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上海 （GL）》牙羽獠

6、（六）喜从天降-A

　　（六）喜从天降-A
　　“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子在他的盘子里吃出了一只□□，□□说要嫁给王子，读多了童话故事的王子以为□□是公主变的，于是满怀期待的答应了。新婚之夜，王子却发现□□不是他想要的公主，只是一只丑陋的□□而已，于是王子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他的王国。”
　　“后来呢？”我问到。《一个平民女子的湮没》写到这一段就没有继续下去了。我找平姐姐要结局，可平姐姐说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让□□变成公主，因为一个出生平民，却好强的女子，是注定了要苦命的。这个奇怪的寓言故事好象是所有灰姑娘的另一个结束版本，仿佛那双水晶鞋只是个骗局。我以夸张的语气跟平姐姐述说了我目前的艰难处境，而这个显然已经异化到了文学世界里的女人却还在发呆，构思着她的□□和王子，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耳朵里。我的述说博取不到一点同情。于是我只好开始说许宦还回来了并且还来找过我这件事。“是吗？”平姐姐立即从那种诗意的浮想联翩中回到了现实世界。于是我只好把具体的过程给她详细地再现了一遍，当然是自动过滤掉了我的一些咒骂，并且把许宦还描述成了一只回来向我求饶却被我坚决拒绝的可怜虫。平姐姐并不是很清楚我跟许宦还的那段逸事，她只是在学校里听闻过我的变态事迹罢了，当年，这可是件轰动的事儿。
　　“怎么说呢，这个嘛，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做得对。”平姐姐肯定了我的做法，然后开始咨询一些我和宦还的陈年旧事。我立刻警觉起来，谨慎地不肯再多讲一个字。毫无疑问，平平也是只八脚章鱼，不过她和小满不同，小满只是吸取张扬的能量，而平平却要挖掘任何一个被她逮住的可怜人的隐私，而且是最不想泄露的隐私。今天我对平平讲了什么，说不定明天我所说的话会一字不漏地登在平平（一个知名女作家）的专栏中。我想我还没有博爱到揭开自己的伤疤来娱乐人民大众的地步。于是，我不得不以我最快速度从平平的挂满了书法作品的房间里逃走。走出门口时，阳光已经出来了，现在是九点零四分。
　　人真是可笑。竟然想出法子来给时间刻度，妄想把时间这条河流用分秒时这些大坝截断，多么愚蠢的行为。
　　今天是三月七号。警察叔叔们像赶鸭子一样把一群企图过马路的人拦截住，等待绿灯的亮起，统一过路。这个社会里充满了规矩，虽然我可以说话吃饭喝水上厕所骂人，（这给了我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错觉）但我必须像只嘎嘎叫的鸭子一样被人拦在这人堆里头，等待着一个莫名其妙的颜色信号。在这种不自由的人生场景里，我突然觉察到我的渺小，我和许宦还那所谓爱情的渺小，觉察到失业的渺小，觉察到小满张扬的渺小，觉察到造作而善良的平平的渺小，觉察到乔娜的渺小，觉察到躺在乔娜怀里的老K的渺小……只有面前的穿制服的家伙，被一倍一倍地放大，直到变成超人。
　　我去看了《超人总动员》。
　　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我听着中国版配音的超人们为拯救人类所制定的宏伟计划时，手机响了。小满说张扬的公司里缺一个营销人员。“但工资可能不高。”我可以听出小满声音里的不好意思，也可以想象她在电话那头的脸红。但这不要紧，一切会好起来的，我刚毕业那阵不也在大街上发过传单吗？我兴奋地连连飞吻着小满。不管怎么说，我有一份工作了，而工作才是我现在最最需要的，至于什么爱情阴谋艺术，都滚一边去吧。
　　我再也不能坐着看那帮傻比超人拯救人类了，我想叫，大叫，嚎叫，什么地球毁灭，有什么重要？！走出电影院时，已经一地白花花的阳光了，在这个城市里，这么好的天气真是少见。记忆里，春天总是阴雨蒙蒙，衣服老是晒一个星期才能干。在人民广场的地铁入口处，我碰见一个老乞丐，乱糟糟的头发粘满油烟，坐在楼梯口，拉着二胡，一个生锈的白搪瓷盆随意地摆在身边，戴着落满灰尘的墨镜，陶醉在被噪音淹没的二泉映月当中，我怀着一种快乐的情绪把一个钢蹦抛到了盆里，然后站在他旁边，认真地听了一支完整的曲子。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