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仍有星》秦迦音

1、归来 乔

　　乔励之下了飞机，拖着一个紫色的小行李箱，戴着条大围巾，晃晃悠悠地走进机场大厅。13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她头昏脑涨。

　　忽然，一大群少男少女举着花花绿绿的牌子叫嚷着“yaoyao、yaoyao”，如羊群般冲她的方向飞奔而来，随之擦着她的肩膀呼啸而过。乔励之在推搡间瞬间清醒，意识到她正处于一个热烈的追星现场。好奇心作祟，她转过身去，抱着双臂，想看看是哪位大明星驾临。粉丝、记者组成的包围圈滴水不漏，她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目光移到那些手牌上，终于勉强看到了几个字“影后你好”“舒姚女神”“I LOVE yaoyao”…… 又听到记者在拼命地嘶喊着，“许小姐，蔺总没有来接机吗？” “和蔺总订婚后有没有减少工作量的打算？” “你和蔺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

　　乔励之撇撇嘴，往上扯了扯围巾，转身往前走。现在的孩子作业还是太少，记者呢，又总是操着民政部门的心。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去机场追那颗星星了，剩下的乔励之轻轻松松地打到了车。“师傅，去西苑酒店。” “好嘞！”热情的司机忽视了乔励之的连连拒绝，硬是帮她把那小行李箱塞进了后座。

　　路边的树好像是新移栽的，广告牌上的小明星一个也不认识，喷得正欢的喷泉也是陌生的……乔励之出神得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司机师傅打破了车厢内的迷之沉默，“咳咳，小姐，你这是回家还是出差啊？”乔励之回过神来，想了想，“就是来玩几天。”

　　“也对，这么小的行李箱，哈哈，上次一个小姑娘来这儿出差，带了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大背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家搬到北京了。” “……哈哈，是吗？”励之配合地笑了笑，“师傅，我刚下飞机有点头晕，先眯一会儿，您到地儿叫我下呗。” “成，你就放心吧！我开车技术绝对是行业翘楚，开到哪儿包您睡到哪儿。”“……”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她莞尔，闭目养神。

　　机场。在粉丝的簇拥下，许舒姚微笑着上了早就待命的保姆车，保镖们拦住热情的粉丝，车门一关，绝尘而去。经纪人Carol递过来一瓶柠檬水，许舒姚摇了摇头，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看到有一通未接来电，嘴角一弯，回拨了过去。她耐心等待着，十几声“嘟”后，终于有人接起来了电话。“喂？”是她钟爱的声音，遂柔声道，“是我，刚刚粉丝太多了，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不会生我气了吧？” “嗯，稍等。”

　　电话彼端的人似乎在忙，隐约听到他吩咐秘书把文件拿给景副总，片刻后，声音清晰地传来，“怎么会生气？没时间去机场是我的错。先让Carol送你回家，晚上……不，是三个小时后，在半岛为新晋影后接风。我让司机去接你。” 听罢，许舒姚笑容更加明媚，“好，我听话，先回家。还有……寻舟，我想你了。”那边似乎停顿了下，“嗯，好好休息，一会儿见。”“好。”

　　“啧啧啧，看看我们影后笑的，甜死人不偿命。” Carol把柠檬水塞到许舒姚手里，“在意大利的时候，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几句话一哄，就让人把这事儿全忘了。”许舒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Carol姐，您消消气，晚上提醒我带上给大家的礼物，千万别忘了。”“好好好，忘不了，女神安心吧。我的天，飞了这么久，感觉……”美艳的经纪人伸了伸腰，“感觉全身都散架了。这几天好好休假，接下来可真是个忙碌的周期了，哈哈哈，真开心！”许舒姚无奈地摇摇头，把肩枕扔给了她。

　　西苑酒店很漂亮。一路开过去，两边全是茂盛的水杉，拐过弯道，入眼的是漂亮的喷泉，还有一个麋鹿雕塑。“小姐，到了。”司机笑呵呵地说道。后座没有回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司机回过头，“小姐？” 只见小姑娘冲他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可怜，“师傅，我的钱包丢了……”事实是，不光钱包，里面的护照、身份证也随之不翼而飞，她领了行李后，顺手把证件夹在钱包中，放入了外套口袋。乔励之回想起来，一定是因为那个大明星粉丝们的冲撞……可恶的什么什么影后。“小姐，有支付宝吗？微信也行。”“没有。”“……”“刚回国，嘿嘿。”“那算了，谁还没有个落魄的时候？”司机大手一挥，“钱不要了。”“师傅，您人真好，谢谢您了。祝您天天开心，事事顺利！”

　　乔励之提着行李箱下了车，使劲冲着中国好司机挥手，直到车消失在弯道处。事事不顺，事事不顺……乔励之叹了口气，走进酒店大厅，现在就想把自己扔到软软的大床上，睡个昏天暗地。

