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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得(二) “我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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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门板隔音效果有点儿不好,这点还挺影响创作的,林梢都往上头提过两三次了。只可惜高层都太忙,一直到现在也不见得做了什么措施。
林梢听着易晓晓那双恨天高的鞋跟磕在地板上咔咔咔地响。
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远。
等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林梢才像整个人都泄了气一样,狠狠地趴回了键盘上。
又是一阵低沉而刺耳的重音。
他把那张名片扯过来看了看。
名片写的挺简单,就是一堆的英文字母,什么什么医院的,中间写着大大的Stephen Eugene。背面是中文,史提芬·尤金。
林梢脸贴着键盘啧了一声。
现在的医界也挺腐败啊,林梢想,这纸质一拿到手里就知道挺高档——那一个预约估计也挺贵吧。
他手一松,看着纸张被中午丢垃圾桶里的方面便汤一点点浸润感觉有点肉疼。
这钱他得还给易晓晓。
杨维宁把木头往火焰里添着,没多久,一阵青烟从里边飘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辛辣感。
“卧槽。”杨维宁抓紧时间骂了一声,还来不及站起来逃开,就被烟熏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奶奶在前边炒着菜,听见咳嗽赶紧跑过来。
看见这淹没人海的青烟她又诶呦了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边说着,奶奶一边非常老道地把塞满了灶门的柴火往外拿:“塞这么多还不得起烟啊。”
“咳咳咳……”杨维宁躲在边上咳嗽着,咳了好一阵,才挥了挥手,断断续续地说,“我…咳,我走神了。”
奶奶已经在灶门前坐了下来,重新把柴火摆了摆,准备再次点火,听见他这么说,转头过来笑了:“这是出了多大的神能塞成这样。”
杨维宁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自打初中那会儿刚来奶奶这儿他就学了烧火,关键是看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还得自己做这么危险的活儿看不过去。那之后,每次杨维宁来这住就都是杨维宁烧火,一日三餐,顿顿不少。
虽说住的时间不长吧,但怎么说也是老手了,今天这么低端的失误犯得有点小丢人。
“想什么呢?”奶奶很快把或重新烧上了,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杨维宁又啊了一声:“就,我这不是快上大学了么。”
奶奶一边嗯嗯应着,一边赶快往前走着回去拿锅铲。
“然后我之前不是也说了么,想去上海。”刚烧上的火也不用怎么管,杨维宁干脆跟在奶奶屁股后头也到灶台前看着她烧菜。
奶奶又嗯一声:“就想这个?”
“也不全是。”杨维宁咳了咳,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吧……,就是,我哥在上海,我想去找他,但是我哥好像不乐意,我爸也不乐意。”
杨维宁叹了口气。
奶奶把锅里炒着的小鱼干翻了翻,香味被油煸得差不多出来了,便往里边又加了几勺热水,盖上了锅盖。
“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哥?”奶奶擦着手问他。
“啊。”杨维宁点点头。
“你不是说他对你最好了么,”奶奶笑了笑,又忙忙地去捞刚刚泡上的海带,“一定只是嘴上说说的,亲人么,还对你这么好,哪有不想你过去的道理。”
她把海带捞出来慢慢打着结:“倒是你爸,我要是他我也不想你去上海,北京好大学那么多,谁会想自己儿子出去啊。”
杨维宁勾着嘴角笑嘚有点苦,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哥和他爸,还真就不是普通人眼中的那种亲人来着。
晚饭依旧是一盘红烧小鱼干一盘海带汤,分少却量足,而且因为取材新鲜,虽说都是一样的菜,却每天都能吃出不一样的味来。
杨维宁依旧是吃了两大碗的饭,帮着收拾完碗筷,本该是陪着奶奶一起挤在不大的沙发上对着新闻联播发呆的。
但今天情况有些特殊,他和奶奶说了声就躲回了楼上。
“哥们儿~”电话一接通,毕烨在那头就很开心地喊了一声,“这几天都干嘛呢,什么消息没有。”
“没干嘛。”杨维宁举着手机倒到了床上,窗户是开着的,海风呼呼吹着窗帘,“在奶奶这边看海。”
“哦。”毕烨了然,“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杨维宁说,“我今天和我爸闹翻了,可能回不去了。”
毕烨不以为然:“又闹翻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都说了回不来了。”
“你就扯吧,”毕烨趿拉着拖鞋往楼上的自己卧室走,“你志愿就是发我那几个吧?可别坑——”
电话背景突然出现很大一声‘死小子’把毕烨的话给打断了。
“挂了挂了。”毕烨赶紧收了手机跑。
杨维宁挂断之前还听见他啊的惨叫了一声,估计是被拖鞋砸到了。
杨维宁没忍住笑了笑,挂了电话,盯着手机通讯录的界面却又苦了脸。
窗帘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他一个挺身站起来过去拉上了窗帘。
坐回来,手机还是那个界面。
不管了!
