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爱情》双飞痴客

37、狩猎游戏 《野生动物

　　欲望的魔都高冷的建筑你像个蝙蝠划过成一道弧
　　万千个窗户半开着盼顾看谁的饥渴谁又先管不住
　　等待着追捕等待被追捕寂寞的爪牙 每夜的节目
　　他粉身碎骨你以毒攻毒在爱情面前我们都不服
　　一直为幸福辛苦 倒不如做野生动物
　　你把谁 你让谁 抓住驯服有多兴奋
　　一吻也结束所谓的深爱或孤独不过是激素
　　重复着 重复着 抓住驯服有多兴奋
　　一吻也结束所谓的陷阱和归宿早血肉模糊
　　——《野生动物》李荣浩

　　那天喝醉后醒来时，我完全断片了。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身上哪来这么多擦伤。
　　当然，我确定自己没失身，没吃大亏。
　　我很心慌，很茫然，但那时的我，连询问发生了什么，都是斟酌许久，筛选再三，才打算跟芳姐询问情况。
　　甚至，若不是被钱律师那句「要自爱」刺激，我甚至有可能编辑许久却不发送，直接不去问情况了。
　　芳姐说，我身上的擦伤是从车窗爬出去时弄的，我就信了。
　　我不是没有感觉出，可能还有别的事发生了，但我并不想知道。所以我直接把这当作全部，没有再刨根问底，直接把这事揭过去了。
　　后面我绝口不提喝醉和断片的事，芳姐也没有多嘴，荣靖也没过问，我们所有人都默契地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也松了一口气，不再担心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丑。
　　不问真正的「当事人」荣靖，因为当时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以我的眼光对他的人品下的判断，我觉得如果我问他，他不但不会说实话，反而有可能瞎编乱造一通后，错全推我头上。
　　甚至还有可能，借此拿捏我。
　　所以我宁愿装鸵鸟，只字不提醉酒的事，也不提自己断片的事，就是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装久了，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醉到断片出了丑的事了。
　　现在半年过去了，我不再是刚进公司时的小心翼翼怕狼惧虎的懦弱样了，我做出了成绩，也接触了许多人，脑子比那时要清晰了许多，在苏莹跟我说起那天鹿宁君也在时，我的脑子突然炸开了。
　　回头再想当时的许多细节，才发现那次聚餐，简直是个破绽百出的陷阱，一个专门针对几个新来的女生的局，一个老板一时兴起的「狩猎游戏」。
　　猎物是我，苏莹，和晓菁。
　　猎人，是鹿宁君。
　　也许，也有荣靖。
　　也就是那时的我太清澈愚蠢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才会中招。
　　苏莹微胖，但皮肤雪白笑容特别甜，温温软软的，又单纯又善良，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并且，从没谈过恋爱。要我是男人，我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单纯，善良。
　　高晓菁和她完全相反，高挑结实，皮肤偏黑，五官也不算秀美，还不爱笑，总是冷脸脾气还暴，让人一看就不是能欺负的样子。
　　苏莹和高晓菁来得比我早一个月，她们入职的时候刚刚好是暑假中。
　　我估计，苏莹刚进公司，鹿宁君就看上她了。
　　但是那时鹿太太在，鹿宁君自然是安生的。
　　鹿太太刚走，鹿宁君还没来得及行动，我来了。
　　而我，就外形条件来说，我大概比苏莹更好些，我虽然算不上美女，但很多人都夸我的眼睛很灵。我比苏莹纤瘦，也聪明，识时务。加上，看起来我更无依靠，更好拿捏些，所以鹿宁君的心思，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我身上。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鹿宁君当然如此。
　　苏莹很好，但过于单纯的女孩，其实风险也挺大的，出了事容易走极端。
　　像我这种，不那么单纯，有点聪明但可能是自以为的，就很合适下手。
　　所以，哪怕荣靖故意点了点我有对象的事，也不妨碍鹿宁君端给我那杯掺了白酒的啤酒。
　　根本，不是意外。
　　一切，早有蓄谋。
　　几乎所有人都是知情的，所有人都是局中人，除了被害人之外，不是同谋，就是包庇纵容者。他们要么配合着老板，让他可以尽情发挥地「狩猎」，要么冷静地看着我们跌入陷阱，哪怕其中有好心人，也只是偷偷蜻蜓点水地隐晦提醒，绝不点破说破。
