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伦定律》陆而已

4、记得（四） 等着呗。

　　“哈…”杨维宁是被自己笑醒的，睁开眼好半天，都还以为自己还是梦里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然后反应过来他就笑得更大了，被自己给蠢得。

　　除去做嗯嗯啊啊那种不好的事情的时候会想起的不良画面，和林梢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算是杨维宁最清晰的回忆。
　　蛮奇怪的，别人都说五岁之前的小孩不可能记得太多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杨维宁对第一次见着林梢的记忆却特别清楚。有时候运气好的话，还会原原本本地在梦里给他播放一次。

　　就像今天。

　　杨维宁朝窗外望了望。湛蓝一片的天空时不时掠过几朵云，在眼前看起来便是雾状的，很快地消散，阳光偶尔还能折射出七彩的光。
　　他敲着玻璃笑了笑，这个梦让他的心情挺好。杨维宁自动把它归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好兆头’这类东西里边，让他上飞机前啊啊啊啊啊啊要见到林梢了好激动好兴奋好开心和感觉林梢不会欢迎我好失落好沮丧好难过两种交错夹杂的心情的后者给大大削弱了。

　　就跟奶奶说的似得！之前拒绝的话也一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杨维宁把腿上的毛毯往身上拉了拉，对于马上就能见到林梢了住不住的一阵兴奋和喜悦。

　　“阿嚏——”林梢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地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有点无奈地揉了揉鼻子，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变成了喷嚏狂魔，明明也没感冒也没过敏，一早上起来就净打喷嚏了。
　　他抽抽鼻子，几步走到楼底下大门前，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往包里翻找着。

　　“嗯？”找了一会儿，林梢动作有些稳不住了。
　　他明明记得出门之前把门卡揣兜里的，结果这会儿掏了半天愣是找不着了。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张门卡了，要是再给弄丢了就得现在立刻去补。

　　这套公寓是林梢之前当红的时候买的，上海三环以内最高层，双层复式，小区以安保和物业令人咋舌的小心谨慎而闻名。当初买的时候，主要图个的就是小区管理严，作为明星，能进来的闲杂人等少了，威胁也就少了。
　　只是他没想到后头演艺事业停了之后，这点管理好的优点倒是成了缺点。前前后后的安保工作实在做的太过到位，上一次林梢就丢了个门卡，结果光是确认户主信息和补张卡就花了他整整一天的时间，简直是浪费生命。

　　包里的夹层没有，钱包里没有，全身上下兜里也没有。

　　“啧。去哪了？”林梢皱起了眉头。
　　站在楼层门口很努力地沉思了一会儿以后，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诶我操。”林梢再次挺无奈地揉了揉鼻子。
　　正要抬头，突然就看见了购物袋里一堆白菜中间夹着的门卡。

　　这喷嚏……打得不错。

　　林梢松了口气，拿着门卡打开了底下楼层的大门，一边往电梯走着，一边哼起了小调，门卡的失而复得让他心情突然挺好。
　　“Your fingertips against my skin The palm trees swaying in the wind in my chase”
　　林梢哼着走进了电梯。
　　“……Goodbye my almost lover 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一直到出了电梯，林梢仍旧哼着。
　　挺久没听这首歌了，今天突然哼起来才突然觉得蛮好听也蛮适合他的。林梢自恃唱不出原唱那种怀念里带着绝望的味道，想着等会儿回去找出来放一放。
　　“I'm trying not to……我操。”
　　然而下一秒所有听歌唱歌的心情都没了。林梢盯着码在房门前的一大个旅行箱爆了句粗口。
　　全黑的旅行箱，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贴，一大个直挺挺杵在门口。还有边上杵着的同一款式的大男孩。

　　“哥你回来啦！”杨维宁大咧着嘴，看见来人，立马朝前蹬地跨了一步，一副马上就要扑上来的姿态，“你干嘛去了，我都在这等半天了！”
　　语气里全是直直白白的喜悦。

　　林梢皱着眉盯着他没说话。

　　自打上回那个说一半就挂了的电话，他和杨维宁就没再联系过，过了小两个月，他都差点就把这个小兔崽子给忘了。
　　小兔崽子一脸哈哈哈地看着他。
　　这表情看得林梢相当窝火。

