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约定》塑面

98、番外一：杨熠的高三 “只要你不

　　“杨熠，高三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谁也联系不上你？”
　　夏西和杨熠重逢已经一月有余，可他从没提过自己消失的那段日子。夏西虽知道对于杨熠来说那是暗无天日的一年，可她还是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你还记得我转学那天吗？”杨熠看着夏西说。
　　“当然记得。”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夏西仍然觉得后怕。
　　杨熠笑笑说：“其实我只比你早两天知道这个消息而已。
　　“啊？”夏西愣住。
　　“当时我爸只说他突然收到任命，需要马上调到上海工作，谁都没想到后来会出那样的事。”
　　杨熠平静地看着远方，回忆起了一年前的经历……
　　那天晚上杨熠放学回到家，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家中异样的气氛。
　　“怎么了？”杨熠放下背包，父母双双坐在客厅沙发看着他。
　　“杨熠，你爸爸被调去上海工作了。”母亲告诉杨熠。
　　“为什么？”杨熠不解地问。
　　“后天就走，我们全家一起去，我今天已经和你们学校沟通好转学的事情，上海那边的学校也已经帮你联系好，你一去马上就能入学，同样也是最好的班。”父亲没有回答杨熠的问题，兀自开口说。
　　“转学？”杨熠惊。
　　“这两天你把学校的东西清一清，后天我去你们学校帮你把要拿走的课本搬回来。”
　　“我不转！”杨熠满心抗拒，甩手就要离开。
　　“杨熠，上海的高考压力比这里要相对轻松……”
　　“我在这待着好好的，干嘛要跑到上海去？我不去。”杨熠质问。
　　“到上海去不是离你的目标更近了吗？”母亲耐心地劝着杨熠。
　　“不！在这里我同样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考到最理想的大学！”杨熠态度坚决地说。
　　“你在上海同样可以。”父亲压着火说。
　　“我不愿意去上海，马上要高三了，我不想浪费时间熟悉新的环境。”杨熠坚持说。
　　“我必须走，你妈也必须走，就是考虑到你马上高三了，所以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边。”
　　“你为什么不提前问问我的意愿，就擅自帮我做决定？”
　　“这件事已经定了，你吵也没用。”
　　“反正我不去！”
　　“这次你不想去也得去。”
　　……
　　杨熠从小到大第一次这样和家人吵架。
　　从不轻易发火的父亲这次态度异常强硬，杨熠从父亲的语气中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气愤地冲上二楼，“啪”地一声甩上房门，震得旁边玻璃一颤。
　　杨熠把手机重重扔到了床头柜，他把自己反锁在房中，不停来回走着。
　　那晚杨熠彻夜未眠，第二天尚弦月看到他的黑眼圈，还嘲笑他把眼影画反了方向。
　　夏西和张旭尧一直在冷战，杨熠看着整天闷闷不乐的夏西，实在不忍心开口告诉她这个消息。
　　杨熠只能暗自祈祷夏西最好在今天之内解决完她和张旭尧的事情，这样他就能提前告诉夏西自己要转学，起码这样，夏西不至于在明天听到消息时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也许是杨熠的祈祷得到了回应，晚自习前，夏西终于解决完了她和张旭尧之间的矛盾。可矛盾解决了，杨熠却发现夏西的情绪比之前更加低落。
　　杨熠着急地想把转学的事情赶快告诉夏西，但她憔悴的样子却让杨熠于心不忍，准备了一下午的词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二天，夏西从高老师的口中得知了杨熠转学的消息。杨熠看到夏西貌似平静地给自己发来微信，心中隐隐作痛。
　　他了解夏西，越是受伤时，她越会用不在意的态度把自己保护起来，又或者说用这样的不在意来麻痹自己。
　　中午，杨熠最后一次来学校拿东西，当他看着面无血色的夏西要帮自己拿书，那颗心似乎承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他宁可夏西骂他打他，也不愿意看到她这样折磨自己。他无颜面对夏西，也不敢安慰她，他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对夏西而言都是往伤口上撒盐。
　　好不容易等到夏西愿意开口，父亲却来了。
