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一世溯回》敏旈

4、溯回蛊

　　似是听出他那太过惊讶的语气，曲璃黛眉一挑道，“怎么，你不信？”

　　陆望舒紧紧盯着女人的脸，不放过她的一丝表情变化，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重，“我的母亲去世很多年了！你到底是谁？！”

　　“呵呵，我确实去世很多年了，在你还没满月之时，但你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你也已经死了，不是嘛？”

　　听到陆望舒的问话，曲璃掩唇笑了起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冲他调皮地眨了眨。

　　陆望舒一愣，伸出自己的左手，自己的鲜血浸染手掌的温热的触感还那么清晰，将手放在胸口处，感觉不到丝毫的跳动。

　　“对了，我已经死了啊……”他喃喃道，“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是为了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曲璃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都没有想要重来的愿望，因为这意味着你很不快乐。你在死前那强烈的想要重来一次的意念触动了溯回。”

　　“溯回？”

　　曲璃叹了口气，“溯回是一种蛊，我五毒向来以蛊闻名于世，而溯回则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种蛊之一，因为它具有让时光倒流的作用。”

　　“时光倒流？！”陆望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噗……现在的表情看起来还比较顺眼，你那个死气沉沉的鬼样子让我都想揍你一顿了！”似乎是陆望舒的表情取悦了曲璃，她看了陆望舒一会儿，突然噗嗤笑了起来。

　　“你……知道了？”

　　“啊……虽然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是，你的所有事我都知道，我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你啊。”

　　陆望舒的五官大部分都继承了他来自明教的父亲，而像母亲的那小部分使得他的俊帅缓和了些，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

　　望着那和自己只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满满的愧疚还有温柔，陆望舒冰冷的心突然温暖起来，就像在冰上撒下滚滚热水，陆望舒的眼睛有些酸，他抬手捂住了脸，不让曲璃看见自己的表情。

　　曲璃伸手摸了摸陆望舒的头，一下一下，虽然这安抚小孩子的动作放在一名高挑的青年身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她做的非常认真，就好像在弥补这么多年来的遗憾一般。

　　等陆望舒平静下来，曲璃带着他来到这个空间中唯一的一条河旁，令人惊讶的是，这条河中的水不是寻常那种透明的颜色，而是彩虹一般七彩的颜色，波光凌凌，翻涌奔腾，很是好看。

　　“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得离开了。跳入这条河中，拼命地往上游，能回到你的多少岁之前，就看你自己的了。”曲璃指了指这条河，那巨大的水声，那飞快的流速足以让人明白这水的阻力有多大。

　　“我希望你能像你的父亲一样，活得潇洒如风，不拘于世俗。你父亲天纵奇才，当年他一个人，一双弯刀，走遍大半个江湖。不管是为善，为恶，都无愧于本心。然而他那么年轻就……说到底还是被我连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不稳，透亮的双眼也暗淡下来。

　　陆望舒沉默了，从前在恶人谷中，听他的义父陶寒亭说过不少他父母的事，他还清楚地记得陶寒亭对他父亲的评价，“潇洒如风，奈何是个痴情种。”

　　“我想，父亲从来没有后悔过，他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被你套上绳索。”

　　曲璃身体一震，哽咽道，“是啊，他不会后悔，所以我也从不后悔嫁给他，要是让他听到我这么消沉的话，他该生气了……可惜，最后我们却没有葬在一起……我好想他……”

　　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狼狈，曲璃把陆望舒推到河边，道，“你走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重活一次，千万不要犯傻。”

　　“我若回到过去，你还会继续陪……”把即将说出的词吞下，陆望舒换了一种说法，“看着我吗？”

　　“我因溯回存在，而溯回蛊只能用一次，当它发挥自己的作用后，我……就该消失了。”

　　“是吗……”陆望舒心里有些难受，小时候师父总是告诉他说，他的父母只是出去办事了，很快就会回来，而他也就抱着希望等了一年又一年。他一直期待着与父母的相见，可唯一一次见到母亲，这一别却是相见再无期。

　　“最后，虽然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但是……你能……叫我一声吗？”

　　陆望舒闭了闭眼，他从没体会过母爱，但从曲璃身上感受到的，温暖人心的力量，就是一个母亲最想给予孩子的吧。

　　陆望舒轻轻唤道，“母亲。”

　　身体突然从背后被拥住，不成调的泣音哽咽地传来，“谢谢……谢谢你，谢谢你让阿烨成为父亲……谢谢你让我成为母亲……我好想……我真的好想和阿烨一起亲自照顾你，我想为你打造出生后的第一套银饰……我想教你炼蛊……让阿烨教你武功，我们一家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对不起……没能陪着你……呜呜……我的孩子……”

　　空间突然一阵晃动，曲璃环住他的手臂紧了紧，然后决绝地松开，她推了一把陆望舒，“快走！没时间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把她的容貌刻在心上，陆望舒道了一声再见，转身跳进河中奋力往上游游去。

　　耳畔充斥着巨大的流水声，那强大的冲击力让陆望舒每往上游一段都很吃力，他咬牙努力划着，游了一长段后终于坚持不住，最后在被一个浪花打入水底之前，他听见了一句话。

　　“我的孩子，希望重活一世，你能真正获得幸福，还有，你的父亲和母亲，我们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