
　　“不会的，”陈嘉於可以明显感觉到沐川的怀抱更加紧了些，“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之间的决定权永远在你身上。”
　　陈嘉於笑了笑，接着说：“等哪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不会放手的，我偏偏要死乞白赖地赖在你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黏糊着，直到门外陈国尧叫吃饭了，陈嘉於应了一声，沐川抱着陈嘉於从椅子上站起身子，陈嘉於趁他没注意将日记本夺到手上，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我没收了，然后找个黄道吉日，我就去把它烧了。”
　　沐川嘴巴动了动，在陈嘉於示意之下，说道：“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陈嘉於揶揄道：“沐川同学，你怎么这么自恋呢？”
　　“嗯？”
　　“你觉得你在我心里很好很好吗？”
　　沐川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陈嘉於踮起脚在他的嘴角啄了一下，“确实如此。”
　　她将日记本放进自己的书包里，“你就不应该给我看这个的。”
　　“……我只是想让你更加了解我一些。”
　　“可是我都要心疼死了。”
　　沐川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猝不及防。
　　陈嘉於被他盯得有些脸红，还是厚着脸皮说了下去，“我的小川啊，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见他，如果我在那个时候遇到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我甚至还想到，可能以那个时候的性格遇到你啊，你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可是，那也没关系，你肯定还会找到一个更好的恋人，我……”
　　沐川狠狠地将陈嘉於抱在怀里，他想说些什么，可是陈国尧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陈嘉於拍了拍沐川的后背。
　　“吃饭吧，高三生，下午还要上课呢！”

　　沐川的话还是说出了口，当时陈嘉於正趴在桌上，手臂下是沐川的日记本，还好沐川没有打开，不然一定会发现上面的泪迹，这样的话陈嘉於就更羞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那些话来。
　　沐川发来微信：
　　——我其实没有那么好，甚至还有些坏，可是我会争取变得很好，因为你。你用干净的目光看我，我溺于你的温柔中，想要努力变得善良，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永远不要忘记我，让我能够以最美好的形象存在于世间中、存在在你的身边。
　　主要是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