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爱情》双飞痴客

39、所谓职场 《猎物》汪

　　街角冷灯影子无形心与风声缠绕脚步比叹息更轻
　　谁是谁的猎物谁又被谁跟踪在谁的瞄准中乱了阵脚在谁的坐标里失去平衡你不知道
　　当你凝视着深渊 深渊也把你吞噬其中如果迷失了灵魂的初衷瞬息间人生的颜色已定
　　谁漩涡中挣扎谁碎成镜中镜 螳螂未动黄雀已看穿迷局中那个身影
　　你以为你在暗处窥视身后正缓缓睁开另一双眼睛
　　——《猎物》汪苏泷

　　还要继续问么？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剩下的问题，知道答案的，只剩另外两位「当事人」了。但这两个人不会说实话，问了也是白问，无非得到一些谎言作为回答，甚至还有可能，借此试探我的态度，看能不能占我便宜呢。
　　算了，到此为止。
　　我像一只鸵鸟，不想接受现实就把头埋进土里，不看不听不问，假装无事发生。
　　我无所谓了，这些牛鬼蛇神，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允许自己喝多过。
　　一次都没有。
　　很多年以后，我自己也当上主管，经理，在我学着带团队管理下级时，我逐渐学会一些此时只听过却不太懂的词汇，例如「狼性文化」，「酒桌文化」，「服从性测试」，「破冰」，「煤气灯效应」，「PUA」等等。
　　我也开始有意识有目的地组织团队活动，聚餐，唱 K，喝茶，旅游，拓展。
　　我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暗示新人敬酒，在我安排的聚餐上，时不时也有女孩被我三言两语挑唆后喝醉，我永远都清醒着，妥善地在结束时安排善后，让她们每个人都安全到家。
　　我觉得我做得很好，沾沾自喜。
　　我也想起过自己工作后的第一次聚餐喝醉到断片的事，但那时的我甚至不能共情此时的自己了。
　　我知道，是自己此时太偏激，太「阴谋论」，甚至有些被害妄想了。
　　但本就处在极其愤世嫉俗、对整个世界都不信任的状态的我，又撞上了鹿宁君和苏莹的事，就自己把身边所有人都妖魔化了，用最大恶意去揣测所有人的行为动机，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所有人都有那么点面目可憎了。
　　当我终于走出负面情绪，能清醒理性地分析的时候，我早就知道，那天的团队聚餐，也许有目的，有蓄谋，但目的绝对不是试探是不是有机会把我收作情人。
　　那杯酒，大概率真的是意外。
　　但我很感谢那杯酒，若不是第一次聚餐就断片，我不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永远都记得，绝对不能喝超过自己酒量的酒，也绝对不喝混酒。
　　人都是在教训中成长的。
　　而组织信任聚餐的目的，在我自己做管理后，就了解得很清晰了，那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对新人的各方面了解和评估。
　　聚餐，不是真的想灌醉人好使坏，也不是为了人情往来、拉近关系，其实，是管理层一套隐蔽、高效、标准化的职场筛选机制。
　　所谓酒桌热闹、破冰互动、轮番敬酒、随口闲聊隐私，本质都不是社交，而是权力试探、性格摸底、服从性考核。
　　管理层不需要通过漫长的工作观察新人，一场饭局，就能在两小时内完成对新人的全盘定级。
　　首先，临时通知聚餐，是为了观察新人是否随叫随到、是否愿意牺牲个人时间配合集体、是否懂得「听话」。愿意无条件到场，就是第一层服从达标。
　　第二步是强制敬酒测试。
　　饭局里反复劝酒、逼新人满杯、用「不给面子」「不懂规矩」绑架新人，核心目的不是喝酒，而是试探新人的底线在哪里。
　　能为了职场规则放弃个人意愿、委屈自己、哪怕不适也硬着头皮服从的新人，会被管理层定义为「懂事、好管理、可塑性强」。敢于拒绝、坚持原则、不肯妥协的新人，则会被悄悄贴上「性格硬、不好拿捏、不服管」的标签。
　　更残酷的底层逻辑是：越是不合理的要求，服从的含金量越高。正常工作配合不算忠诚，唯有牺牲自我边界、违背个人意愿的顺从，才是管理层想要的「绝对服从」。只要新人低头一次，后续的无底线加班、不合理安排、额外杂活，都会成为默认常态。
　　第三步，聚餐时的所谓「破冰」，非单纯活跃气氛，而是在公开群体压力下，逼迫新人自我矮化、主动示好、放弃姿态。
