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锦瑟年华谁与度·梦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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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天了，我都会做同一个梦。它犹如一道密旨，催促我写下那个在梦的边缘游离的故事。或许应当庆幸，我这只逆光飞行过的蛾子，依然安静地苟活在尘世，仰望着你们所在的故乡。那一段时光假如有颜色，该是悠悠的蓝色。
我正赴一场宴席，满眼都是面孔陌生的人。有一个富态的女人爱怜般抚摸着我的头发，喃喃地念出我的名字。我却把目光投向另一桌，那里坐着一个高而瘦削的少年，苍白而挺直。在人声鼎沸的大厅中，他安静地喝着面前的水，仿佛正发生的一切都与之无关。我不知怎的觉得他有着极英俊的面孔，奇怪的是我一扭过头，他给我的印象就开始迅速模糊。这席间都是亲眷，他大概也是我某个远方的表哥罢。
仿佛感觉到我的目光，他猛回过头看过来，绽开无比动人的笑容。我耳边安静得诡异，灯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泻，隐隐又似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少年骤然立起，来到我面前，我才愕然看见他穿着一双蓝色的溜冰鞋。他不知从哪里拿出另一双溜冰鞋递给我，而后微笑着，安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我迷迷糊糊地穿上了鞋子，跟上他走了出去。没有人询问我去哪里，也没有人阻拦我。
屋外下了雪，我们在雪地里穿行，划开细长的曲线，像切蛋糕。
毫不防备地滑行，谁都无言。又经过了湘西的长夜，耳边传来赶尸人吟出的古老咒言。一起穿过了漫无边际的雪野与荒原，抵达更为寂寥的都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是医院了。我依旧和前面的少年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能远离，不能靠近。
楼梯是明净的玻璃，我滑行而上，并不艰难，仿佛本该如此。四面依旧是空旷骇人的宁静。没有人的走廊，许多灵魂擦肩而过，来去匆匆，不肯驻足问候。尽头的房间端坐一个医生，四周都是落地的镜子。少年进去，我昏昏沉沉地向里张望，房间里人影全无，桌椅仿佛从未被使用。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撞击我的耳膜。
“佑佑十八岁了。”
“十八岁已经是大人了呢。”
“他们人，都会退化成大人啊。”
脚下的轮子飞快地自己转起来，鞋子向前，我失去平衡跌倒。少年闻声而出，低头看我。他的眼睛清澈温柔，表情却哀伤无奈。我挣扎不得，呼吸不得。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也渐渐没有我的。夕阳从走廊另一头洒进，绚烂如鲜血遍地。我的身体被鞋子带着走，背后已是楼梯，我开始无休止地下落。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万有引力，这里还是地球，哦，谢天谢地。我断断续续地想。
电梯在身边上上下下，日月迅速交替轮转宛如游戏，一个个熟悉面孔，从面孔稚嫩到迅速腐朽。滑出楼梯的那一刹我终于能够大声喊出来：“你是谁？”
回答哀伤而清晰：“我是你的。”
又一次从这样混乱的梦境中醒来。我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凌乱地铺满了普通话考级资料，好像还有口水印子。就要毕业了。我曾经和勾晓讲过，假如高考考砸了，就会选幼师。没想到昔日一句戏言，竟成了今天真实的际遇。
我曾经给晓晓讲过这个梦的。那个时候的她留着让我们那个年纪的小姑娘特别羡慕的及腰长发，有卧蚕，梨涡，笑起来桃花般灼人。我们正读高二，文翔的文创班。我们5岁就相识，那么多年都是好朋友，时间停滞，年华慵懒。
“文青就是不一样，像我就做不出那么高水平的梦。”她一边低头研究上好佳的配料一边漫不经心地夸奖我。
“你的梦里肯定都是junk food，肥死你！”
“哼！”
“嘘！韩光来了。不，应该是——又来了！”我戏谑地看蓝勾晓。
“讨厌！”她红了脸，“韩光，你来干什么？”
韩光绅士地笑着：“下午放学一起去吃面吧。哦，苏佑你也一起，我们三个。”
“AA制。”蓝勾晓突然说。
在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前，晓晓表现出极大的专注与满足。我和韩光都愣愣地看她狼吞虎咽。晓晓突然停止进食，极困惑地看看韩光：“怎么不吃啊？”
“蓝勾晓，你吃面的样子真的会让人怀疑你三天三夜水米未进诶！”韩光哈哈大笑地逃走，勾晓也气急败坏地冲出去，在二十米开外的大街上追上他。又是这样，有的时候我怀疑他们就是为了让我付账啊。
走出店门，已是月光如水。特别清爽的天气，沿着这条勉强称为“河”的臭水沟走上五六分钟就到家了。晚上上床的时候，手机闪动，我麻利按下键，看见蓝勾晓的信息。
“他说，喂，蓝勾晓，我喜欢你。我们交往了。不过千万别和我妈说啊，要保密。”
我见过晓晓的妈妈，算是很有情调的一个江南女子，但再有才情的女人都会在柴米油盐中变得神经兮兮的，都是一个样子，我懂的啦。
第二天，整个闺蜜团都知道了。
“晓晓，你是不是答应得有点仓促了？你比较单纯……额，我没有说你蠢的意思……韩光这个人呢，表面上是文质彬彬的，但是你想想他家那种情况，他能简单到哪里去？我们认识十二年了，你知道，我有啥说啥，就是看不过你被那么不靠谱一人儿迷得七荤八素的……行啦，都高二了，好好学习多好啊，高考才输不起呢，哎，晓晓……”苡玲的劝说显然是无用功，在她看来蓝勾晓也真够执迷不悟的了。
“行了，”勾晓慢慢悠悠地顶回去，脸上挂着那种热恋中的小女生的笑容，“我相信他。”
室友已经睡得流口水了。我起身，轻手轻脚地开门到走廊上。这个城市沉睡的时候像个孩子，霓虹灯少了，可以比较清楚地看见星星。远方偶尔传来的车声缥缈地有点不真实，这像极了那些只有我和勾晓和苡玲一起在夜空下喝生啤的清凉的夜晚。我们三个还是室友的时候总是在下半夜没老师巡逻的时候溜出来看星空，那个时候雾霾还没那么严重呢。
天又快亮了。我紧了紧披着的衣服，转身回去躺下。瞪着天花板，逐渐哽咽，咬住被子哭泣。
我又该回到那里去了。父母不方便换工作，所以我一直没有搬家。每学期结束回家，是我最痛苦的时候。列车靠近那些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时，我总是怂得想跳窗逃走。事实上回家后我也永远不出门走走，即使这个城市早已变得我不认识了，即使过去的痕迹早已被一点点抹除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锦瑟年华谁与度·梦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