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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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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无力的瘫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火灼般的烘闷。
只有手腕处始终保持冰凉,有股力道遁上,舒缓神经。
只记得那时伸手,用了真气的时候,有清晰的断裂声传来,也不知道是我还是他的。
如此而已。
昏迷了几个时辰,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张开眼时外面星光正好,床头匐了个人,睡着的样子。仔细看看,是越楼。
微笑。还真是不懂得记仇的人,当初那么一掌下去,是个人都该疼上一日半天,结果还在这守着我。
摇摇他,他猛的惊醒。跳起身,满眼的防备。
"什么事!什么事!"
"没有。只是我醒了。"叹气,突然发现说话对我竟变得如此困难。
"师娘。"他定定神,看着我。
"你师父呢?"依稀记得,那人是受了伤的。
"师父在睡觉。"
"他怎么样?"
"很好啊。那天师父把你接回来,只叫我出去准备马匹车辆什么,说是你贪玩把自己弄伤,把马弄死了--"他顿一顿,小心翼翼的问:"师娘,你到底在玩什么啊?"
呛了下,我瞥他,他一脸不解。
"其实,也没什么的--"干咳两声,"他还说什么没有?"
越楼给我端来杯茶,搀我坐正,细心的垫好被褥。
"没什么,他只说自己累,因为呃--"他要说什么,突然偷眼看看我的脸色,禁了声。
冷笑一下,对他摆摆手:"不用说,我明白的。"
"我们在哪里?"
"师父说这是他朋友的老房子,先借给我们住。"
"我睡了多久?"
"三天。"
"那真是辛苦你了。
他闻言停顿一下,看着我道:"师娘,其实这几天,都是师父在为你疗伤--他今天见你好了些,才去睡一觉。"
愣住。抬手看看,那里气息逆走的感觉还在。深吸气,伸手给他。
"你扶我去看看他。"
"可是师娘你的身体--"
"好完了。"
越楼迟疑一下,乖良的接过我的手,微微一皱眉。
"师娘,你的手很凉。"
对他一笑,"你以后会习惯的。"
走到他屋子前,里面似有些微弱的灯光传出。
伫足,回头跟越楼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放开他,我一阵摇晃,努力撑住。身体冻得厉害。
推门进去,床帘放着,他似合衣而眠。
轻轻的关了门。桌上整洁,只放了幅画,地上有些纱布和棉花,红色的。
借着光看,那画上是个男子,风骨傲然的样子,英俊非常。画下题着两句不沾边的诗,左边是: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右边是:
流转千年,为君一笑。
仔细看时,竟觉得有些恍惚。那男子的眉眼好象沉浸了很久的画面,泡烂在心,却又无法辨别。
只看着他一身的红衣,穿得好看,比起香无来多了一分正气,少了一分嚣张。
举了烛凑近,身后卷过一阵风,画脱手。
香无冷冷的看着我,唇色苍白,一末熟悉的笑容,端的讨厌。
"不问而取是为偷。"
"我只是看看--"
"出去。"
"你受的伤好了没有?"
"不关你的事,出去。"他似乎动了气,我好奇的瞟着他手里那幅画,他不自然的往身后藏藏。
抬眼看他,他横眉怒瞪着我,漂亮的面上带了丝煞气。
"我走不动。"笑起来,慢慢挨着桌坐下,"有本事,你丢我出去,让我病发身亡。"
倒了茶,慢慢的品,突然胸口一紧,他上来抢了我的杯。
"伤成这样还喝,想死别在我面前。"
他剜了我一眼,恨恨的坐在一旁。从没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登时觉得好玩。
"这人是谁?"我头点点那画。
"关你什么事?"
"我今天救了你。"
"我已经还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企有还完的说法。"
他挑眉,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厉胜男,我发现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聊的女人。"
"彼此彼此。"顿一顿,我换了副表情,前倾着身盯了他,"那该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反正你喜欢男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低下头,让我瞬间觉得自己开了个低级的玩笑。
"他,是我母亲,喜欢的男人。"
心里一惊,收拾了玩笑的表情去看他。这个男子头微垂,那双时刻鄙夷天下的眼中竟无端的染上层痛色。
"这个男子,负了我母亲,娶了个他不爱的富家女子。我没有见过他,现在只知他已经给人杀了。"
"为什么?"