　　让新人挨个敬酒、挨个自我介绍、挨个说场面话、当众表态表态融入团队，本质是一场公开驯化。管理层和老员工坐在上位，看着新人在众人面前谦卑、讨好、放低身段、主动迎合，以此确认层级秩序。
　　主动热情、放得开、懂得讨好的新人，被视为「情商高、懂人情世故」；拘谨、沉默、不擅长应酬、不愿刻意讨好的新人，会被默认为「不合群、性格孤僻、难以融入团队」。酒桌破冰，完成的是新人从「独立个体」到「职场工具人」的心态降级。
　　酒局半酣后的闲聊，从来不是随便唠家常。管理层通过主动询问新人隐私信息，完成对员工的精准画像与弱点摸底，是职场最隐蔽的识人手段。
　　婚恋情况、家庭背景、是否本地人、有无房贷压力、父母职业、性格软肋、个人顾虑、未来规划，这些看似随意的提问，全部是管理层的信息采集。
　　管理层的心理逻辑非常清晰：先摸清经济压力：有房贷、家庭负担、异地打拼的新人，顾虑多、软肋多、不敢辞职、最容易被拿捏、最好管控。再摸清性格底色：话多坦诚、掏心掏肺、轻易吐露私事的人，单纯、心软、好拿捏、容易被情感绑架；防备心重、守住隐私、滴水不漏的人，理性、有边界、不好操控。最后，摸清人际关系底牌：无背景、无靠山、独自打拼的新人，职场容错率最低，只能依附公司、服从上级；家境优渥、有退路的新人，顾忌少、不好施压。
　　一场隐私盘问结束，管理层已经彻底看清：这个新人能不能压、能不能用、能不能拿捏、能不能随意安排重活委屈活。
　　职场变质酒局，无关情谊、无关团建、无关氛围，核心只有一件事：权力的示威与筛选。
　　用敬酒测试你的服从度，用破冰测试你的妥协度，用隐私盘问测试你的软肋与可控度。
　　酒桌之上，谁愿意放弃边界、放弃底线、放弃自我意志迎合规则，谁就会被划为「可用之人」；谁坚持自我、守住边界、不愿盲从，谁就会被默认为「不好管理、不够听话」。
　　所谓职场人情世故，很多时候，只是管理层温柔包装的服从性筛选体系。
　　所以，聚餐之后，我和晓菁、苏莹三个人就被领导打上了不同的标签，分配了不同的团队定位，开始被区别对待了。
　　荣靖在重点培养扶持我，几乎是一对一地指点我怎么学习提升，怎么找客户，怎么开发，怎么签单。我就是那个「绝对服从」又「懂人情世故」的好苗子，加以培养，绝对可以是极好的「工具人」。
　　苏莹也在「可用之人」的范围，却又不是「重用之人」。她够听话，却不够聪明。
　　荣靖几乎没怎么直接带过她，但除了晓菁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荣靖安排去带过她，指点她。
　　而「不好管理，不够听话」的晓菁，除了自己主动去问和芳姐开的小灶，几乎没有任何人帮衬，全程都在「靠自己」。
　　未来的我每次想起晓菁，都会感叹，晓菁其实能力是真的不差的，只是她太傲气，非要做那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高洁是高洁了，但泥潭里的其他人都沉沦了，只有她一个人高洁时，注定是失道寡助，成不了大气候。
　　但那又如何，不是她不好，是她选错扎根的土地而已。若换个环境，我不可能在业绩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的。
　　只能说，时也，命也。
　　那杯酒，不仅让我从此以后再也没醉过，还让我进入了「领导」的眼，得到了被拉拔的宝贵机会。
　　虽然，此时的我，并不真的知道，荣靖对我的青眼，很大程度是来自于我的「服从」，「听话」，「好管理」。
　　此时的我，还是个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却以为自己是算无遗策的「能干人」，如此清澈愚蠢。
　　推己及人，此时的我，也以为世界上其他的人，脑子里也全是情情爱爱，哪怕有算计，那些算计，也源于情爱。
　　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比苏莹和晓菁优秀的。
　　我其实，一直都是很有自知之明，过于自知之明到总是会自卑的人。
　　但这半年的稳定业绩，真的给了我极大的自信，让我终于从心底里认可自己，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人，至少，比苏莹优秀。
　　人就是这么矛盾，我喜欢苏莹，也妒忌苏莹；我喜欢她的单纯，也妒忌她的单纯。
　　我清楚地知道，那是因为我在自我厌弃，可，知道也没用。
　　我依然边喜欢，边妒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