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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雨欲来风满楼 雕栏玉砌下 ...

  •   “恩,我知道了。”杜永清坐在院内藤椅上,手里摩挲着冒着热气的瓷杯,好一会才轻抿一口。

      书兰站在旁侧良久,见没有下一步吩咐,也不敢妄动,只好继续站着。

      “阿临派人送来了几盒桂花糕,你去取些给三弟吧。”

      “是。”

      杜永清放下茶盏,向后倾靠在椅背上假寐。

      精美雅致的四方院落静立于一隅,隔着开了满院的繁花茂叶,仍然能隐约窥见外面叠嶂的雕栏画栋,这座恢弘华丽的府邸灯火鼎盛了百年,似乎也会随着盛世一直延续下去。

      风突然大了,将周边的树木吹得飒飒作响,桌上的青瓷茶盏也歪倒在一旁,发出一声轻响。他睁开眼缓缓起身,看向天边将要临近的黑云,不由微微失神。

      身边的侍卫这时走出一人,来到他身边担忧地说道:“公子,起风了,待会便要下大雨,不如回屋吧。”

      他摇了摇头,“再等会吧。”

      侍卫不好多说,只好退回暗处。

      一只鹰隼却展翅正往这边飞来,在快落在院中时卷子一阵旋风,却又很快恢复平静。它似通人性般停落在了藤椅的把手上,静静地注视着那站在一侧身量颀长的男子。

      杜永清不由失笑,他倾身摸了摸它的头,才往他腿部取出书信。

      他看了一会儿便看完了,然后叠好信纸又放回信封中,挥手将信交给了方才走出来的侍卫。收好信的侍卫很快又隐蔽不见了。

      他又笑着对那信鹰道:“待会便要下雨,你先去我屋里如何。”

      那鹰好似听懂了他说了什么,下一刻便双翅一展从半敞的窗户飞入了屋内。

      杜永清伸手理了理风吹落的长发,又干脆将头上的发冠也取下,用发带将头发束好拢在一边的颈侧。

      待他慢慢走回里屋,身旁的人接过他的发冠,为他披上了雪绒绒的披风。

      这时,在他后脚刚落,外边压抑了好一会的风雨终于降临,豆大的雨粒伴着落雷倾盆而下,可谓来势汹汹。

      “公子,老爷吩咐您今晚带上三少爷去大厅用膳。”身边的墨竹轻声道。

      杜永清似乎愣了愣,又笑了起来,“是了,今日是团圆的日子。”

      自从三弟痴傻后,除了一些重要且无外人的节日外,杜昭恒一般不许他参加家宴,怕是三弟突然发作,丢了府中的脸面。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今日的灯会还会开吗?”

      “若今夜雨不停,露天的外摊应该不开了,不过鸣凤楼和靠岸的画舫还是会有些活动的。”墨竹回答道,“公子是想带三少爷出去吗?”

      杜永清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侧身透过窗棂望向外边,细微的灯光映衬出他脸上的苍白,过了一会,他才回答方才的问题:“是有这个打算。”

      墨竹不由劝道:“公子身子本来就弱,这个天气出去容易染上寒气,不若让书兰姐带上一队亲卫跟着三少爷去吧?”

      杜永清温和地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入夜,骤雨没了初来时的暴戾,轰然的雷声也已停歇,只余稠密的细雨缠绵飞下,让所视之景也变得空濛起来。

      杜永清收回往窗外看的目光,看向挺直着腰端坐的弟弟,他正一脸肃穆地任由墨竹为他打理头发,身上玄色金纹的锦衣衬出了几分稳重。

      似乎是发现了杜永清的目光,杜永瑞便转头冲他咧嘴一笑,弯起的双眼满是笑意,就像不知世事的孩童一般。

      杜永清同样带着笑意看他,嘴上却道:“莫乱动,发髻会歪。”

      话落,杜永瑞却没有半点反映,而后他又见对方看了看他上方,便立马收住笑,面无表情地正了正脸。

      墨竹不由失笑,随后轻声道:“三少爷,可以了。”

      杜永清起身,来到杜永瑞面前,弯下腰看他,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待会我们去见爹好吗?”

