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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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联邦，新历1217年。
战火还未燃起，阴谋才刚布局。
海因茨在后来的年月里每每想起，总觉得他的一切都从那一年开始。
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归期。
旧节历八月的克洛托空间城城美好到不真实的地步，这个荟萃了专家政要和顶尖力量的首都空间城，也能在一个温和的季节洋溢出平凡的气息。
有人曾经这样评价克洛托城：“它是浩瀚宇宙里唯一一颗不灭的恒星，不同于热与光那种物质面的东西，它所传达的，是精神的力量。”自开国英雄艾略特舰长第一次发现首都星系开始，克洛托空间城便已在人类智慧里埋下了发展与辉煌的种子，而后它生根、发芽、抽枝、繁盛，将人类从废墟中扶起，带向一片光明，直至如今，将根须铺遍广袤的疆域。
它宽厚，仁慈，但视万物平等，信奉物竞天择。
所以当自己创造的文明开始自相矛盾，兄弟手足互相残害时，维系生命的枝干重新堕入干枯与憔悴，却对继续生长的营养被华而不实的花叶吸走之事束手无策，毫无反驳之语。你知道很多事情，永远没有一个妥当的解决之道，对的，这件事就是这样。
不过，对于尚且只有23岁的海因茨来说，它暂时还只蕴有些更肤浅的意义。
友谊、知识与未来。
搭上空间城内通往首都军事学院的磁轨后，海因茨从背包里取出空心圆台状的个人终端仪，将食指伸进圆台空心部分贴着内圈严丝合缝地抹了一圈，终端仪蓝光一现，变成下凹的电光通路缠绕特殊金属表面的精密圆环模样，扣在海因茨的手腕上。
磁轨外的景色飞驰而过，海因茨偏开头，只能看到明净的窗和窗外氤氲成光影的斑驳街景。圆环在向上一厘米处虚投出整点时间，13点。海因茨不愿去看同乘人匆匆忙忙又冷漠的公共神色，低下头滑动时间界面。界面被轻轻巧巧地一拨，消弭于九月略干燥的空气里。话说回来，隔离于总星的克洛托城，大气模拟系统始终是先进的啊。海因茨想着，漫无目的地勾动指尖，光屏一会滑回来，一会滑过去，没个定性。
“叮”得一声提示，海因茨面前弹开一个正方形的视讯光屏提醒。海因茨一脸疑惑地将目光移到视讯人处，猝然僵住了。
那里端端正正地写着：尤利西斯·格林。
年轻的军事学院生下意识去整自己的袖口和前襟，把卡在两个座位之间缝隙里的衣角拽出扯平，最后拉直联邦军事学院徽记下的胸口布料，喉结向下一沉，颤抖着五指点了视讯同意栏。
在他戳下同意的瞬间，原本正方形的光屏汇聚成一个虚拟全息投影，显现于他身前。投影是一个三十四五的男人，穿着不怎么考究的单薄品红格子织料衬衫，刘海乱糟糟地纠做一团，睁着一双不太精神的内勾眼，五官却隐隐带着被周身颓废掩藏在身下的旧日凌厉与桀骜。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海因茨，伸手指了指他眉角处，道：“擦一下。”
海因茨抬手去揩，摸到一手汗水。什么时候流的？自己怎么没半点感觉。幸好没让他挑出点别的什么，不然怕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自己的形象不怎么注意的人，怎么对学生要求那么高啊。
他内心正腹诽，对面的投影却道：“你快到了吧？”
海因茨抬头瞟向司机手边的幽光屏，说：“还有两站，半分钟。”
男人颔首，把垂落眼角周围的发丝刮去，瞳色黢黑的眼睛看也不看海因茨：“来的路上记得替我到机甲检录处报道，把你们三个人机甲的报修申请交上去。”
“啊？”海因茨瞬时瞪大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十指也揪紧了衣裤，“格林导师，我们的机甲怎么了？”
尤利西斯·格林把右手端着的咖啡一饮而尽，扯开衬衫最上头的一颗纽扣，红发洒在他的肩头，衬着他背后铺盖满地的秋日阳光，亮闪闪得如同洗净沙尘的玛瑙。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要你去就去，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
海因茨还想说点什么，格林则已经做出一个“你到站了”的口型。投影凭空一闪，化作一道闭合的细线，消失在车厢透亮窗户前的空地里，唯剩海因茨一脸懵懂地坐在原处。
“首都军事学院已到站，请下车的旅客……”
海因茨只好弯腰用力地揉揉额角，挤出一个无奈的神情。
“什么都不讲清楚。”
