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谣》卓不凡

16、灵犀夜谈晨雾起，镇峡偶邂福禄寿

　　经过刚刚那场不相上下的打斗，苏颢和桓云似乎一见如故，一番嬉笑之后，相谈更欢了。

　　“刚刚桓兄的那段环步萍踪，简直厉害了，敢问师承何门何派啊？”苏颢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敢不敢！这个是小时候，家父携我游历江州时，拜一位世外高人所学，高人长居凌云之山，与世隔绝，他只愿教我武功，未曾透露除武功以外的东西，当时年幼，也只图练功在心，其他的桓云也不知了，直至父亲死后，我也未曾再去拜会。”

　　“桓兄勤勉以承，珍当以存，自幼师从名师，看来是非同一般的高徒啊！”苏颢打趣地说道。

　　“哪里，哪里！苏兄说笑了，高人功力深厚，特别是小周天功法独步飞扬，桓云虽然师从六年，但学的也并不精进！”[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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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他们的谈话，刚开始锦儿在中间还能插上几句，可当聊到武功，锦儿就头疼了，兴趣锐减。

　　不见南宫锦开始说话了，黑夜里，桓云目光如炬，细心地凝视着南宫锦，还担忧是不是自己说话讲到不中听的地方，影响了南宫锦。

　　看南宫锦那边毫无动静。

　　“困了吗？是要睡觉吗？”借着月色微弱的柔光，桓云倒是看出了南宫锦脸上显露的倦意。

　　“哈哈！说到锦儿不感兴趣的话题了！看那丫头一个人在发闷呢……”

　　看到平日里一遇到熟人话就多的锦儿此刻却不做声不做气的，苏颢挑逗着说道。

　　“她应该是要睡觉了……”桓云说道。

　　“噢噢——，这样啊，我以为那丫头一个人在闷着呢！”苏颢说道。

　　“刚刚苏兄所言，我看锦儿姑娘武功也不浅啊！也绝非你我之下，怎会对武功排斥呢？”桓云心里一头雾水。

　　“非也，非也！这个桓兄是有所不知的，这个以后再和你细说吧！”

　　苏颢瞟了南宫锦一眼，看到锦儿好像睡着了，放低了声音。

　　或许是困的真不行了，锦儿倚靠在树上睡着了。

　　“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我们也早些休息吧！”桓云细声说道。

　　“嗯嗯！君为客，来到我们云溪谷，旅途条件简陋，还望多担待！”苏颢一脸歉意。

　　“苏兄言重了！劫后苟活已心存侥幸，如今艰苦，俨然不算什么了……”桓云眉宇凝重，但嘴角满含笑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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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林子中不知何时被浓雾所萦绕，探观远山，薄雾浓云，混混沌沌交织在一起，远处景色虽尚不分明，但灵犀峪里近处枝叶上的露珠悬于尖头，莹然欲滴。

　　抬首望见的穹天也似是被罩上了一层轻纱，朦胧剪影处，晨光熹微，万籁俱寂，似是时光静止于此处，少倾，微风轻轻起，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似乎挣脱了这层层的束缚，穿破厚厚的雾气，映射在了树叶上。

　　霎时，露珠被这一袭不速之客惊醒，开始垂落。

　　“滴嗒——”

　　位于锦儿正上方的那片叶子上的露珠，可能是受不了阳光的强撩，刚好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了锦儿的额头上。

　　锦儿醒了，并不惊叹额头上金风玉露一相逢的巧合，倒是被眼前偌大的浓雾深深地给惊住了。

　　“哇！好大的雾啊！”南宫锦一脸惊讶道。

　　苏颢、桓云闻声肃起。

　　“确实，昨天还好好的呢！”桓云对着手吹了口热气，搓了搓手。

　　“山间天气就是这样，四时无常……”苏颢用眼睛扫了扫抬头林子周边。

　　“大家都没着凉吧？”桓云问道。

　　“锦儿？”桓云一脸关切地看着南宫锦。

　　“哈哈！应该不会，锦儿身子骨没这么弱的！对吧？锦儿！”苏颢看着南宫锦笑道。

　　“那是当然！”南宫锦嘴角上扬，浅带神气。

　　“这气象变换地竟然毫无征兆，咝——，难怪昨晚怎么感觉凉意渐重呢！”南宫锦哆嗦了一下牙齿。

　　“要不披上一件披风吧？”桓云拿起包袱，正准备给南宫锦拿出来。

　　“谢谢云哥哥！不用了，不用了……”锦儿急忙制止，不过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纤纤玉手直接触碰到了桓云的手，感觉有点儿像触电……

　　云哥哥？听到这种称呼，不知为什么，苏颢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从心房涌上了心头，若有所失。

　　“走吧！大家伙儿赶路吧！”苏颢拿起包袱走在了前面。

　　巳时一刻，三人走出了横跨南北的灵犀峪，来到了一渡口处。

　　只见两边连绵的群山，拔地而起，排闼两岸，一条蜿蜒的大河在群山之间乘着白雾急汹穿梭，飞星溅沫，像一条烈性的蛟龙，在峡谷里，腾空飞蹿。

　　“我们到镇峡了！”苏颢指着前面一眼还看不到尽头的山峡说道。

　　“穿过镇峡，绕过玄天峰，就到壁水啦！”南宫锦环顾着桓云笑道。

　　“噢噢！那我们怎么过去呢？”桓云问道。

　　“这个不必担心，前面渡口处应该有船只可租！”苏颢说道。

　　“我们走吧！”