他低低的一笑,目光浊然的看着我:"因为,我母亲只是个青楼卖笑的女子。"
还要再问,他已禁声。默默收了那画藏好。
"流转千年,为君一笑。"他有些踟躇的走到床边,轻声念着这句话,"这两句,我母亲记了一世,盼了一世,恨了一世,最后还是没有完好。待到我可以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她早已等不及了。"
跟上去,他困难的褪下衣裳,血色浸出,在丝绸上一点点凝结沾染。
颓唐的倒置在床上,他侧过头看我。
"厉胜男,你救了我,我就一定记得。从此以后,除非我死,除非你想,否则决不离你半步。"
口干的看他,嗫嚅:"其实--我不求你记得。"
他就笑,笑得冷抽一气,是筋骨磨损的巨痛。
"你可以忘了,但我,不能不记得。"
这一夜的觉都不安稳。香无的伤势比我想象的严重。
守在他旁边,想帮他上药包扎什么的,只换来冷笑数声。他同我一样,不爱求人。
那画里的男子竟出现在了梦中,模糊一团,含笑而对,我觉得亲切。
惊醒,抬头看,香无咬着牙紧皱眉头,手握成拳。他不是我,会痛的。
拖拉着身子,给他换上半盆清水。多了我抬不动。
很快染红,一点点的血,像梅花一样绽放,恁的好看。
"我们要换条路走。"他叼着白纱边包边对着我道,我走神。
"听见没有?"
"恩?"
他不满的盯着我,自己下床,踉跄着站稳。
"香无,你说,是谁在跟踪我们?"
"我怎么知道,你我仇家那么多,来这些我只觉得少了。"
"在越楼的客栈里--"
"那人不是我。"他打断我,冷眼一瞥,"听着,我只说这一次,我没那么闲。"
"我知道。"
"你知道?"哼了声,"你不是相当肯定我会这么做么?"
"你没理由让自己伤成这样。所以我觉得,是你的仇人。"
"我的仇人都死了。"
"万一你没杀干净呢?"
他猛的回头看着我,深锁眉。
"我的仇人,是别人杀的,一百二十三口,一个不留。"
我愣住。别人杀的?他会让别人,动自己痛恨的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信不信随你。"
他翻身上床,外面的一侧隐隐的,给压出些红色的印记。
"也就是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自己报仇?"
"我倒想,可是回去时,全都给人先下手为强了。"
"会不会是--你师父?"
"师父?"他再一哼,转得更里,背影瘦削,肩胛处骨骼突出,"我宁愿是他。因为在我回去时,他也给人害死了。"
大脑停顿。我发现,我竟一直不明白这个男人,一点也不明白。
"你--不是风袖的传人么?"
"如何?"
"那你师父的功夫应该在你之上才对。"
"师父的功夫,我万不能及。"很少听他如此佩服的说一个人,应该是没有。那便不是谦虚。我坚信,这个人从不明白谦让二字的意思。
"那他--"
"用毒。"他的声音沉下去,"巨毒,一滴致命。"
坐起身,嘲弄的看着我,"要知道,我们风袖门的人,对毒,一窍不通。所以,厉胜男,若你某日看我实在不顺了,最稳妥的方法就是用毒。那样,我毫无反击之力。" 强忍了怒,盯着他,他回头不看我。
"你就不能--认真的说话么?"
"我是认真的。"他覆又躺下,身体不太灵活,"你要杀我,随时可以。当我欠你的,总要还你。"
微微侧头,只露出半个耳朵。
"还不睡么?我很累。"
"睡哪里?"
他不耐的拍拍床沿,"和我睡。"
慢慢上前,一脚踢上他的伤口,似乎用力大了些,自己有些麻。
他哼了声,努力忍了,回头怒瞪着我。
"你再说一遍!"
"怎么,叫你和我睡很委屈了你?城里不知多少姑娘排了队等着看我香少一面。"
"那我谢你了,大恩领不起,我怕--折寿。"
转身要走,谁料竟一阵晕旋。站不稳的摔下去。
身后一阵气过,直接将我裹了上床,睡好。
抬眼,香无苦着张脸与我相对。
"干什么?"
"你--先抬抬贵体--"他一咳,没忍住的低叫了一声,"你压着我的伤了--"
刚挪开,想说什么,他竟已睡着。低低的鼾声响起来,和着晚色,有些清冷。
笑一笑,困顿之意升起。在了解所以事情之前,我还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