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花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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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面给丁和的家人打了电话，我揉着太阳穴回到诊室。看见张慎和袁西并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袁西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去小声的跟张慎说着话。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熟了？我心里疑惑夹杂着莫名的不快。
　　不过从以前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是想认识的人便马上可以变的很熟，如果是不想认识的人，即使三年同班同学也不一定会记住名字。
　　以前我觉得他活的太过自我，现在已经踏入社会的他想必已经懂事多了吧。
　　我踱着步子走过去。张慎说：“丁和还在里面包扎，要不……我们先回去？”
　　“你有没有当老师的自觉？起码也要等他家长来了再走吧？”我表现出了对他人格的鄙视。
　　“老师你先回去吧。”袁西站起来很恭敬的说：“医生说他没什么事儿，休息一会就行了。我在这儿等着就行。天已经黑了，老师您明天还要上课，还是早点回去吧，别的明天再说行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看看人家孩子多懂事，说话这叫一个好听，正好给了我个台阶下……其实我也一直在担心一会就没有回家的公车了，打车也可以就是有点舍不得牺牲口袋里的几块大洋。汗，原来我根本没有鄙视张慎的人格的权利。
　　“刚才忘记说了，”张慎站起来搭上袁西的肩膀说：“这小子是我舅舅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弟。”
　　我看看袁西又看看张慎，大概是心理作用，忽然觉得他们长的有点像。只是……性格好象差的有点多。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张慎那家伙已经开始往外催我了。我一边装做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一边偷眼看表，还好，现在冲去车站大概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车。
　　“你杵在哪儿干嘛啊？当电灯泡很有意思？”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张慎忽然来了一句。
　　“啊？”我惊的腿一抖：“你……你的意思是他们……”
　　他看了看我忽然笑了，说：“你果然还是一样的迟钝。”
　　我怒：“一般人哪会往那方面想啊？也就你这种变态吧。”
　　他一愣，然后什么也没说埋头往前走。我忽然有点后悔，本来是无心说的一句话，他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在奚落他吧？他在前面越走越快，我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不料他忽然来了个急刹车，没有提防的我正被撞到鼻子。晕！我连忙去揉我可怜的鼻子，鼻子啊，你大概是我脸上长的最争气的一个器官了，千万要保重啊。
　　“你抽风啊？”我捂着鼻子嗡声嗡气的责问道。
　　“老师，当初你答应等我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在想我是个变态吗？”他紧扣住我的肩膀。
　　“没有。”我很干脆的回答：“但是我已经说过了，以前的事情你还是忘了吧。”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的语气很平静，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让我稍微放心。
　　我什么都没有说，往前跨了一步，看到目标的那辆62路公车元气十足的驶来。
　　“如果是，你就上车走人，以后我们就当作不认识。”他出乎预料的说了一句。
　　张慎，你就不能不这样步步紧逼么？暗自握紧拳头，大脑一下子乱了起来。我闭上了眼睛。
　　车停了几秒种，然后很快开走。我一直站着没动。
　　然后猛的，被身后的人紧抱住了。
　　“小华……”他激动的鼻息喷在我的耳朵后面。我一伸手保持住两人之间纯洁的同事关系的距离，说：“我没有走是有原因的。”
　　“你告诉我那两个孩子的事情。袁西和丁和。”我抬头看着他：“我是他们的班主任，你刚才说的话给我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所谓关心学生胜过关心自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暗自捏了把汗，关键时刻把学生扯出来当借口，我随机应变的本领基本过关，只是似乎师德有点小问题。
　　他愣了一小会儿，转而笑了：“你让我送你回家，我就告诉你。”
　　汗，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他会说接吻之类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好啊。”我马上答应了。
　　他拦下辆出租车，把我塞进后面，然后坐到我旁边关上车门。
　　“告诉你可以，但是先说好，不许拆散他们。”他很严肃的说。
　　“这个我看情况而定。”我说：“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其实很简单啊，那两个人在恋爱。”
　　我忽然有掐死这个说话神态无比轻松的家伙的冲动。
　　“袁西是我表弟，丁和……怎么说呢，那个词儿，对了，青梅竹马。反正就是从他们小学时候就是邻居的那种，俩人从小玩儿到大的。进一中的时候丁和差了几分，还是我舅舅去教育局里给他活动了活动才进来的。袁西你也知道，虽然不是尖子，但是成绩也还不错。对了，他这个程度能考上重点大学么？”
　　“再努力努力还是很有希望的。”我大概在家长会上跟二十个以上的家长说过这句话。
　　“恩……那两个人好起来是很自然的事情吧。”他看着车窗外面：“兄弟姐妹几个里我跟袁西关系最好，他以前就跟我说过丁和的事儿。大三那年回家过年的时候他跟我说他们关系终于确定了，特激动。“
　　“关系确定了？怎么确定的？”我急问。
　　“我那表弟正正式式的跟人家说我喜欢你，然后人家也正正式式的说我也喜欢你……笑死我了。”他忍俊不禁。