　　“杨维宁。”他朝着来人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哎！”杨维宁笑得满口白牙地看着他。
　　“你现在很厉害嘛，”林梢继续说，沉着脸朝前跨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杨维宁脸上那种不加掩饰的希翼和喜悦忽然就搅得他心里烦躁地不行，话一出口，这股烦躁就更加收不住地开始往外冒，“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事儿都不用商量自己爽了就行了是不是？！”
　　“没……”
　　杨维宁一句话还没开头，林梢已经一塑料袋挥了过去。
　　结结实实砸在了下巴上。

　　咔。

　　杨维宁似乎是听见了自己脖子扭动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疼痛就从下巴那分毫不差地传了上来，让他没忍住啊了一声捂着下巴朝后退了一步。

　　杨维宁抬眼看着林梢有点委屈：“哥……”
　　“别他妈喊我，”林梢甩着手暼了他一眼，越过人直接把门上的开关一按，门锁自动往上开启露出了一个数字键盘，“要么今天进来住一晚上明天滚去住校，要么就搁这呆着吧。”
　　“哥。”杨维宁也不说别的，立在门口喊他。
　　“都说别他妈喊了。”林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伸手不管他在数字键盘上按下了一串数字。

　　杨维宁盯着看，看着他按完最后一个数字后，低下头不服气似得哼了一声，眼神比刚开始的喜悦直往下降调调。

　　“哼个屁。”林梢一手拿着一小袋白菜一手拧开了门把，扭头看他，“怎么着？是现在进来，还是呆着？”
　　杨维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地又低了下去，没说话。
　　“行，呆着是吧？”林梢自己跨了进去。
　　“我没报住校。”杨维宁说。
　　“所以呢？”林梢撑着门。
　　“所以我只能住这儿，”杨维宁有点可怜似得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而且我想住这。”

　　“哟你脸可真大。”林梢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把菜放下一边换鞋一边往门外瞅，“还你想呢，你想住就住啊？你谁啊？想个屁。”
　　“我想跟你呆在一块。”杨维宁继续说。
　　“呵呵，我不想和你呆在一块。”
　　林梢啧了一声，把鞋换好了转身拉着门把：“到底进不进来？”
　　“我想和你呆在一块儿，想看见你，想听你说话，我的意思你……”

　　嘭——
　　林梢直接把门带上了。

　　“哥！”杨维宁立刻在门外大喊了一声，“……哥！”

　　“叫个屁啊叫。”林梢靠在门板上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刚刚打人的白菜看了看，皱了一下眉头，这一甩的力道有点大了，白菜都打坏了。
　　关键是这小子长得实在太快，每次见面都不是一个水准的，本来真没想直接砸脸上，奈何没控制好。
　　啧。
　　林梢把手放下来侧着脑袋仰头往门上看了看，在心里暗暗比划了一下。离过年那次匆匆一面又是大半年没见了，虽然高了，但杨维宁脸倒是没变多少，还是那副半黑不白看着很阳光健康的样子。

　　静了一会儿，他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国山那个他一万年不打一次的号码。
　　大老板没接。
　　“操……”林梢拧着眉头，这一声气愤里夹杂着无奈。
　　杨维宁要因为自己毁了，他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杨维宁摸着肚子愁眉苦脸地唉了一声。
　　紧接着肚子就非常应景地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北京的飞机是今早上的，因为想着要见林梢了他实在是兴奋，别说早饭了，连飞机上的午餐也不过随意吃了几口。这会儿人也见着了，打也挨了，他才后知后觉的觉出饿来。
　　走廊上的灯是声控的，等林梢进去以后一会儿，没多久灯嗒的就关了。

　　小区户型挺大，一楼就两户人家，分布在走廊的两边，没有窗户，灯一关，一整个狭长的走道就一下陷入了黑暗。
　　林梢还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杨维宁盯着眼前的黑暗发愣。
　　但那时候满满都是喜悦和期待，对于这黑暗也就没什么感觉。而现在肚子又饿，下巴还疼，这种黑暗给人的孤独感好像一下就涌了上来。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朝门上照了照。
　　全白的门，银色的简约款门把杵在中间。
　　杨维宁往上边摸了摸。
　　这里他不是第一次来，密码他早知道，也记住了，准确的说也根本不用记，那串数字他简直深恶痛绝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杨维宁有点难过的哼了一声。
　　“唉……”哼完了，他又叹了口气，松开门把靠着门一点点蹲了下来。
　　最后屁股往后一靠直接坐到了地上。
　　等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