　　廖宇和吴志杰，大概完全知道老板什么心思，才故意在第一次聚餐那天对我和苏莹说，我们敬酒得打圈，每个人单独去敬才对。然后又故意在聚餐结束之前，脚底抹油的。毕竟他们不参与送女孩回家的事，才能给老板创造机会。
　　芳姐心善，全程没劝酒，只跟我喝了两杯，还在卫生间门遇到的时候扣劝我少喝点，我也确实打算听劝不喝，可鹿宁君扯上客户，那杯酒我实在拒绝不了。
　　晓菁有芳姐提点，那晚上她没喝多少。
　　而我和苏莹，都醉得不省人事。
　　想明白之后，我心里升起了些埋怨。
　　我知道，是我自己没多留个心眼，没保护好自己，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我怪不了他们任何人，袖手旁观没有错，明哲保身是职场生存守则的精髓。
　　可我还是有怨气。
　　我心里阴暗得不行，是真的觉得，他们都不仗义。
　　他们明明知道什么，但所有人都对我说得隐晦不明，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我出丑。
　　其实我生气的根本是，喝醉的人有两个人，但吃亏出丑的，只有我一个人。
　　晓菁和苏莹关系好，她护着喝醉的苏莹，也或者是，她们俩抱团了。
　　而没人护着，被排除在外的我，最后的结果就是：孤男寡女，还是醉死过去的我，被喝了不少的荣靖送回去，口头汇报下安全送达。
　　是否真的安全送达，其实，无人确认。
　　「当事人」之一的我断片了，而另外一位荣靖，从头到尾提都没提一句，只让我独自对着身上的擦伤纠结恼火。
　　其实，我之前一直没有问「当事人」荣靖，不是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不怀疑发生了什么，而是，我相信荣靖。
　　我想相信荣靖。
　　没来由地相信。
　　不，有来由。
　　因为初见时，有一刹那，我觉得荣靖像顾廷，像那个我曾经爱过的人。
　　因为那一丝丝的相似，我就下意识地觉得，他应该也是个好人。
　　我知道，我很天真。
　　我明明对这个世界都很失望，身边的任何人，我都不怎么相信，为什么会相信荣靖这个在社会摸爬滚打这多年的老社会人，会是好人呢？
　　大概是人总需要有点精神寄托，总需要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人，才能让自己的心，还有一点对善的渴望，不会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
　　可我选错了寄托的对象。
　　我明知选错了，却只能假装不知道。
　　因为，此刻在我身边的人里面，对我散发善意最多的，也就是荣靖了。
　　我不想知道，他不是我想象中的好人。
　　我原本一直装作无事发生，如果苏莹不提起，我会永远不去追问断片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苏莹说了。
　　苏莹还告诉我，那个晚上，不是我和荣靖两个人，还有第三个人。
　　鹿宁君也在。
　　若是只有我和荣靖，我可以不问，但多了一个「当事人」，不问，好像就不行了。
　　但去问鹿宁君，肯定是不能问的。
　　不用问都知道他绝对不会说实话。
　　而荣靖，其实，大概率也不会说实话。
　　我其实知道，他们谁都不是好人，谁都不干净，都不会说实话。
　　我有些厌弃这个世界，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都只会明哲保身，冷眼旁观；也有些厌弃自己，为什么要装成熟稳重世故圆滑，让自己吃了大亏，还死要面子，不敢追根究底，怕打破表面和平，怕被针对，怕别人觉得我不合群。
　　我怕得太多了，活得小心翼翼，可好像越怕，就越容易被欺负。
　　我对这个世界有些失望的。
　　我甚至可以分析出，为什么那天我没有吃大亏。
　　因为那天这个局，「猎人」只是想观察分析「猎物」，试探「猎物」底线，让「猎物」喝醉，也是想看看会不会出丑，好抓住点把柄，或者趁机占点小便宜。
　　「猎人」有分寸，也真没有灌醉后强上的意图，都是做法律行业的，还没完全摸清楚底细拿捏住的女孩子，贸然动手，风险很大的。
　　甚至，「猎人」招新人的目的，我都开始怀疑了。
　　招的全刚毕业的非法律专业女孩，真的完全只是为了拓展客户？完全没有老板想玩玩「狩猎游戏」的原因？
　　那高，苏两人比我早进公司一个月多月，一单没签，一点客户有客户没有，公司为什么半点不着急，也不催也不逼？
　　我们，都是被圈养起来等待挑选，被围堵的「猎物」吧？
　　冷静清醒的人，最不容易被打主意。我很羡慕晓菁，有时候我也觉得，如果我也可以像晓菁那样，对人冷冷淡淡的，多好啊，我其实也不喜欢对谁都一张笑脸，可我没有底气，腰杆不硬，我不敢得罪任何人，因为，我没有退路。
　　所以，我拒绝不了鹿宁君最后的那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