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西风无限

2、2 凌

　　凌霜和着衣衫躺在床上，回忆着以往在西山别苑的情景。西山别苑原是当今皇帝陛下赐给王爷的母后的。据说圣上年轻时，是在一处枫林见到当时还是卫国公女儿的皇后，顿时惊为天人。回宫后马上召见礼官商议，不久就按照“六礼”风光迎娶其进宫，册封为皇后。在册封大典前，皇后娘娘就一直住在西山别苑中。虽然皇帝陛下后来还有别的妃子，可是圣上对皇后娘娘的宠爱是其他嫔妃无法动摇的。皇后娘娘生下王爷以后，皇帝陛下几乎每年都带母子俩到别苑赏枫。王爷行过冠礼后，别苑就作为礼物，赏赐给了王爷。自从凌霜跟着王爷以来，除了瑞王爷，从未见王爷带府里以外的人进去过。还记得自己和晨风第一次受王爷恩泽，得以进入那方天地时，晨风和自己受宠若惊呆若木鸡的样子。
　　以往在别苑，王爷会放下手边总忙不完的国事，会和他们一起赏枫、垂钓，或者在山脚策马驰骋，有时，甚至会秉烛夜谈。去年，王爷和她还收留救治了一头受伤的幼鹿。那头鹿儿，如今肯定已经长大了，不知道它还认识她吗？虽然每次在别苑逗留的时间都不长，但别苑对于凌霜来说就已经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地方了。只有在别苑的那几日，她才敢不自量力的偷偷觉得自己不太像个奴才，而有点像王爷的知己。所以，得知将要前往西山别苑，凌霜的心便起了层层涟漪，她一边盼望着晨风早日回来，一边开始为西山之行做打算。
　　没多久，由远而近的脚步打断了凌霜的思绪。
　　“小姐，王爷请小姐过去用膳。”侍女阿喜在门外恭声禀报。
　　“知道了。”
　　阿喜退下后，凌霜走到铜镜前整理微乱的发丝。她的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发式，一束乌丝在后脑勺简单的挽了个云髻，用一根金色的簪子斜插着,簪尾坠饰是一簇长长的金色流苏，走动时伴着柔顺的垂在背后的如云长发轻轻摇曳。重新插好簪子后，凌霜走向膳厅。因为一直想着去别苑的事，嘴角甚至极少见的带了一抹笑意。
　　还没有进饭厅，她就听到一位小姐的娇笑声，那笑声是斯文而含蓄的，一听就知是某位大家闺秀的笑声。那个笑声很甜，而且让人不可否认的悦耳，但不知道是不是小姐太含蓄，多少听着有点中气不足。凌霜那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在这个笑声中消失无影。
　　“是哪个府上的小姐来拜访吗？”凌霜暗想，王爷不知是京城多少名媛多少大员夫人眼中的佳夫良婿。可是似乎没有哪位小姐和王爷的交情是足以让她在用膳时间来拜访的。
　　凌霜疑惑的进门。
　　“来，凌霜。这位是婉婷小姐，护国将军的掌上明珠。将军奉旨去边境指挥这次的调防，所以婉婷小姐，会在府里住一阵子。”这时，婉婷看向他，有点羞涩的笑了一下，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御锦低头，温柔的回以一笑。
　　心，骤然一惊。这个笑容在给了婉婷力量和勇气的同时，也夺走了凌霜的一瞬间的呼吸。不去思量此刻心脏倏然的收缩所代表的意味，当下，凌霜颔首一福，“凌霜见过婉婷小姐。”
　　“凌霜小姐，不必多礼。这几日，婉婷叨扰了。”婉婷也站起身，颔首道。
　　“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御锦出声后，两人各自娉婷入座。
　　席上，凌霜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弱柳扶风的千金小姐。艳丽夺人的容姿，却是弱不禁风的身骨；虽带着几分病容，却有一双清明晶亮的眼眸。好一位佳人！
　　片刻后，御锦开口：“婉婷，你多吃点。周管家说那天看见燕窝粥还合你的胃口，今天特意命人煮的。” 垂手侍立一旁的管家立刻顺着主子的意往下说：“是啊，婉婷小姐，您多吃点！您多吃点！”
　　闻言，婉婷看向管家，感激的一笑。 “周伯，劳你费心了。”
　　见娇客如此客气，周管家忙道：“小姐您是王爷的贵客，小人自是要将您侍奉好。”
　　凌霜只听进了御锦的“那天”两字。看来婉婷小姐来了不止一天了？而且这么快就得了这府里得人心？王爷看她的眼神也流露着宠溺。这意味着什么……？晋王府向来在朝中各种权力争斗中独善其身。王爷对大宝的态度，是从未显示出半点兴趣。虽然有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母妃，虽然自己手握大权，日日协助圣上处理朝纲要事，但母子俩似乎未把心思放在“太子”这个位置上。是对这个位置毫不在意，还是已经胸有成竹？若说毫不在意，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身在帝王家，权力倾轧下的黑暗和残酷怎会不知。圣上独宠一人，后宫佳丽之中有多少空老宫闱怨气难平的，有多少挂着谄媚笑脸却在背后阴狠咒骂的，有多少和朝中势力互为倚仗，伺机阴谋掌权的？他日若是别的王爷登上帝位，王爷母子不是成了他人的砧板鱼肉。但若说已经胸有成竹，时下也不是没有变数啊。王爷的外公——卫国公早已仙逝，王爷手中并无军权。手握重兵的四方大将，除了北将没有明确支持的势力外，其余三将和宫里的妃嫔都是沾亲带故的。南将更是萧贵妃的同胞哥哥，诚王爷的亲舅。王爷只要一日未登大宝，这弯弯曲曲纠结的势力就算不是变数，也是不小的阻力。而王爷一贯淡雅处事，从不特意结交朝中权贵，对其他的王爷也从未暗中打压。除了和自幼过继在皇后名下的瑞王爷交情颇深外，宫廷里朝野上似乎不曾培植心腹。现在突然让统领四将的实权派的护国将军的女儿住在府中，在外人看来岂不是晋王府开始谋求太子之位的预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