　　杨熠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与夏西不告而别。他坐在父亲的车上，失落地给夏西发去一条微信：记得我们的约定！
　　杨熠一直盼着夏西的回复，夏西一直没有回应。杨熠痛恨自己，他励志要保护的女孩，现在却因为自己受伤难过。
　　最终，杨熠只能带着遗憾飞往了上海。
　　不到一周时间，他的父亲出事了……
　　那天晚上杨熠放学回家，看见母亲一声不响地坐在黑暗中，灯也不开，自己推门进来她也没有一点反应，像尊优雅而落寞的雕塑，无端生出让人过目不忘的忧郁。
　　杨熠打开灯，看见母亲惨白的脸上还留着泪痕，瞬间慌了起来。
　　“妈，你怎么了？”
　　母亲看到杨熠，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接着哽咽道：“你爸爸出事了，他今天早上被纪委的人带走，说是要协助调查。”
　　杨熠半晌无言，原来，父亲突然被调到上海不是因为工作。
　　原来，在上海等着他的不是崭新的生活环境，而是一场未知的劫难。
　　身在异乡，孤立无援，杨熠看到母亲的泪水簌簌而下，自己强忍着泪水，却觉得天都塌了。
　　“妈，你相信爸爸吗？只是调查而已，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有事的！”杨熠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说。
　　杨熠从小仰视着父亲长大，他不相信父亲会涉入母亲所说的窝案。在杨熠心中，父亲不只是家人，更是值得他尊敬的清廉君子。
　　杨熠父亲出事的消息很快被何雨父母知道。没过多久，杨熠就收到了何雨一条接一条的微信。
　　他无法面对何雨的问候，那些触目惊心的安慰好像不断地提醒着杨熠，他的父亲出事了。那声音恐怖得像一句无法摆脱的诅咒，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整日恍惚，几近崩溃。
　　杨熠执着地认为知道的这件事的人越少父亲就越安全。他无法接受别人对父亲的质疑，他的父亲永远是值得他尊敬的人。
　　可手机上的未读消息越来越多，杨熠不想理会旁人的纷扰，直接卸载了微信。他要安静地等到父亲回家的那天。
　　之后半年的时间，杨熠每天提心吊胆。他一边盼着早日收到证实父亲清白的消息，一边又忍不住往最坏的一面想，如果万一消息属实呢？
　　在学校，杨熠习惯用无数难题让自己暂时忘掉心中痛苦。在新同学眼中，杨熠成绩优异却自闭，大家觉得他沉默寡言性格孤僻难以相处，只能对他敬而远之。
　　其实杨熠只是害怕，害怕有人谈及他的家庭，害怕有人问起他的转学原因。于是他只能主动脱离。
　　日复一日的煎熬等待中，残忍的命运接连给杨熠开着邪恶的玩笑。
　　一个周五的早上，杨熠突然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诉杨熠他的母亲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做手术。
　　晴天霹雳的消息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熠挂断电话，疯了一样地从学校冲了出去。慌乱中，他推倒了一个同学，大家远远地避开杨熠，看着他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个怪物，甚至觉得他精神失常。
　　当他满头大汗地赶到医院，看见母亲躺在病床带着呼吸机沉沉昏睡时，瞬间瘫在了ICU的病房外。
　　接二连三的祸事让杨熠痛不欲生，他一拳砸在墙上，哭到极致时连声音都发不出。
　　杨熠再坚强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父亲的意外已经快要把他逼到绝境，他不敢想象万一母亲没有抢救过来，他会不会真的疯掉。
　　杨熠在病房外守了一整天，母亲再次睁开眼时，筋疲力尽的杨熠隔着厚厚的玻璃门对母亲笑了笑。他看到母亲虚弱地举起手朝他晃了晃，杨熠也笑着冲母亲挥了挥手，然后扭头逃走，大哭。
　　杨熠知道母亲需要他的照顾，所以他不能让母亲看到自己的无助。
　　两天后，杨熠的母亲出了ICU重症监护室。之后几天，杨熠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照顾母亲，学校老师找不到他人，只能给杨熠的母亲打电话。母亲看到学校来电，还没接听又被杨熠挂断。现在父亲前途未卜，母亲是杨熠唯一的寄托，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看着母亲早日康复。
　　固执己见的杨熠让母亲无奈，却又不忍心斥责他，只能轻言细语地和他说：“杨熠，你不是要考北大吗？你也不希望等你爸爸出来后让他失望吧！”