　　二十秒钟后，乔励之觉得自己不困了，因为又有一道雷劈在了她头上。只见前台美女礼貌微笑着，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对不起，小姐，没有有效身份证件，无法为您办理入住。” “美女，咱们商量商量呗。”乔励之扯着嘴角，“我真的是……良民。我的身份证和护照都丢了，你忍心让我睡大街吗？嗯？” 前台美女不为所动，笑容不变，“小姐，对不起。我们酒店有硬性规定，请您理解。”“我……你们经理呢，让你们经理过来。”“今天总部有会议，经理不在。”“……好，我知道了，我这就离开！”

　　乔励之拉着行李箱往里走，前台几个美女皱起了眉，保安及时跑过来，“小姐，您不能……”“我去一楼洗手间，可以吗？”她指指自己，“我像是那种死皮赖脸往里闯的人吗？”“……”

　　“这破酒店，里外设计得不错，就是太没人情味了。”乔励之洗完手，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明天起有全球战略管理学者论坛，导师生病，派她参会。听了欧阳潇潇的话，定了这家距离会议地点既近又有好口碑的酒店。等等，好口碑？乔励之掏出手机，打算给个差评，哎……还是中评吧，毕竟自己也有错。她转了个身，倚在洗手台上，心想，算了，自己一定是累糊涂了，居然纠结这种事情。拍了拍脸，拉着行李箱走出去，边走边琢磨着今晚的去处。

　　“你放开我，放开我！”“美人儿，怎么放开啊，手不听我使唤了。哈哈，你看，它非要往这儿摸……”“你！”

　　乔励之回国不到三个小时，又看到了这么一副恶霸欺负良家少女的场面，还是国内的生活丰富多彩。她咳出了声，惊动了前面的两人。一个是衣冠楚楚的……不知道是富几代，还有一个满脸是泪的酒店服务员。后者见有人来，哭着叫道，“救我，小姐，求你救救我。”那富几代上下瞄了瞄乔励之，猥琐的笑着，“吆，又来个妹子。一起玩儿？”励之心里冷笑，走上前去，“放开她，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滚出我的视线。”富几代松开服务员，挑起励之的下巴，“还是喜欢这样的，够劲儿。”乔励之打掉他的手，反手打过去，不想被他紧紧抓住，“美人儿，爷可是练过的。先省省力气，一会儿有你发挥的时候。”小服务员瘫坐在墙边，攥着自己的领口，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上去帮忙。感觉到富几代的手流连在腰上，励之感到无比恶心，手里全是冷汗，想挣扎，却怎么也动弹不得。眼见那张脸离她越来越近，她摸索到旁边装饰架上的花瓶，毫不犹豫地打了下去。

　　随着一声痛苦的喊叫，励之摆脱了束缚，小服务员吓得瞪大了眼睛。励之努力平复下来，上前一步，想问问她有没有事。

　　这时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保安匆匆赶过来，看热闹的围观人群也不少。

　　励之刚想控诉他们的不及时，开瓢的富几代反而抢先发话了，“快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爷走路走得好好的，半路杀出个神经病！”一个瘦瘦白白的年轻人把他扶起来，似是他的朋友，“打110，看爷怎么收拾她！”他捂着伤口对年轻人说。

　　励之觉得好笑，“保安帅哥，我是见义勇为，他可是想欺负你们家服务员。你们……不会真的相信他的鬼话吧？” 看保安眼神存疑，励之无奈抬手指向墙边，“不信，你们自己问问……”顺着自己的手看过去，那小服务员早就不见了。

　　“王少，真是对不起了。”励之愣神间，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挤过人群，走到富几代身边，“我刚开会回来，就听说酒店发生了这种事。”“你这经理可是要负责任的，什么人都往酒店放！”“是是是……您放心，我们一定圆满解决这件事。”

　　圆满解决这件事的结果就是，乔励之坐在派出所里，默默回想这一天的奇异之旅。

　　“名字？”警察打断了她的冥想，开始做笔录。

　　“警察蜀黍，在做笔录之前，我想问一件事。”励之歪头轻声说道。

　　桌对面的小哥似乎红了脸，“你说。”

　　“这破事也能让我进局子，对我来说真是个很大的惊喜。咳，我就是想问，你们没有拿到酒店的监控吗？别告我那么大酒店的监控全是摆设，也别告诉我监控今天正好坏了。”

　　“确实没有。”

　　“什么？”

　　“事发地点正好是监控的死角。”

　　乔励之一张黑人问号脸，“Excuse me？”

　　“我们去现场的同事已经确认过。”

　　“让我用下手机。”励之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不符合规矩。”警察小哥刚正不阿。

　　“不是要确认我的身份吗？我的证件全丢了，我打电话找人来。”她顿了顿，低下头去，“必须我亲自打。”