　　“然后呐？”我继续追问。“进一步的事情……还没有吧？”我担心的问。
　　他看看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啊？我表弟他纯洁的很，纯洁的很。”
　　我稍微松了口气。
　　“总之，那两个人在恋爱。你让我告诉你我就告诉你了，今年刚改的校规里没有写禁止早恋更没有写禁止同性恋，你就放过他们吧。”
　　我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他。
　　“表弟啊……哥哥对不起你啊……哥哥把你卖啦……”他苦着脸咧开嘴。
　　我不禁笑了出来。车窗外灯火闪亮，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正在渐入佳境。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他用这样的表情和口气说话了，但是这几天来经常在不经意间看到我记忆里熟知的他的样子，感觉里有了越来越多的安心。
　　“倒是那两个人，在吵架吧？”我微笑着说。
　　“我问了问袁西，好象是因为一女生的事情，就你们班那个刘莎莎。回去好好教育教育那小妞，别去第三者插足影响人家夫妻感情。”
　　“那今天丁和被人打也和她有关系了？”我摇头：“我当了五年老师了，每一年都有这样的事儿，学生们真不懂得与时俱进，这年头拉帮接伙挑衅群殴早就不流行了。也就这么大的小孩儿才觉得混帮派的特酷特有面子，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又听不进去……”我收住话：“唉师傅前面左拐路口停就行。”
　　张慎跟着我一起下了车，跟在我后面往楼群里走。
　　“我答应你送我回家，可没答应你去我家啊。”在楼梯上我转头提醒他。
　　“我知道啊。”他忽然坏笑了一下。“你住哪？”
　　我运了半天气，指着身后的门小声说：“这儿，D区三号楼406。”同时做好被他嘲笑的准备。
　　但是他并没有笑，而是很认真的看着我说：“你忘记我家从前住在D区三号楼405了？”
　　“没有啊。”我说，我记的很清楚呢。
　　“为什么要挑我家隔壁的房子租？”他靠近我，声音低低的问。
　　我不回答。他又试探的往前靠了一点。我往后一退，碰到了墙。
　　“你知道么？我今天特高兴……因为今天跟你说了很多话。”他有些激动的说。“我本来还以为你是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喜欢你。”我打断他的话：“真的。”
　　与其一直烦恼，还不如都说出来。
　　“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概是害怕也说不定，因为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说完以后一阵轻松，就好象是把一直压在心里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抛给了对方一样爽快。
　　他皱了皱眉说：“你是想继续现在的生活，还是要和我在一起？”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
　　他想了一小会儿忽然笑了，吓得我一抖。
　　“总之，”他笑着说：“让我先追你一段时间看看如何？”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就这样决定吧，反正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学校的老师了，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样笑，我忽然也很想笑。看来人永远预料不到事情会怎样发展变化啊。
　　他把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堪称经典的一个姿势。
　　“不要接吻吗？”我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马上后悔但是已经失去了时效。他的呼吸沉重起来，低下头吻住了我，我浑身战栗起来，心跳马上乱频。
　　这个吻很快就结束了，他好象得到了什么承诺一般的开心。我也松了口气。
　　要是再继续下去，会把持不住也说不定。因为刚才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其实我昨天今天就打算搬来住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以后我们不但是同事还是邻居了，多关照啊。”他指了指旁边的405室。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是我的学生啊。”我看着他往旁边走去。
　　他回头笑，说：“那样最好。”
　　“还有，”我说：“注意点你表弟和丁和，有什么事儿马上告诉我。”
　　他答应一声，打开了旁边的门对我说：“回去休息吧。”然后关门。走廊上只剩我一个人。我愣了一会才转身开门，冲到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下面伸出手去拨了小高家的电话，听到她接起来忽然又不知道第一句说什么好。
　　她喂了两声，然后说：“小华你干什么啊？骚扰电话啊你？我家有来电显的。”
　　“我跟他说了……”我努力了半天，还是打算简明扼要的说。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说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我把情况如实的告诉她。
　　“恭喜你啊小华。”她的声音湿湿的，听上去好象终于把丑女儿嫁出去的娘一样。“我不是以前就跟你说过，男人不是长的高点就有人要的。”
　　“对，你还说过女人长的高反而没人要。”我时刻不忘跟她互相斗嘴。
　　她忽然不说话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连对那边叫了几声喂喂。她叹了一声说：“没事没事，就是觉得你们这样真挺好的……挂了吧，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什么啊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我把整个人用被子埋起来，心里狂喊着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变成这样了，喊着喊着就睡了过去。
　　不过墙那边的他，恐怕是不如没心没肺的我睡的这么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