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妫悦

1、第 1 章

　　一

　　“阿霁，我要你去替我刺杀三皇子。”男人的声音乍然打破此时的平静，面容隐没于夜色中，令人看不真切。

　　女子站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静默着看向湖面的波光，良久：“主人希望我去吗？”

　　“是，我希望你去。”他回答的毫不犹豫，饶是知道他的无情，也令初霁的心颤了颤。

　　“主人的意愿，无论是什么，阿霁都一定会努力的去完成。只是......”她有些犹疑了，怕说出口会遭到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直都是。

　　可她早就知道的，一个细作，无论成功与否，下场定不是个好的。何况，她要刺杀的还是个皇子？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只是，您可曾喜欢过初霁？”初霁的话很轻，像羽毛般小心翼翼，但以男人的耳力，自是听清了。

　　“我自是喜欢的。”听到这句，初霁的心中就像是炸开了烟花，眼中不由燃起了希望，只是下一句打得她措手不及。

　　“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杀手。”最是无情帝王家，为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失去，本是一条鲜血淋漓的路，谁也无法避免手中沾上罪恶。

　　爱情果真最是奢侈，是她虚妄了。她从来都在，自欺欺人。

　　夜色深沉，淹没了她双颊的泪，竭力的使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主人，初霁累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初霁就先下去了。”

　　二

　　“凭栏久，便作黄花瘦。只叹有缘无份，君亦作离殇......”清冷幽怨的唱词飘过，马车由远及近，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吁——”车夫停下车，已经到了，撩开帘子，入眼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青衣卷发，面如冠玉，神态颇带几分急切，待见了来人，面容上的情绪便很快的沉寂了下来。

　　华衣的公子踏着快速的步伐前进着，待走近歌声的源头，才不由顿住了脚步，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旁侍的人道：“里面的人是谁？”

　　“回七皇子的话，里头那位是初雨姑娘，我家主子可喜欢的紧呢！”那人答道，只以为他是起了兴趣，算是告诉他，里头的花有主了。

　　楚则魄有些踌躇，道了句：“我再四处去转转，你们下去吧。”作势要走，略思索了一下，又补充了句“不必跟了。”

　　侍者皆已走远，他颇为无力的垂下手，神态疲倦，房内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啊。错了，是他错了。

　　几乎是脚步不受控制的跨过了门槛，走了进去。初霁穿着一身素浅的青衣裳，背对着他，并未绾发，青丝如墨般披散而下。

　　楚则魄痴痴的看她，忍不住回忆起过往。他记得，她的琴是他教的。

　　不待他离去，琴声乍然而至，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过，线断了。他清楚的听见，她因痛楚而发出的抽气声。他也记得，她很怕痛，过去的训练当中，她曾不止一次因为疼痛，晕了过去。

　　大脑来不及反应，已经执起了她的手，轻吹起了伤口，“痛不痛？”

　　初霁见他，只是一惊：“主人？”

　　“还痛吗？”他固执的问。

　　“不痛了。痛也已经习惯了。”她忙抽回手，却又一把被他握住。

　　“谁让你习惯的，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吗？我不准你痛。”听她说这话，他只觉得胸口一紧，像火烧般的怒火翻涌着，脱口而出。

　　又是忐忑，“我、我不是、不是要冲你发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在，关心你。”最后那三字，轻如蚊蝇，索性她还是听清了。

　　看着初霁又是一阵失神，又随意挑起话头：“你还好吗？”这也是楚则魄最想问的一句。奇怪的，他并不想知道，她潜伏在三皇子身边的进展。

　　“三皇子待初霁很好。”一阵恐惧从心底蔓延，他终于想到，过去自己对她确实是称不上好，可只要好一点点，她都甘愿付出真心。三皇兄的好，到底有多好呢？会不会，足以忘记他，不再有他的位置？

　　如果她喜欢上了三皇兄怎么办？他怕了。

　　楚则魄倏忽从背后抱住她，“阿霁，跟我走，离开这儿。”他的声音也不由带着颤抖，紧张，无措。

　　可初霁却只字未答，她退出他的怀抱，楚则魄看见她侧着脸笑了，满是寂寥。

　　“主人，阿霁只是个细作，一个细作就应当明确自己的身份。”他的脸上愕然，只觉得胸口一滞，一阵苦涩蔓延开来，这句话还是过去他教给她的，她学得很好，只是，太好了。

　　三

　　秋凉气爽，天气不冷不热，真真是极好的天气了！可火光冲天，兵临城下，杀声阵阵，便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七皇弟，父皇驾崩之前，是准备将皇位传给我的。所以，你名不正，言不顺。”楚则皓神色淡淡，依旧神态倨傲，即便他面对的是重重围困。凭借这些个兵，根本是杀不出去的。

　　楚则魄自知他是在拖延时间，也没准备多和他废话，只说：“皇兄，自古成王败寇，还不是我说了算。等你去了，我会多送一些美人来陪你。不过初雨，她以后会是我的皇后。”

　　“你敢！”楚则皓面上的淡然崩不住了，手上爆出明显的青筋，不由怒道。

　　楚则魄也不想和他多说，只有尽早杀了他，才能消除祸患，阿霁才能永远属于他，直接下令道：“放箭！”

　　箭雨冲着楚则皓冲天而下，一个身影直直的挡在他身前，头盔落地，青丝披散，原是个女子。

　　“阿霁——”

　　“初雨——”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楚则魄之得下令喊停，他冲进包围圈，目光直直的看向那女子。她面色惨白如纸，已然是说不出话来了，看了一眼楚则魄，终是什么也没说，她眼中的光，熄了。

　　楚则皓似乎还没有发现，眼中茫然，怀抱着她，喃喃自语：“不是叫你在家等我吗？你怎么不听话？”

　　怎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