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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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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二更天,断断续续的狗吠从远处传来,村庄早已沉睡,而孟欣还醒着。
明日,孟欣就要离开了这个生活十五年的家里,成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的第三十二房小妾,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哥哥,好不容易说了门亲事。
那姑娘家里条件比她家要好的多,家里的地都是自己的。孟家仅有的几亩地都是从钱大富手里租来的,那姑娘说了,成亲可以,不能和公婆住,田地全部要给自己留着。
孟氏也劝孟宋,“卫家姑娘生的是标致,可阿荣,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那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是我们能高攀的起的吗?”
孟荣哪里听的进劝,只一门心思的想要娶人家姑娘。
孟氏愁的和孟松柏直叹气,“孩他爹,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儿子哪怕是看上东村的豆腐西施,我也能想办法成了,可卫家那样的人家是我们能想的吗?那可是中了秀才的。”
孟松柏沉默,把旱烟往地上敲了敲,“咱家姑娘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孟氏有些难以接受,“哥哥还没成亲,妹妹怎么能先成亲?十里八乡的,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到底养了十几年,总归是有感情的,纵然是为了儿子,也难免会舍不得。
可女儿总归是要成为别家人的。
孟松柏并非平白无故说了这一茬,前几日已有说媒的来找过他,说是有一商贾人家偶然间看见孟欣长得颇有姿色,欲娶为妾室。
来说煤的姓丁,平日里被一干农夫尊称为丁大娘,最爱做些说媒拉纤的活计,谁家的儿子该娶媳妇儿了,谁家的姑娘该出嫁了,心里都门儿清。
也因此,大家都很尊敬这位媒人。
清白人家的姑娘,那里肯为人妾?孟松柏当场就拒绝了丁媒婆。
丁媒婆也不放弃,时不时地过来劝孟松柏,“那可是穿金戴银的人家?做妾怎么了?你家姑娘生的好,若是像你们这样天天对着几亩农田,岂不埋没了她,若真嫁过去,吃喝不愁,再生个胖小子,这辈子吃喝都不愁。”说罢,掏出一枚金锭,放在手心上,阳光洒在上面,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看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给了这么多。”说罢,迅速合拢手指,紧紧地捏住了那枚金锭。
“丁大娘,我回去和孩他娘商量商量。”
丁媒婆估摸着事能成,猛拍胸口,“我保的煤,还能有错?准没错的!”然后晃动着水桶一般的腰家去了。
夫妻二人一时无话,各自思量去了。
等到第二日,孟氏还是妥协了,如果真是去过好日子的,也算是对的起孟欣了。
这边孟家刚松了口,丁媒婆又过来了,身后跟了四五个大汉,每个大汉都挑了担子。
“大娘,这是怎么回事?”孟松柏不解。
丁媒婆一甩手帕,香味传出三里地,笑道,“还能怎么回事?你那好女婿怕礼节不到位,先给您二老送了些定亲的物件。要我说,我要是有个女儿,被这么求亲,我立马答应。”
“这样的女婿,可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
“可是——”孟氏还想说些什么,别被一道男声打断。
“这事儿,我应了。”孟荣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要给孟欣说亲的事,这事他起先也是知道一点的,只是没放在心上,如今一看屋子里挤满的箱子,便明白了。孟荣心里一盘算,照这样的出手,等到孟欣真嫁过去了,彩礼必然不会少,那么他也能风光的把卫姑娘娶回来了。这笔买卖不亏,至于孟欣嫁过去做妻做妾,压根不重要,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孟家还得靠他这个男人撑起来!
“好嘞!”得到满意答复的丁媒婆当即要走,被孟氏一把拉住,同时呵斥孟荣,“你乱说什么?你老子娘还没死呢!”
“我怎么乱说话,长兄如父,我妹妹的主怎么就做不得了?”
“做得,做得。”丁媒婆掰开孟氏的手,飞一般得跑走了。
孟欣早在隔壁屋,将事情听了个清楚,这会人都走了,她才从隔壁屋出来。
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的孟欣,并未觉得难过,只是有些突然,她还想在父母身边多待两年,好好侍奉父母,一旦她嫁出去了,想再见父母是不可能的了。
“爹,娘,家里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如今你们要嫁了我给哥哥个嫂子,我也是同意的,只是这聘礼我要拿走一半,我初嫁他人,身上总该有些物件傍身。”
孟欣知道,她这话一出口,基本上,和孟荣的兄妹情也就结束了,可是她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且不说嫁过去是妻还是妾,就说如今她父母从未见过对方的父母来看,这样的人家就是个不讲究礼数的,不过是手里有些钱财,便开始作威作福起来了。
说完,孟欣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孟荣。
孟荣被看的有些心虚,他这妹妹自小不爱说话,可主意正的很,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莫名就有了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孟荣不怕爹,不怕娘,就是怕他这个妹妹,幸而孟欣是个女儿身份,若不然他的一双父母哪里能看得上他。
让孟欣带走一半的聘礼,他怎么可能愿意?可看着孟欣那一脸淡然的样子,只能把话吞了往肚里咽。
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前日。
孟氏还在给孟欣收拾嫁妆,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嫁过去的规矩。
“娘知道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既嫁到人家家里了,男人的话是要听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听男人的,男人才是一家之主,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男人面子。”
孟欣冷笑一声打断孟氏,“娘,你真当我嫁过去是享福的?规矩?按规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说亲的第一天起,您见过我那未来的公婆了?”
孟欣自小憋的一口气,到现在是不吐不快了。平日里,那学堂里传出来的阵阵读书声,让她十分不甘,不过是想识得几个字,纵使不能考取功名,至少知道这个孟字是怎么写。就这么简单的一点点愿望,反而惹得亲人嘲笑,“正当自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了,还不是给人当丫鬟的命。”
孟氏被呛的无话可说,只得默默收拾。
孟欣劈手夺过孟氏手上的物件,“我来吧,娘你再收拾下去,收拾到明天早上也收拾不了。”说罢,利落的把箱子里的物件分成两份,一份是她要带走的,一份是要留给孟荣。那箱子里有一颗通体纯黑的珠子,在黑夜里闪着光,触之冰凉,孟欣看着颇为有趣,顺手那在手里把玩。
孟氏讷讷得站在一边,嘴巴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开口。
孟欣心下不忍,收拾完毕,扶着孟氏坐下,“娘,你舍不得我我是知道的,可您也舍不得哥哥,往后你就只能依靠哥哥了,您听我一句,哥哥手上留不住东西,你别把身家都给了他,往后你要有个不舒服,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孟氏一一的应了。
母女二人又哭了一场,说些体己话,就到了孟欣出门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