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琉璃澈

7、第六章 倾城宓妃

　　“上古伏羲女，婉若游龙化洛神，絮风歌兮乐舞影，花之郁兮而芳色倾城。”

　　夜间晚风轻抚，月色皎洁，我与后羿并肩走在河畔，弥漫的雾气笼罩万物，仿佛置身梦境。

　　仰望浩瀚星空，五星已渐渐行至一线。待五星连珠之时，即天狗食月之日。我暗叹，到时果真会有变数么？

　　琴音传来，婉转清越如瑶池仙乐，循声而去，我和后羿一同呆在原地。
　　那是怎样一个倾尽千古风华的女子！白衣胜雪，肤若凝脂，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绝美的脸上却无半点笑容，宛如天界的碧台清莲，遗世独立，我见尤怜。精致的七弦琴在她纤细灵巧的柔荑下幻化出不染纤尘的天籁之音。可琴音却凄冷哀伤，仿佛述说一段雨泣花愁另人扼腕的悲剧。

　　“《琅环曲》，世上只有一人会奏。”我顿了顿，轻声道，“相传伏曦有女宓妃，清雅绝俗，艺冠天下，因迷恋人间美景常私自下凡，于洛河之畔奏琴起舞。有次不慎失足落水，黄河河伯垂涎其美色而强娶为妻，从此天界再无琅环妙音……”

　　我望着呆若雕像的后羿，内心惊恐不已。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似从漫长的回忆中骤然惊醒，不敢置信我的叙述和眼前的所见。待他眼中的波涛汹涌平息之后，流露出的竟是无法言明的熟悉，甚至，牵动每一根神经的痛心怜惜。

　　我冷笑，后羿，我的夫君，此时此刻居然对我之外的女子蒙生怜惜？

　　“是你……你就是……宓妃？”一向遇事冷静的后羿颤抖不已，握住我的手仿佛抽干了气力。

　　女子闻声一震，琴音戛然而止，望向后羿的眼神一如故人相逢的熟悉，只是在看到我们十指相扣之时黯然伤神。

　　河面忽起水波，她神情凄苦，匆忙抱琴离去，消逝于清波之上。恍惚中传来她的一声叹息，似在叹造化弄人的无奈。

　　姥姥，你曾赞我的容颜百花园中无人能及，却不曾告诉过我，宓妃的才情容貌会令三界女子自惭形秽。同身为女子的我尚且惊叹至此，天下男子见过她的惊才绝艳之后怎能忘怀？

　　他们的神情太过心有灵犀，三年之前甚至更早之时在天界必曾相识。

　　后羿，你既已见过如此倾城绝世的宓妃，还有何理由爱上区区一名百花仙子的我？

　　转身离开，心已冷如万年玄冰。从百花园碧落河边开始，我已中了你的毒，一厢情愿地为爱等候，奋不顾身地追随入凡，却忘了问问自己，我的夫君后羿，你是否如我一样爱得这般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