刚开学的首都军事学院完全成了一片深蓝的海洋。
从高耸的电子钟塔，到开阔的机甲训练场，身着深蓝色军事学院校服的军事学院学生无处不在，以至于海因茨抬头低头，都是充溢视线的蓝色。
“啊，有点麻烦，”海因茨打开终端的引路界面，有点为难地蹙眉，“好像今年的机甲检录处换地方了。”
海因茨并不路痴，但是偌大的首都军事学院，一处小小的房间忽然间换了位置，就是在这待了六年的老学生也难免会茫然一二。海因茨想起以前校内流行的一个用来讽刺政教处的笑话：众所周知，军事学院是八年制，有一位从16岁扎扎实实读到24岁的老学长，毕业五年后升到中校职位，回学院探视昔年恩师。结果找了一上午硬是没找到自己导师，就在疑心自己导师是不是已经寿终正寝了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的导师从他记忆里的策划教室走了出来，并以一种极度无奈的眼神看着他。“老师，你……你成了教策划的？”学长小心翼翼地问。饶是那位导师修养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怀疑我如果哪天真去教策划都是给政教处逼得。”
海因茨现在虽没到笑话里那学长的地步，但也差不离了。他现在只能按着导航指的箭头走一步看一步，心里绝望极了。时不时在人潮里撞着学妹碰着学长的，海因茨这么四下道歉着，也就习惯了。“二十米……二十米……”海因茨勾着头端稳终端仪伸出的导航板，正要抬头时，猛地额头一痛，一句抱歉还没出口，就听见前方传来的非常熟悉的声音。
“海因茨……？你怎么在这里？”
海因茨拉着的拖杆就这么松手了，直直磕在自己的后脚跟上。
眼前的人怀里抱着一块幽光记录板，校服熨烫得笔挺妥帖，酒红长发在脑后扎成细长马尾，垂于肩背。海因茨曾多次提起，发色天然生成这人这副模样，已经不是基因纯正，而是基因变异了。凯尔特人的血脉出现于他的身上又终止于他的基因，他有一双欧罗巴特有的祖母绿眸子，还有高挺的鼻梁和自然的唇形。他周身环绕着一种张力，不带侵略性，但让姑娘们痴迷。这样的人，走到哪都闪闪发亮，绝不缺人喜欢。
然而海因茨此刻在意的只有他手里抱着的那块该死的幽光板。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幽光板，目光幽怨，执念颇深。
“所以，克里斯，”海因茨深褐的瞳仁终于上移半分，放在了克里斯的脸上，“你已经去投了机甲报修申请？”
他同一导师门下的同学，克里斯·雅各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眼里写满怀疑，“难道你不知道吗？导师叫我去投机甲报修申请这件事。”
海因茨哀叹一声，收回导航板，旋身捡起行李拉杆，以一种强作镇定的姿势默不作声地直接往前走：“既然如此，那就去找导师吧。”
克里斯疾步追上来，单手拎着幽光板走在他身侧：“等等，导师不会唬你来了吧？”
海因茨咬牙切齿道：“是的，导师跟我说要我过来给机甲报修，他还是那么爱信口胡说。咱们机甲真的坏了吗？”
克里斯一扬长眉，谑道：“是的，坏了。”
海因茨急促的步伐戛然而止，回头震惊道：“真的？”
克里斯未扣的校服外套因为骤然停顿而滑开一道弧线，深蓝的波纹凭空一荡，引来周围女孩的议论。克里斯回到正经神色，埋头以干咳掩饰笑意，压着喉咙说：“当然没有，你放在行李箱里的光脑还好好的，机甲能坏吗？”
海因茨心里郁卒极了，旋即匆匆往主教学楼走去。
联邦军事学院闻名星际的一大特色就是它独有的导师制。
由于历年各学院只招收五百名学生的缘故，联邦于新历554年创立军事学院导师制，规定升入六年级的军事学院学生每人都要参加随机导师分配，这些学生以三人为一个单位，分配一个指定导师。这位导师将负责他们剩下三年的实战指导，并制定他们的专业理论课课程，甚至细化到他们将在哪个时间听哪位教授的课。所以，在这样的机制下，能不能分到一个好导师，直接决定了将来能不能有一个好成就。几乎所有军院学生都盼望自己能分到一个好老师，然而，有人事与愿违，也有人美梦成真。
比如海因茨当年见到尤利西斯·格林时，就真的没想到这么一个人能把自己带上机甲赛七段。
升降梯缓缓上抬，海因茨在高空失真的阳光照耀下，阖起眼帘。
很多时候，都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
海因茨出了传送梯马不停蹄地向导师教室走时，远远听到了谈笑声。
“海因茨他们还没来？”
海因茨以终端刷开教室感应门，抬声道：“弗兰德！”
年轻的绅士从闲聊中抽出神，俊雅的眉眼微带讶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