杨维宁咬着牙点下了林梢的号码拨通。
林梢掏出不断抖动的手机看了一眼。
他今天的心情不大好,易晓晓那个名片事件他虽然拒绝的干脆,但却还是把他一天的安排都打乱了。
等好不容易集中回经历把活都干完了,一抬头居然都七点多了。
看见屏幕上还是杨维宁来电的时候,林梢不太爽地啧了一声。这小子隔三差五的给他打电话也从来也没什么正经事。
“哥!”杨维宁在那头喊。
林梢一脸冷漠地嗯了一声。
杨家在杨国山这一辈虽然是人丁单薄,但上一辈的亲戚很多,虽然不怎么亲而且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吧,但算起来什么堂哥表哥堂妹表妹的其实一大把,要叫的人一堆一堆。
但这么多人里边,杨维宁就喊林梢一个人当哥,单字哥,其他人不是带个姓就是带个名,按杨维宁的话说,这是亲切,而且叫梢哥什么的也太引人误会了一点,跟骂人似的。
一句话就给林梢气着了。
“有事?”他一边问,一边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
杨维宁嘿嘿乐了两声,虽说打电话前有点忐忑,但一听见林梢声音他心情就好了:“你在干嘛呢?吃饭了么?”
林梢动作顿了一下:“在家坐着,吃过了……准备下楼扔垃圾。”
他拿起工作室里的垃圾袋自己带到门口扔了:“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诶别!”杨维宁赶紧喊,“有事有事,有特大的事。”
林梢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又问:“什么事?”
“就,咳,”杨维宁清了清嗓子,“我那什么,今年考大学了,你知道吧?”
“……”还真不知道。
林梢愣了愣,最后还是平淡地嗯了一声。
杨维宁又清了清嗓子,大概是太紧张了,他有点坐不住,站了起来。
“今天第一批的志愿已经交上去了。”他说。
“嗯。”林梢的声音听着没什么起伏。
“我那什么……全填了上海的学校。”杨维宁又说。
“嗯……什么?”林梢脚步一顿,“你填了哪?”
“上海。”
“呵……”林梢轻轻笑了笑,杨维宁也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隔了好半天,林梢才又继续说,“然后?”
“然后我想——”
“不行。”林梢直接说。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楼键。
杨维宁愣了一下:“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什么都不行,”林梢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十,九,八,跳得死慢,“我告诉你,上海的学校你要来就来,但跟我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杨维宁的语气有点委屈。
林梢挑了挑眉,这话是说得有点过了,但他现在没那个纠正的心情。
“哥!”杨维宁很快又喊了一声,“我就想着能离你近点,而且两个人住在一块儿的话也比较……”
“住校去。”林梢打断了他,六,五,数字停住了,他有点烦躁,“住一块我同意了么?这房子是你付的首付啊,还是你给我还贷了?”
“可是我这都来上海了!而且我第一志愿那学校离你那可近了!”
四,数字又停住了。
林梢盯着数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再近也给我住校去,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哥。”杨维宁拉长了声音。
“别喊得这么恶心人。”林梢又啧了一声,“我说杨维宁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我就……”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小小的一个空间里已经挤满了人,并且在门缓缓打开的同时,齐刷刷地把目光都投递到了还要挤进他们中间的林梢的身上。
林梢只觉得一瞬间身上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一齐立了起来。像是统一地对那些目光不友好地回应。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脖子那摸了摸,在摸到扣得平整的衬衣立领后,身上不适的感觉才慢慢减了下去。
“行了,我电梯到了,再说吧。”
林梢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电梯里,也不等那头的反应,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唉……”
杨维宁听着那声嘟长长叹了口气,把自己往后一扔摔到了床上。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给林梢挂电话了。
尽管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嘟的短音,嘟了几声之后还什么都没有了,杨维宁还是有些舍不得把手机给放开。
他有点后悔刚刚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开始就这么开门见山地把要去上海的事告诉了林梢,应该先拉个家常才对。
问问他晚上吃了什么……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半年没见了,过的好不好。
有没有变瘦,有没有变胖。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还是那么好看吧。
杨维宁闭着眼睛想。
林梢的样子浮现在眼前,那张就算蹙着眉头都好看得不行了的脸。
“我就是……喜欢你。”他抓着手机轻声念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