　　母亲的话瞬间戳中了杨熠，他凝视着手中端着的鸡汤，心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丝不甘，他好像听见他在对自己说，不能让父亲归来后看到一个失败的自己。他要考进北大，他不仅要让父亲看见他已经长大，还要完成和夏西的约定，他不能让自己爱的那些人失望。
　　第二天，杨熠重新回归了学校。虽然他对父亲的牵挂丝毫未减，但母亲的话鼓舞着杨熠，让他慢慢从灰暗与自卑中走了出来。
　　又过了两周，杨熠的母亲出院了。除了腿部还打着石膏，母亲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杨熠在繁重的学业之余还要照顾母亲，忙碌的生活无暇让他悲伤。
　　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在越来越紧张的学习中，杨熠因为心态逐渐调整过来，反而轻松了不少。他不再抗拒同学们接近，也不再沉默寡言，他慢慢解放了那个曾被他封闭起来的自己。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假，学生们根据自身情况自由在家复习。
　　那天，杨熠离校前收到了一条母亲发来的短信：“今晚我们去外面吃饭，提前庆祝你即将解放。”
　　“好！”杨熠虽没有兴致，但不想让扫母亲的兴还是答应了下来。
　　杨熠走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不奇怪，庆祝即将解放的理由实在太牵强，再加上母亲平常也不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而且她的腿还没好利索，为什么要去外面吃饭？
　　除非是，他的父亲……
　　杨熠愣住，下一秒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他脚下不由自主放快，最后直接朝家的方向飞奔了起来。
　　杨熠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两只手紧紧捏着钥匙紧张得不知所措。杨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祈祷了不知多少遍终于鼓起勇气把钥匙插进了门锁。
　　门被推开，杨熠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往里看。
　　“杨熠，回来了。”
　　杨熠心头一酸，眼泪霎时冲到眼眶。
　　“爸！”杨熠看着父亲胡子邋遢的沧桑模样，心疼，委屈，不舍，激动……无数情绪一齐在心中翻滚，他冲上去紧紧抱住父亲，泣不成声地说，“爸，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
　　“傻小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父亲摸着杨熠的头，眼眶瞬间红透。
　　杨熠拼命点头，喉间早已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
　　“真好！你和叔叔都回来了！”
　　夏西听完杨熠叙述，心疼地抱了抱他。
　　“是啊。”杨熠的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夏西看着地面的小白花，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一变，严肃地看着杨熠质问起来：“那么请问你的微信是什么时候重新下载回来的？”
　　“高考之后。”杨熠温柔地说。
　　夏西从长椅上站起，气愤地杵到杨熠对面：“所以你其实早就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但就是不打算回是吗？”
　　杨熠笑着把夏西重新拉回身旁，一手搂住她解释说：“我只是想开学给你一个惊喜。”
　　“哼！早知道我不报北大了！”夏西没好气地说。
　　“你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不会？”
　　“因为你是夏西，我是杨熠，你知道我会守约，我也知道你会赴约。”杨熠抓着夏西的手，用那专属于夏西的宠溺目光深情地看着她。
　　夏西低头一笑，沉默了会儿小声说：“杨熠，你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只要你不走，我就一直在。”
　　“那我们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