      杜永瑞抬头凝视他,眼中没有丝毫起伏,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杜永清静静回视他,两人四目相对后,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待会我们去见爹好吗?”

      过了半晌,杜永瑞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抓头发,中途却让杜永清抬手抓住,他垂头盯着那只扣住自己的手,虽然带着病态的苍白,却异常地有力,他又听见一道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又过了一会,手上的力道慢慢消失,他注视着眼前熟悉又宁人安心的人,终于点了点头。

      站在一侧的墨竹暗暗松了一口气,三少爷对要见不熟悉的人都异常排斥,每次都要公子哄上半天。

      杜永清牵起手将他拉起来,见他盯着自己看,不由叹了口气:“怎么了?”

      杜永瑞笑弯了眼:“好看。”

      杜永清也笑了笑,“你也很好看。”

      两人并肩走出门,门外等候的书兰和紧随着的墨竹走在后方各撑起一把雨伞。

      府内灯火通明,华美精致的灯笼挂了一路。

      杜永清见不远处的伫立的府邸,不由有些慨叹。雕栏玉砌下的血缘之情宛如高挂的灯笼,华而不实得很,但凡有一丝温情,都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他领着弟弟走了过去,沿途的侍女都恭敬地行礼,待他们来到屋内,发现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二弟杜仁,堂姐杜生烟,几位叔嫂,以及他爹的两位妾室都到齐了.

      杜永清向他们一一问好,没有理会那些打量的视线,带着弟弟落落大方地入座。

      坐得不远的杜生烟开口道:“堂兄的身体近来可好些了?”

      话刚落,对面的杜仁也看了过来。

      杜永清朝她笑了笑,“还是老样子。”

      一位华服妇人柔声接道:“永清既然是身子不好,应该好好留在屋里休息才是,这种天气受凉了就遭罪了呢。”

      坐在身侧的杜仁急忙拉了拉她衣摆,想示意她别乱说话。

      杜永清看向妇人,那是杜仁的生母,李氏。见状,他只是笑了笑,没出声。自他大病一场后,身子便大不如前,大病小病也接踵而来,每日环绕身侧的不是药汤便是药膳,而为了养病他几乎是很少出自己的院子。

      李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外头便传来熟悉的声音:“出来吃个饭能遭什么罪,难得今日是中秋佳节,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

      “老爷”,李氏立马上前想去搀他,不料却被对方拂开。

      杜昭恒缓缓落座,继续说道:“莫胡闹,开宴吧。”

      呈菜的婢女鱼贯而入,桌上一会儿便放满精美的菜肴,身边的丫鬟也纷纷上前为主人布菜。

      坐下的李氏因为被老爷拂开而感到不安。不过杜昭恒没有看她,而是不轻不重地询问了大儿子身体如何,最后让人送了一些珍稀的药材去他的院子。

      而后又问起杜仁的学业,杜仁都一一回答,两人慢慢地交谈起来。直到这时,李氏才松了一口气。

      杜永清将挑了刺的鱼肉夹给了弟弟,随后垂头静静地用饭。

      杜昭恒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坐在角落默默扒饭的杜永瑞,在他眼里,仿佛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

      一场家宴,人人各怀心思。

      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上的乌云被风吹薄了一些,皎白的荧光穿透了云层,隐约能让人窥见那象征着团圆的满月。

      杜永瑞在雨中撑着伞走,杜永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跟在旁边,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泛青。他们用完膳后很快便离席了,书兰和墨竹也被他叫了回去,他打算带着弟弟去码头的画舫看看,杜永瑞从小便喜欢热闹的灯节。

      已经到了门禁的时间,两人要出府,守卫却早早地开了门候着,外面也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

      杜永清牵着弟弟的手上了马车,帘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守卫便递了两个手炉过去。

      “天冷了,公子注意保暖。”

      杜永清笑着接过,回身将其中一个放到弟弟手里。

      一辆马车往东边的河岸开去,杜府的大门也缓缓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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