　　走近镇峡渡口边，只见这里绿肥红瘦，相互掩映，树青叶葱，花香氤氲，寻香路转，走下石阶，只见这里有四座楼宅。

　　四座楼宅风格迥异，大小也不一，其中一个位于西北方位的楼宅有三层高，红漆青瓦，雕梁画栋，明柱花窗，蔚为壮观。三楼楼檐处写着大大的“邸”字的旗子迎风招展，飞出屋檐，映人眼帘。

　　而邸店前方有一个两层高的楼宅，虽然不及后面邸店恢宏，但映入眼帘的是在抬头的横堂招牌上印着四个大字“觥筹未央”，十分地引人入胜……

　　邸店和酒楼对面的位置，即东北方位，深黑的墙体四周全部由棱角的斗檐挑成，粼光闪闪，格外惹人注目，而墙壁上挂的旗子，一个大大的“镖”字，也不由地让人肃然起敬！

　　而镖局旁边，有一排四连的房舍，房宅临水而设，虽然房舍都只有一层，造型朴实，但鳞次栉比，井然有序，疏密有致。门口靠近水边的一排排大小不一的船只，不难看出这是一处租赁船只的地方。

　　“这里地方不大，竟然涵盖邸店、酒肆、镖局、租渡！”看到眼前此情此景，桓云心中一阵诧异。

　　“镇峡是云溪谷内七峡之一，属云溪谷北方诸峰的主峡，是谷内水利疏浚、农田灌溉、交通出行、物资运输的重要途径，所以有这些特别的设置。”似乎看出了桓云脸上的迷惑，苏颢底气十足地说道。

　　“原来如此！”

　　突然，咔嗵一声，只见一个水桶倒翻在地，半桶水从石阶上倾泻了下来……

　　“锦儿小心，快让开！”匆忙之下，桓云一把抱起南宫锦，一个侧转，避开了倾泻而下的水。

　　苏颢身上未能幸免也被溅起的泥浆弄脏，而桓云自己，裤角却湿透一大半。

　　苏颢闻声转身，只见有三个孩子挑着水桶，而前面那个小女孩的水桶翻倒在地，后面两个小孩儿也都干瞪着眼，不知所措。

　　“大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看起来年龄只有十二三岁的那个小姑娘，连忙拣起地上的水桶，俯身低头，一个劲儿的给苏颢赔不是……

　　“怎么了？”南宫锦和桓云也都回到石阶上。

　　“哥哥姐姐们！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站在最后面的另外一个小女孩，看起来比前面一个小女孩年龄更小，扎着小羊角辫，一脸愧疚地看着几个苏颢、桓云、南宫锦。

　　“是铁钩坏了吗？”南宫锦蹲下拿起泥浆里的小扁担，温柔地问着眼前的那个小姑娘。

　　“嗯！是哒！姐姐刚刚挑着挑着，本来还好好的呢！不知道怎么的铁钩子突然就断了，水也洒了……”

　　只见中间一个黄毛垂髫，额头上还带着一个布绳帽的小男孩，小脸肥肥的，红红的，鼻涕还悬在鼻孔，小家伙一脸稚气地仰着头嘟囔道。

　　估计年龄上最小的，小男孩左手拿着一个用草编织的小蛐蛐，右手提着一个小木桶，里面还装满了水。

　　南宫锦簇近几个孩子跟前，一脸关切，似乎丝毫没有愠色。

　　“没事儿，没事儿啦！别紧张哈！洒下的水也没怎么溅到哥哥姐姐们身上，不要紧啦……”南宫锦接过小男孩手上提着的东西，一脸笑意。

　　“你们都这么小，怎么还拿着水桶挑水呢？”桓云弯着腰，细致缓慢地问道。

　　“额，爷爷经常胸闷，有时还上气不接下气……”

　　“阿寿！”第二小的那个小姑娘，打断了小男孩的话，簇近小男孩的耳朵，好像在嘀咕着什么。

　　虽然声音小，但苏颢、桓云、南宫锦三人毕竟也都是练武之人，都有洞明的听觉，而且还就在旁边，所以也都无形中听见了。

　　“小姑娘，别担心啦，放心！你看哥哥姐姐们，像是坏人吗？嘿嘿！”南宫锦挤眉弄眼，笑容灿若如花。

　　“阿禄，没事儿，几位哥哥姐姐应该都是好人！”十二三岁的那个姑娘看着南宫锦的眼睛笑道。

　　“好吧！”阿禄说道。

　　“大夫说，爷爷以前有旧疾，不可直接饮用湖水和地下水，湖水味咸、地下水性寒，均会刺激病情的恶化，所以须每日以旁边那座山的温泉熬药饮用，身体才能慢慢好起来，刚好今天爷爷不舒服，卧病在床，我大姐、二姐和我就着赶紧去山上挑些泉水给爷爷熬夜……”阿寿一边说着一边缩着小鼻子道。

　　“我们也得走了，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床上……”年龄最大的那个小姑娘指着租渡的那个房子说道。

　　“哥哥姐姐，刚刚确实对不起！”阿禄浅笑道。

　　“你们家事住那儿啊？”苏颢指了指租渡门口的那排房子问道。

　　“这么说，你爷爷是艄公？”苏颢追问道。[②]

　　“嗯嗯！”阿寿点着小圆头。

　　“来，水桶给我们，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爷爷吧？”苏颢接过孩子们手中的水桶。

　　“嗯嗯！我们去看看你爷爷，你们带路吧？”

　　“好！”几个孩子刚刚还满脸的紧张和不好意思，顷刻又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注释】

　　【注①】小周天：又称子午周天，它是古代气功主要流派之一内丹术功法中的起始阶段，即练精化气的过程，也称百日筑基，练好小周天具有重返精气，防病去病的功效。

　　【注②】艄公：操舵掌船的人，也泛指以撑船为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